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青宇重傷

  鬼主大宴四海的消息很快就傳的人盡皆知，藺瀾向厲懷淵稟報的時候都是忐忑的。

  「族長，這個消息要通知給神君嗎？」

  厲懷淵放下手中的請帖。「有關旭陽的事情就沒有神君不知道的，至於去與不去就無需我們操心了。」

  藺瀾又試探的問道「那我們……去嗎？」

  「去，我親自去，你也和我一起。」厲懷淵當然會去。

  藺瀾離開後，厲懷淵獨自一人坐在原地。如今他雖然已經恢復了族長的身份，不過他仍然住在夕照淵內。

  「小夕，當年我阻止不了你，如今我也阻止不了我們的兒子。我沒有陪著他長大，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厲懷淵在看到請帖的那一刻就什麼都明白了，又或者可以說他早就猜到了旭陽的做法。從虛無之境中出來，旭陽反常的態度就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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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瀾走出夕照淵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藺蒙。「大哥，你怎麼來了，來見族長嗎，為什麼不進去？」

  藺蒙搖了搖頭「我不是來見族長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不錯，我若不是來族長這裡堵著你的話，我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每天你不是在忙族內的事務，就是去長樂海域，我這個大哥想見你一面當真是不容易。」

  藺瀾如果一開始沒明白藺蒙是什麼意思的話，那麼現在也明白了。「大哥是為了青宇才來找我的吧？」

  「不錯」藺蒙直接就承認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你的嗎？」

  藺瀾問道「怎麼說的？」

  「說你是因為和青宇的關係好，才會幾次三番維護長了海域，有失偏頗。」

  藺瀾聽了直發笑。「大哥信這話嗎？」

  藺瀾是他的弟弟，他的為人藺蒙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

  「沒有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想的可真是簡單啊，我們不說遠的，就說說鬼主吧。旁人不清楚，你我二人教了他近一年的時間，沒有一個學生能瞞得過老師的。

  你覺得鬼主是大惡之人嗎，可世人都是怎麼看他的，只是因為他是鬼族少主，便都對他喊打喊殺。」

  藺蒙說了這些之後又頓了一下，看了看夕照淵內，隨即降低了聲音。「還有族長，他為水族做的貢獻難道不比你多嗎，可當年……」

  接下來的話不用他多說，藺瀾就知道了。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長樂海域值得，青宇值得。以前我的世界裡只有是非對錯、非黑即白。」那是藺瀾之前的人生，可能是受族長和大哥的影響，他的眼裡揉不得沙子。

  「可後來我認識了青宇，他的樂觀、正直、義氣感染了我，讓我更有了生活氣息。」藺瀾鄭重的看向藺蒙。

  「所以大哥……這一次我不想再活在別人的目光里，鬼主不畏人言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保護鬼族、收留淹海水族和暗市魔族，他無愧眾人，更無愧自己。還有族長，哪怕他被人誤解，可他的實力、功績卻不曾因為人言而被磨滅不是嗎？」

  藺蒙本來是一臉嚴肅的表情，聽到這話不禁笑了起來。「你呀你，真是一點都沒變，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藺瀾懂了「原來大哥來問罪是假的，來試探我才是真的了。」

  藺蒙反駁道「沒想試探你，只是擔心你，但現在知道你心中有數我就放心了。以前我總擔心你學的和我一樣太過嚴厲，不能好好體驗下少年人的感覺，現在看到你能隨心所欲而不逾矩我就放心了。」

  藺瀾其實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情感的人，如果換成旁人的話，可能早就抱上去了。然而藺瀾只是站在原地，哪怕內心已經波起雲涌了。

  「謝謝大哥，謝謝你理解我。」

  這個時候有一個小弟子趕了過來，一看到藺蒙和藺瀾面對面站著的時候，腳下有些躊躇，不敢靠近。

  藺蒙招了招手。「你過來啊，有什麼事說吧。」

  小弟子走了過來，行了個禮。「拜見左使、右使，剛剛長樂海域傳來消息，說……」小弟子的目光不禁落到了藺瀾的身上，有些閃躲。

  藺瀾不禁催促道「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有事說事。」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長樂海域青宇重傷昏迷，至今未醒。」小弟子慌張的把話說完，隨即立刻低下了頭。

  重傷昏迷、至今未醒，這八個字就像重錘一樣砸在了藺瀾心上。他不禁有些頭暈，藺蒙趕緊扶住他。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快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的講來。」藺蒙質問著小弟子。

  「雲族長傳來的消息是青宇遭遇了襲擊，兇手暫時還沒找到，具體情況無人得知，恐怕得要他醒來之後才能知道了。」

  藺瀾掙脫了藺蒙扶著他的手「大哥……」

  藺蒙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藺瀾來不及再說些什麼了，直接就去了長樂海域。

  此時的長樂海域一片愁雲籠罩，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不過他們的腳步都放的極輕，生怕吵到房間裡的人。

  藺瀾這些年來過長樂海域很多次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人帶路直接就找到了青宇的房間。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才緩慢的走了進去。

  莘雲正坐在床旁，無聲的抹著眼淚。

  藺瀾走到床前，映入眼中的不再是生龍活虎的人兒，青宇臉色青白的躺在那兒，氣若遊絲。

  「他……怎麼樣了？」藺瀾一張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然莫名的帶上了哭腔。

  莘云為青宇掖了掖被角。「命暫時是保住了，可一身修為算是廢了，至於何時能醒也只能看天意了。」

  藺瀾不可控的後退了兩步。「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

  「兇手沒找到，不過我猜應該是那個黑袍人。都怪我，明明阿陽已經提醒我了，那個人就是長樂海域中人，而我卻沒提醒阿宇小心，才讓賊人鑽了空子，阿宇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被……」

  莘雲現在是無限的自責，如果她能把黑袍人這件事早早的告訴了阿宇的話，會不會他就有些防備，一切就都不會變成這樣了。

  藺瀾也是知道了虛無之境黑袍人的事情了，他們都有猜測，這個黑袍人一定不會坐以待斃，肯定已經離開了虛無之境。

  對於那個人來說，最熟悉的地方一定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長樂海域也就成了最危險的地方了。

  藺瀾此刻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對不起阿宇，對不起對不起。」莘雲如今都是自責，無法原諒自己。

  藺瀾低聲問道「我能……陪陪他嗎？」

  莘雲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青宇之後，轉身離開了。

  藺瀾坐在莘雲坐過的位置上。「你這傢伙，真是難得這麼老實的待在這兒，可我一點都不想你這麼聽話老實。」

  藺瀾小心翼翼的搖了搖青宇的胳膊。「你醒過來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我以後都讓著你好不好？」

  一向堅強的他也不禁露出了脆弱的神情，然而青宇卻再也看不到了。

  沈亦然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能夠預料到旭陽得知消息時的反應了。

  「哎」沈亦然長長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這個人很重要嗎？」影一不解，他並不太了解旭陽和這個叫青宇的關係。他們影衛的存在一直都是服務於暗市的，對於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

  沈亦然反問他「他和族長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你說他重要不重要？」

  影一頓時就明白了沈亦然為什麼會嘆氣了。「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進去送消息吧。」沈亦然拿著傳回來的信，皺著眉頭去了後山。

  最近旭陽整日都待在後山的斷崖上，這裡是觀看極光最好的地點。曾經他一直想看，如今卻能每天都看得到。

  旭陽背對著沈亦然，雖然沈亦然已經刻意的放輕了腳步聲，不過旭陽還是聽到了。「又發生什麼事了？」

  「族長怎麼知道出事了？」

  旭陽站起身，面向沈亦然。「你這般情狀一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說說看吧，我想知道還能有什麼壞消息。」

  沈亦然無言以對，只能把手中的信遞給旭陽，旭陽接了過來。信上的內容很短，旭陽很快就看完了，不過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我看錯了嗎，這上面說的昏迷至今未醒是什麼意思？」旭陽問向沈亦然。

  然而沈亦然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旭陽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你又能知道什麼呢，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沒看清的人，你怎麼可能知道。」

  沈亦然驚詫道「族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您是已經知道黑袍人的身份了嗎？」

  「身份？不，我希望我不知道，也希望不是我想像中的那個人。」旭陽說完之後，就把手中的信揉成了一團揣進了袖子裡。

  沈亦然猜到旭陽知道了些什麼，既然他不願意說，沈亦然也就不再問了，轉了個話題。「那族長要去看看那個青宇嗎？」

  「不去」旭陽答的絲毫猶豫都沒有。「如今對於他來說，最危險的就是我了。黑袍人的目標是我，我怎麼可以再接近他們呢。」

  「族長……」沈亦然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被旭陽打斷了。

  旭陽提醒他「沈亦然，你最好也離我遠一點，和我交集過深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的。」

  沈亦然無所謂的一攤手。「反正我又不怕，從小到大我都是被排斥的那一個。既然我選擇跟了你，就一定會跟到底的。不僅有我，還有鬼域中的所有人。」

  旭陽此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無疑是幸運的，他一生遇見了很多人。有討厭憎恨他的，但也有很多追隨守護他的。

  山窮水盡之時，他的身後還站著無數人，這就是他的底氣，亦是他的初衷。

  青宇的情況不是很好，他一直都沒清醒過來，不過好消息就是他的情況也沒再惡化。

  藺瀾每天都奔波在清夢星河和長樂海域中間，這一次沒有人再對他議論紛紛。又或者有議論，不過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因為黑袍人的下落始終尚不明朗，莘雲並沒有在長樂海域內大肆宣揚，以免鬧的人心惶惶，對外只說青宇是被不知名人襲擊了。

  然而青宇一向是長樂海域中的佼佼者，他都被重傷成這樣。長樂海域自從當年的重創到現在，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如今又出了這樣大的事，整個海域都陷入了一片愁雲慘澹之中。

  莘雲每天也都會去看青宇，這天她剛剛安撫好族眾，走到青宇的房門前。這個時間應該正是藺瀾來看青宇的時候，所以她也沒太著急，心裡想著事，走的便比平常慢了一些。

  然而當她剛剛走到青宇的房門外，就看到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什麼人？」莘雲喊了一聲，之後便追了上去。

  黑影感覺到有人追了上來，所以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地，莘雲便被落了下來。

  藺瀾本來正在房間內陪著青宇，他突然就聽到了莘雲的聲音，條件反射的也跟著追了上來。不過他趕到的時候，原地就只剩下莘雲一個人。

  藺瀾著急的問道「雲族長，發生了何事？」

  「我剛剛在阿宇的房間外看到了一個黑影閃了過去，可我追到這裡就跟丟了。右使在房間裡察覺到什麼了嗎，他應該待在阿宇的房間外有一會兒了。」

  藺瀾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如果那人在門外待了那麼長的時間他都沒察覺到的話，那人的法術究竟是有多高啊。

  「在長樂海域來去自如也真是厲害。」自從阿陽告訴她，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很有可能就是長樂海域中人的時候，她就暗中加強了防衛。而阿宇的重傷，明面上的防衛也加強了，但顯然也沒什麼用。

  「怪不得族長說那黑袍人法術高強，如今看來，果真如此。」藺瀾憤怒的錘了下旁邊的海石，他剛剛離害青宇的兇手那樣近，卻絲毫都沒有感覺。

  莘雲又何嘗不自責呢。「右使還是先別管黑袍人的事情了，那人竟然出現在阿宇的房間外，說不定是為了找機會再次下手。」

  「青宇已經成了如今的模樣，那人的心思當真如此歹毒嗎？」

  「也許……是阿宇發現了什麼，又或者他看到了黑袍人的臉。」莘雲大膽的猜測「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那這個人應當是我們認識的。」莘雲已經不敢往下想了，她不願懷疑她認識的每一個人。

  「好，我現在回去。」藺瀾聽到莘雲這一解釋，也頓時就明白了，及時的趕回了青宇的房間。

  好在他回去的時候，青宇沒出什麼事，仍然好好的躺在床榻上。

  藺瀾後怕的坐在床邊，緩緩的握住青宇的手。「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嚇死我了，如果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出什麼事的話，我恐怕永遠都原諒不了自己了。」

  莘雲也跟在藺瀾的身後回來了，不過她只停留在門口，而未進去。藺瀾說的話，青宇能不能聽到不一定，不過莘雲倒是聽的一清二楚。

  莘雲最後還是沒有進去，而是轉身離開了。長樂海域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然而此刻她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才能靜下心來。

  莘雲只能漫無目的的遊蕩，她不知道的是，她剛剛追的黑袍人一直在她的身後。

  黑袍人盯著她看了很久，直到莘雲的背影再也看不見，復才調轉視線看向了青宇的屋子。

  房間內的青宇好像是有了什麼感覺似的，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

  藺瀾看到青宇這樣下意識的就慌了一瞬。「青宇，你這是怎麼了？」藺瀾按住青宇，阻止他的顫抖。

  黑袍人在外靜靜地看著，隨即轉身就離開了。他來回這一路上，輕飄飄的就躲過了長樂海域所有的明崗、暗崗，他沒有用任何法術，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蹤跡。

  青宇很快就穩定了下來，不過藺瀾和莘雲還是找來了醫師為他看診。

  醫師並沒有看出來什麼，只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可能是因為外界有什麼刺激到他的大腦神經了吧……」

  「什麼意思？」是莘雲想像的那樣嗎。

  醫師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病人此刻的大腦是有意識的，他能感知到外界所有的事情，不過他的傷還是使他無法清醒過來。」

  有意識，所以也就是說青宇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情況，然而卻無能為力。

  藺瀾心疼的看向青宇「他一向驕傲不服輸，如今卻只能這樣躺在床榻之上，這對他來說該是怎樣的折磨啊。」他不敢想像，每一分每一秒青宇都在忍受著什麼。

  莘雲激動的拽著醫師，一改之前的進退有度的雲族長之態。「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嗎，我絕不相信阿宇真的沒有辦法醒過來。」

  醫師也感到為難。「這已經不是外界能幫得上忙的了，只能靠病人自己的意識努力了。」

  藺瀾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青宇不願醒過來？」

  「也可以這麼說……」

  莘雲還要再繼續，藺瀾卻一把拽住了她。然後對醫師說道「你可以離開了。」

  醫師一聽到這話便迫不及待的趕緊離開了。

  莘雲質問藺瀾「為什麼要讓他走，他一定有辦法的。」

  「雲族長，莘雲，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難道就不擔心青宇嗎，可現在能救青宇的就只有他自己。」

  藺瀾的這一段話徹底的點醒了莘雲，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不過她一直很自責。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刻意隱瞞黑袍人的事情，青宇就不會……

  莘雲滑坐在地上，抱住頭。「可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藺瀾走到青宇旁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逃避不能解決問題的，青宇，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醒過來。」

  青宇的眼角有淚滴滑落下來，不過他的狀態仍然沒有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