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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0 02:11:50
作者: 白色電話
殿門開了又合,朴蘭璟手裡攥著一杯清茶。這茶是鏡湖的水月茶霧,是她最喜歡的一種茶。只是,他卻不能給她送去。他怕,怕她看穿了他。青瓷的茶盞映著碧綠的葉子,水光映出一張銀色冰冷的面具。
探子跪著,有些因緊張而顫抖。聲音也變得有些不清晰,侷促的問了一聲安,然後等著自己宮主問話。
朴蘭璟透過面具望著他,這人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卻很高大。有著一絲北國人的樣子,聲音憨厚看起來是經過很久的訓練的。越是老實的人越適合做探子,讓人防不勝防。他微微輕笑,「北國最近可是有什麼動作?」
探子微微一愣,忙道:「北國的俊武帝薨,胞弟獨孤曄繼位稱號長恆帝。」
朴蘭璟握緊的茶盞微微發出一聲輕細的聲音,裡面的茶水帶著一層層的波紋散開。「那獨孤軒的皇后呢?」
探子微微一愣,聖女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皇后,一直是他在探聽的人,任何消息聖女都不會放過。只是卻不知向來不過問北國事宜的宮主為何也會關心起這位皇后,看樣子似乎一不小心自己的命都會丟掉。他想了想答道:「小的力薄,因為宮廷動盪,所以先前放進去的探子下落不明,小的只是聽說皇后親眼看見俊武帝暴斃受不了打擊當場咬舌自盡了。」他低著頭,絲毫不敢抬頭看一眼。
只聽見「啪」的一聲,接著便是水滴落的聲音。「去查明,看看俊武帝為何會忽然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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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如同大赦一般的站起來,退著出了大殿。殿裡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很難喘息,朴蘭璟的手裡依舊攥著破碎的茶盞。鋒利的瓷片割傷了皮膚,流出紅色的血液。他的心在痛,痛的讓他無法不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除一些疼痛。
咬舌自盡,為的竟然是獨孤軒。他想起那雙褐色的眸子,想起獨孤軒曾經為了她闖入離國,將她帶回北國的那一瞬,他卻是與墨香選擇跳下懸崖。而如今,她卻……忽然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她沒死,為何?
是慕容輕影?
可是,既然是慕容輕影,那她怎麼可能會被孟少凡輕易的虜離宮?
他的心思有些亂了,亂的讓他一聲聲的沉重呼吸。究竟發生了什麼,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很想知道,很想問她,可是卻不能。
忽然間,他想起來那個孩子。他與她的孩子,若是獨孤軒暴斃,那他們的孩子呢?
此時,他似乎有些後悔了,後悔放那個探子離開的太早。然而,再一想心又靜了一些,那孩子恐怕不會有事。慕容輕影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即使殺獨孤軒,恐怕也會想辦法推脫到獨孤曄的身上。
孩子,一定還是好好的。
他鬆開了手,露出手心裡一道道被劃開的傷口,有些觸目驚心,但是卻讓他心裡平靜。既然機緣巧合讓她被虜到他的身邊,那他絕不會讓她再次離開。他定了定神,喚來陸安書幫他包紮上傷口。
陸安書進來時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種壓抑讓他有些難以抗拒。望見宮主滴血的手,他的心更是一驚。恐怕,剛剛同探子說的話並不是很讓人愉快。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然後從懷裡掏出金瘡藥,「宮主,那探子已經離開了。」
朴蘭璟「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攤開的手上血跡滿布,「安書,你注意一下星月閣里住著的人,恐怕她們並不是孟少凡說的那麼簡單。」
陸安書應了一聲「是」,恭順的開始用繃帶包紮傷口。通常,他身上帶著的繃帶並沒有用處,這還是第一次給自己的主子包紮。所以,他的手有些抖,顯得有些小心翼翼。想了良久他才說出心裡的疑惑,「宮主,可否讓人監視一下孟尊者?」
朴蘭璟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道:「不用了,你意會錯了。」
陸安書不再說話,跟隨宮主這些年,他早已經知道了宮主的脾氣。他隨和卻帶著一種讓人臣服的霸氣,聰慧卻不狡詐。宮外傳說宮主濫殺,可是他知道宮主很少動手殺人。一般,都是聖女做主。開始他還真的認為那兩個女子有些特殊,唯恐是孟少凡起了異心。宮裡的人,沒有哪個可以說是一輩子忠心,只是表面過的去而已。聽主子說是自己會意錯了,他鬆了口氣,看來孟少凡在宮主的心裡還是很信任的。那,為何要去監視那兩個女子?他疑惑了,然而卻不敢問。
包紮好傷口陸安書便退下了,朴蘭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向著住的地方走去。由他住的殘陽殿剛好可以看見星月閣,也許還能看見她。他摸了一下臉上的面具,嘴角竟然有了一絲笑意。若是能認出來,恐怕在她闖入的那一瞬便認出來了吧!想起她面對他時流下的淚,他心如絞痛,即使不是原來的樣子,依舊牽扯出她的傷痛,所以她才會愣愣的望著自己哭,哭的他心裡一陣陣的愧疚。
殘陽殿猶如名字一樣,在這樣黃昏的時候望著殘陽如血,映照著整個大殿。殿裡處處繪製著殘陽圖案,一片通紅,猶如火焰般的灼燒著。樓頂正是一處空曠的眺望台,原本就是五層的樓,在整個殘陽宮裡最高的地方。落日時分,也就是這裡才能看見殘陽。殘陽,之所以叫做殘陽無非是在告訴自己,許多事情早已經一去不返了。
此時,朴蘭璟便是在這高台之上望著不遠處。那裡種滿了星光草,中間是一處閣樓。草叢之中有著一處石桌,此時牽繫著他心的那個人正在那裡坐著,獨自一人似乎在想些什麼。他心裡一動,她是否在想她的孩子,或許在想獨孤軒,也許,也許還會想起他。
慕容輕絮坐在石桌旁,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她似乎總是在漂泊,由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由一個人的階下囚變成另一個人的階下囚,被困著,永遠沒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