2嫁妝

  付世鴻惱怒她的拒絕，沒好氣地一甩袖：「莊子商鋪收成不錯，少不了你那份。」

  「父親，我幫忙打理商鋪一年了，知曉具體情況。」付流藜垂下眼帘。

  付家世代經商，說不上潑天富貴，但也有些家底。

  嫁妝裡頭很多東西，瓏箱紅木雕、古畫珠玉瓶之類的，折現容易，想要花錢買來卻是難的。

  她朝著付世鴻行了一禮：「父親如何想我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患不均？」付世鴻被氣笑了，他豎起眉頭：「你一歲能言兩歲爬樹，可你妹妹呢？她三歲才學會說話！」

  「我……」又來了，令付流藜無言以對的理由。

  妹妹從小被母親抱著，在父親懷裡撒嬌，每年生辰有長命金鎖祈福珠串，任何時候，她都是被關注的重點。

  像個雪娃娃一樣，唯恐錯開眼就化了，消失了。

  付流藜不想爭搶什麼，只是有時候，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抑制不住的羨慕。

  

  「罷了，一切父親做主便好。」她扯了扯嘴角：「家底是您掙下的，如何分配我無權置喙。」

  知道自己在這杵著也是礙眼，付流藜說完就告退了。

  「大表妹……」周澤方欲言又止。

  「別管她。」付世鴻冷哼一聲。

  外間的尹青見付流藜出來，連忙跟上，看她臉色不好，便知這婚事真的告吹了。

  一路回到安荷院，付流藜走得很快。

  直至進入自己的屋子，才放鬆下來，癱坐在軟塌上。

  「姑娘……」尹青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她。

  付流藜擺擺手，道：「我對表兄並無其它感想，退婚就退婚，我沒事。」

  「這事哪有這般輕巧？」尹青撇下眉毛，道：「外人只會胡亂猜測女方是否身懷隱疾，所以被退了親。」

  「就讓他們猜吧，」付流藜輕聲道：「我連嫁妝都沒有了……」

  「什麼？！」

  尹青滿臉震驚：「該不會是給二姑娘了吧！」

  「嗯。」她一手搭上腦門，心情糟糕透了。

  在意的不是那份銀錢，反倒是父母那份心更傷人。

  從小到大，什麼都可以讓給妹妹，卻總是以一種令人不痛快的方式。

  人非聖賢，就因為她有個健朗之軀，活該做聖賢。

  對妹妹好的同時，能不能對她也好一點呢？

  妹妹先天不足，當真是她這個姐姐害的麼……

  「老爺夫人也太偏心了點，姑娘你也是他們親生的啊！」尹青憤憤不平，「此事老夫人知道麼？」

  付流藜搖搖頭，囑咐她：「祖母身體不好，不該她知道，你別胡亂嚷嚷。」

  「可是姑娘怎麼辦？」尹青咽不下這口氣：「遭受退親，流言蜚語，媒婆都不敢登門了。」

  付流藜不怎麼在意這個，「順其自然就好，你去把曹管事叫過來。」

  「姑娘……」

  「我名下的商鋪，已經是妹妹的嫁妝了，有些事情要交待他，去吧。」付流藜扭頭看她，不容分說。

  「我……我這就去。」尹青咬咬牙，乖乖出去了。

  付流藜沒能等來曹管事，眼見快要到午飯時間，尹青自己回來了。

  她一邊臉頰紅腫不堪，眼睛也是紅彤彤的，看到付流藜，委屈得不行。

  「發生了什麼事？！」付流藜見狀一驚，坐不住了，起身拉過尹青上下打量。

  好好的出去跑腿傳話，怎麼這幅模樣回來？

  「姑娘，我闖禍了……」尹青撲通跪了下來，俯身磕一個響頭。

  她動作快，付流藜都沒能拉住，皺眉道：「起來說清楚。」

  尹青不肯動，哭著道：「我出府的路上遇著陳奶娘，管不住嘴巴與她發生口角，被扇巴掌不說，還驚動了老爺夫人，讓罰了一個月的月錢……我愧對姑娘的告誡嗚嗚……」

  「你說了什麼？這是陳奶娘打的你？」付流藜問道。

  幼時她也是有奶娘的，後來懂事了用不上，就被遣退了。

  而付流螢一直體弱，不僅三四個丫鬟婆子伺候，奶娘更是照顧她多年。

  老奴好歹比小丫鬟有底氣，陳奶娘掌管著寧蘭院的一切，頗有些跋扈。

  尹青氣呼呼道：「陳奶娘說要去找她侄子來幫二姑娘管理鋪子，催促我傳話，讓姑娘快些收手……」

  「催促是假，不過拿話在你面前炫耀罷了，」付流藜微一搖頭：「傻丫頭。」

  「可是她們太欺負人了！」尹青抬手抹淚：「狗仗人勢的傢伙，誰給的膽子來催促姑娘？姑娘費了那麼多心思把鋪子給整改得這樣好……」

  付流藜把人拉起來，「然後你就跟她理論起來了？」

  「……是，」尹青還要再跪：「我明知道姑娘處境艱難，還管不住嘴，姑娘罰我吧！」

  「你給我起來。」付流藜眼睛一瞪。

  尹青搖頭拒絕：「我被罰不算什麼，家裡下人都看著呢，他們只會覺得姑娘不受寵……」

  「本就不受寵，」付流藜淡淡道：「我就像是一個外人。」

  她喜歡外人這個詞，這樣一想，爹娘的差別對待，就不那麼傷心了。

  「那怎麼行！下人慣會看碟下菜，我們院裡要些什麼物件，處處推三阻四的。」尹青決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付流藜把她揪起來，冷笑道：「我臉上寫著菩薩二字麼？」

  妹妹常年吃藥，凡事她不欲與她爭，嫁妝也是，父親不願給她便不稀罕。

  經過一年幫忙料理商鋪，付流藜有信心，靠著自己繼續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和付流螢不一樣，即便沒有旁人給予，也能活得很好，沒必要為此爭得臉紅脖子粗。

  但是——這個退讓，不代表誰都能踩到她臉上來。

  「先不給你擦藥了，我們走，去找陳奶娘。」付流藜拿過掛壁上的馬鞭。

  尹青看得眼皮一跳：「姑娘，你別衝動！」

  付流藜捏著馬鞭往外走：「放心，給她一點教訓而已。」

  「你這般拿著鞭子，老爺夫人看見了，一準要責怪你的！」尹青跟在身後，伸手要搶。

  被付流藜躲開了，她挑挑眉：「我還是能教訓一個老奴的。」

  「姑娘你這樣不對，」尹青急的跺腳：「嫁妝的事你不爭，為了這點氣惱倒是要較真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