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混亂叢生

  旭陽回了鬼域之後徹底將自己與外界隔離，哪怕是鬼域中人都很難見到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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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亦然在門外急的團團轉，餘光一瞥就看到了抱著手臂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的影一。「你這塊兒木頭，就不能動個地方嗎，擋著我的路了。」說完，沈亦然還故意懟了他一下。

  影一看了看沈亦然，還是面無表情的讓了讓路。「沈大人已經在這裡轉了七百八十五圈，如今是想要擴大圈的範圍嗎？您請自便。」

  沈亦然被他噎了一下，這人真是殺人誅心，一字一句都那麼不順耳。

  「你說你杵在這裡是做什麼的，有能耐你把族長叫出來啊？」沈亦然腳下的動作依然不停，在那裡走來走去的。

  「我叫沒有用，族長自己會出來的。」說完這句話，影一閉上眼睛，表示拒絕和沈亦然溝通了。

  「你這人……」沈亦然當然知道一切都要旭陽自己心裡想清楚，整理好情緒。但「神君還一直等在外面呢，這都好幾天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此刻的鬼域外是沒人敢出去了，海蜃就站在他之前等旭陽的地方。神君的名頭太響了，誰人也不敢打擾。旭陽自己關了自己多久，海蜃就在這兒等了多久。

  莘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海蜃的背影。

  「神君」莘雲朝著海蜃行了個禮。

  海蜃看了看她「雲族長是來找旭陽的嗎？」可能是太久沒說話了，海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是的，厲族長已經都告訴我了。」

  莘雲前不久被告知虛無之境的背後之人極有可能與長樂海域有關係，更有可能就是長樂海域的人。

  海蜃側身讓了讓路「既然如此，雲族長就進去吧，不用理會我。」

  這？莘雲也並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沒有人和她說過他們從虛無之境出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海蜃見莘雲沒有動作，復又輕說了句。「進去吧」

  莘雲只得越過海蜃進了鬼域。

  鬼域中人都知道自家族長和長樂海域的關係，所以第一時間就去通知了沈亦然。

  毫無辦法的沈亦然一聽到莘雲來了，眼睛登一下的就亮了。「雲族長來了？我這就去通知族長。」

  可沒等沈亦然敲門，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不必了」旭陽走了出來，因為太久沒有露面，他面上有些蒼白。

  「族長？」

  「師姐在哪兒，我去見她。」

  「在大殿……」還沒等沈亦然說完，旭陽直接繞過他就往大殿走去。

  「族長這是什麼情況？」沈亦然問向一旁的影一。

  「族長的心思，我們不要猜。」影一隻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喂，冰塊臉，你要去哪兒啊？」

  「族長都離開了，我還留在這兒等什麼？」

  「所以你一直守在這裡也是因為擔心族長？」沈亦然有些驚訝。「誒，你等等我啊，別走的那麼快，讓我來關心關心你啊。」

  旭陽來到大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莘雲。

  旭陽勉強扯動嘴角走了進去「師姐」。

  「阿陽」

  坦白說，這還是莘雲第一次來鬼域。她從小就聽過鬼域的故事，在她想來，鬼域應該是陰森森的。可事實並非如此，她進來這一路看到的都是努力生活、井井有條。

  在這裡有四處流落的鬼族、有被放棄的水族、有逃亡的魔族，明明彼此都是互不相容的族類，卻能很好的在一起共同生活。

  「師姐來找我，應該是聽說了虛無之境那個黑袍人的事情了吧。」

  莘雲點了點頭「是的，厲族長已經都和我說了，阿陽，那人真的是長樂海域中人嗎？」

  「我並不知道，但我懷疑。」旭陽只能實話實說，因為他並沒有見到那人的廬山真面目，自然也無法確定。

  「阿陽，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我和你的家人，我真的很難去懷疑任何一個人。」莘雲最開始的時候真的不相信，如果不是厲懷淵親口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認為那人在騙她。

  旭陽彎下腰「我明白的師姐，我的心裡也同樣如此，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會向海域眾人親自謝罪。」

  莘雲扶起他「你這是做什麼，我當然相信你。」莘雲忍了又忍「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小心，如果問題真的出現在了長樂海域，我一定不會徇私縱容。」

  「師姐……」

  「阿陽，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莘雲突然就想到了守在外面的海蜃。「可是……神君……」

  「師姐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我一向知道你的，什麼事都要自己一個人扛著，只是這次，阿陽，別傷到自己，好嗎？」

  莘雲的年齡也不大，一個女子扛起了整個長樂海域。她的父親、妹妹都不在了，所以她不希望青宇和旭陽這最後兩個親人也出事。

  「可是師姐，如果有一天讓你用生命保護海域，你願意嗎？」旭陽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用了另一個問題來作答。

  莘雲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我願意」。

  「看來我的答案師姐已經給出了。」

  「我明白了」聽到旭陽這麼問的時候，莘雲就什麼都明白了，但她還是遵從本心答了那個問題。

  「對了師姐，青宇那個傢伙怎麼樣了？」旭陽故作輕鬆的換了個話題。

  「阿宇一切都好，知道你平安的離開了虛無之境，他本來也想過來的，可被藺右使給找去了，他們……你也知道，這麼多年都是這樣。」

  旭陽點了點頭「挺好的，發生了這麼多事，真羨慕他。」

  旭陽說完之後，他們之間陷入了沉默。曾經他們一起長大，無話不談，如今歷經風雨，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阿陽，等我消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莘雲臨走之前只留下這句話。

  海蜃看到莘雲出來之後，不禁往前走了兩步，可鬼域中人很快就又把結界關上了，態度擺明了不想讓海蜃進去。

  「神君，阿陽現在可能……」

  「雲族長不必多說，我都明白的，我會等在這裡。多年前我沒守好他，如今我不會再讓他受到傷害了。」

  沒有人知道海蜃出關的那一剎那，再次看到旭陽的一瞬間，他的內心是有多麼的痛苦、掙扎。如果他沒有閉關，那麼水族中人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不會那麼為難旭陽的。

  「神君已經盡力了，當年那種情況下，您已經失去了一滴心頭血。龍族只有三滴心頭血，全部失去則性命不保，哪怕是其中一滴都會造成嚴重的創傷。」

  「雲族長，我給你一個建議，那個黑袍人法術高強，哪怕是他的真實身份也絕對不是普通人。」話也只能點到為止，海蜃的提示也只能到這裡，具體的還要莘雲自己去找了。

  「多謝神君提點，我記下了。」

  莘雲回到長樂海域的時候青宇已經回來了，一見到莘雲便迫不及待的詢問道「師姐，旭陽怎麼樣，他沒事吧，沒受傷吧？」

  莘雲不解「你既然擔心他，為什麼不親自去看看？」

  青宇落寞的垂下頭。「我也想去啊，只是我不知道我去了又能說些什麼。曾經我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跑去鬼域質疑他，可如今卻做不到了。我想我現在終於明白藺瀾說的無能為力是什麼意思了，有些事情就是改變不了，就是無能為力。」

  莘雲想剛剛阿陽說錯了，青宇並不值得人羨慕，因為再單純、不經世事的人也都在這一切中無法脫身了。

  「阿陽沒事，他也沒有受傷。」

  「那旭陽有沒有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啊？」因為青宇知道是厲族長親自找的師姐談事情，應該是有非常緊急的事。

  「沒有」莘雲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青宇。以青宇的急性子，如果讓他知道了海域裡面有內鬼，他的目標還是阿陽的話，青宇一定很難接受。

  青宇對莘雲的話一向是深信不疑的。「那就好，我還以為會有事發生呢。」

  莘雲離開後，旭陽一直坐在大殿的台階上，也沒人來輕易打擾他。旭陽就這樣從天亮坐到天黑，大殿裡已經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旭陽面色慘白，幾乎一點血色都看不到，他在忍受著非人的的痛苦，鬼族的反噬無時無刻的不在折磨著他。

  如今他都有些羨慕千年之前的那段時光了，因為那個時候他沒有鬼族血脈，那個時候的他都要忘了鬼族的痛苦。

  突然一陣琴聲緩緩的傳了進來，琴聲低緩，旭陽聽到的時候卻感到了陣陣的安心。「海蜃，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就是不能離我遠一些呢……」旭陽呢喃著。

  海蜃端坐在鬼域的結界外，彈奏著斷弦，他知道旭陽會時時承受著痛苦的反噬，而他無法陪在旭陽身邊，只能換一種方式來陪伴他。

  「神君……對族長是真的很好。」影一曾在滅魂淵見過他們，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遠遠不如現在更直觀的感受到。

  沈亦然也難得同意影一的話。「神君對族長一直都很好。」

  影一不解的問道「那為何族長不願意見神君呢？」

  「因為……族長也想對神君好。」

  沈亦然這句話讓影一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其實並不太理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個晚上，旭陽痛了多久，海蜃就彈了多久。其實海蜃並不知道旭陽究竟何時會發作，只不過旭陽大多發作的時間都是在晚上，所以海蜃每天都會彈一整個晚上。

  第二日一早，沈亦然和影一都不敢輕易闖進大殿，所以他們找來了玉照。

  沈亦然在她進去之前千恩萬謝，「玉照姑娘，族長就在裡面，拜託你了。」

  玉照沒說什麼，直接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殿門從外面打開的那一瞬間，外面的日光照了進去，照亮了裡面的每一個角落。玉照也清楚的看到了倒在角落裡的旭陽，她趕忙跑了過去。

  玉照趕緊扶起旭陽「族長」。

  旭陽借著玉照的力坐了起來，他的額頭上布滿汗水，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起來的一樣。

  「你怎麼來了？」因為當年的那次傷，玉照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所以往常鬼域有什麼事情都不會打擾玉照，會讓她安靜的養病。

  玉照心疼的問他「族長將自己弄成了這樣，何苦呢？」

  旭陽扯動嘴角笑了笑。「苦嗎，我不覺得。」

  「這一切都不是您的錯，您又何苦懲罰自己呢？」在玉照看來，旭陽並沒有做錯什麼，鬼族亦沒有做錯什麼。

  「我並沒有在懲罰自己，我的命是那麼多人努力護住的，我自然會好好保護。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最讓我明白的一個道理就是，不好好活著就是親者痛仇者快。」

  旭陽扶住旁邊的柜子，強撐著站了起來，只不過有一點顫顫巍巍。

  「無論為了哪一個我在乎並且在乎我的人，我都要努力撐到最後。他們用命護住了我，我就不會糟踐這條命。」

  這些話真的是旭陽的心裡話，也許他曾經確實想過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本來就在傷害別人。可現在他不會這麼想了，無論如何，這一次他都不會逃避了。

  玉照不禁問道「那神君呢？」

  海蜃？一下子就戳到了旭陽心裡的痛處。「對於海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旭陽在玉照的攙扶下緩慢的走出大殿，沈亦然和影一都守在外面。

  沈亦然見旭陽出來了，趕緊上前幫著一起攙扶。「族長，您沒事吧？」

  旭陽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麼事，緩緩就好了。」說完，旭陽從胸口的衣襟處掏出了一樣東西遞給沈亦然。「你替我將這個還給海蜃，他就會離開了。」

  「什麼？」沈亦然接了過來，低頭一看，突然他就覺得手中的東西莫名的燙手，這不就是龍族的逆鱗嗎。「族長真的決定好了，真的要我還回去？」沈亦然不確定的再詢問一遍。

  「留不住的東西，再努力也留不住，還不如把最後的祝福還給他。」旭陽最後沒有再看逆鱗一眼，直接就離開了。

  沈亦然為難的看著手中的燙手山芋，嘆了口氣，最後只能認命的去找海蜃。

  海蜃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因為何種緣由才送出的逆鱗了，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不過，他永遠也忘不了逆鱗重回手時的感覺。

  沈亦然將逆鱗遞給海蜃。「族長讓我將它還給神君。」

  海蜃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來。「逆鱗一旦送出，就絕不收回，這是龍族的承諾。」

  沈亦然的手一直處於伸出的狀態。「神君，我不信您不明白族長的意思，既然您都懂，又何必裝作不懂呢？」

  「這是他讓你說的嗎？」

  「不是，這是我自己想說的。神君能想像的到我第一次見到族長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嗎？」

  海蜃無法想像，也不敢想像。

  沈亦然回憶起了過去「淹海里不像外面，我本來以為自己待了那麼久，早就已經波瀾不驚了。可我第一次見到族長的時候，最讓我震驚的不是他身上的的傷，而是他毫無求生欲的眼神，那眼神和曾經的我何其相似。」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沈亦然才會莫名的就相信旭陽吧。

  「那個時候的他……很難吧？」那段時間終究是海蜃自己沒有陪著旭陽。

  「確實很難，不過他仍然努力的周旋在鬼族和淹海水族之中。如今的鬼域大家能和平相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那背後族長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沈亦然想起那麼多年，旭陽每天都在為了兩族之間和平相處而盡力調解。

  族別不同，就有著各種的矛盾，兩族之間有著那麼多的恩恩怨怨，怎麼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解決的呢。

  「那個時候的族長也剛剛經受了失去一切，不過他仍在鼓勵著旁人，鼓勵著我好好的活下去。」這也是沈亦清所不理解的，不理解為什麼沈亦然對旭陽那樣忠誠。

  海蜃顫著手接過逆鱗。「你幫我給他帶一句話。」

  「神君請說」

  「我許過的諾已經食言了一次，就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海蜃攥緊逆鱗，心中愈發堅定。

  沈亦然保證「神君放心，您的話我一定帶到。」

  海蜃最後又望了望看不到旭陽的鬼域，然後轉身離開了。

  沈亦然一直等到海蜃走的不見身影了之後才轉身回去，結果就發現了一直等在暗處的旭陽。

  「族長，剛剛神君說……」

  「我都聽到了」

  是的，旭陽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裡，所以把海蜃的話聽的一清二楚。海蜃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旭陽都看到了。

  旭陽看向他，鄭重的說道「謝謝你，沈亦然，其實……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沈亦然笑了「族長怎麼還真的信了我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我特意說來給神君聽的罷了。」

  「所以你剛剛說的都是假話嘍？」

  「假的不能再假了。」不能再假的情況便是真。

  旭陽也沒繼續和沈亦然糾結真假的問題，他太了解沈亦然這個人了，一向都是逃避事情，不願意面對。

  「準備昭告各族，我要設宴，正式宣布鬼族復出。」鬼族這些年來雖然已經活躍在四海之內，不過一直都沒當面說明。

  沈亦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旭陽的打算。「您的意思是打算引出那個黑袍人？」

  「沒錯」

  沈亦然不太贊成「可您的身體……不行，這太危險了。我們可以等著雲族長那邊的消息，慢慢來。」

  「那個人可以在我們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藏了這麼多年，又怎麼可能是一朝一夕可以找出來的。就算可以找出來，可我已經……沒有時間等下去了。」旭陽的話里都是不容拒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