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生死何懼

  旭陽和染華夕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進了厲懷淵的眼中，他們依然迅速的趕去鬼域後山。

  染華夕邊走邊說「這裡是我和秋意最經常來的地方，如果他們要等待我的話，應該會在這裡的。」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圍，然而什麼人都沒見到。

  「阿夕，他們真的會在這裡嗎？」旭陽也一個人都沒看到，甚至連個動靜都沒有。

  如今連染華夕自己都不由得懷疑自己了，難道真的是她想錯了嗎。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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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聲音甚小，但染華夕還是聽到了，她立刻看向聲音的出處。「秋意？」

  旭陽也看到了小姨。

  染秋意立馬就跑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是逃出來的所有鬼族「族長」。

  染華夕一把抱住染秋意。「秋意，讓阿姐看看，你沒事吧？」

  染秋意和她身後的鬼族人，衣衫襤褸，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

  「阿姐我們沒事，事發突然，我只能帶出這麼些人。對不起阿姐，是我沒守好鬼族，如今阿姐回來了，秋意願以死謝罪。」

  染秋意說完，就拿出匕首要往自己身上刺去。旭陽一直在觀察她們的一舉一動，見狀趕緊第一時間把匕首搶了下來。

  旭陽趕緊勸解道「染姑娘，您先別著急，如今鬼族還有困難呢，您先別放棄自己的生命啊。」

  染華夕趕緊握住她的手。「秋意，你糊塗啊，阿姐怎麼會怪你。若不是有你的話，鬼族恐怕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旭陽跟著點了點頭「對呀，當務之急是要先想辦法逃出去啊。」

  染秋意看向旭陽「這位公子是？」

  旭陽介紹自己「我叫旭陽，是阿夕的朋友。」

  旭陽趕緊解釋道「阿陽在滅魂淵的時候就一直陪著我，這一次也是他帶著我逃回來的，秋意，你可以相信他。」

  染秋意不禁低下頭，難掩焦急。「可如今整個鬼域都被圍的水泄不通，還有很多傷患。目標太大，要不然我們也不會一直留在這裡。」

  染華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確實，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也很不容易。」染華夕往後面一看，大多數人都受了傷，有的人傷的也很重。

  染華夕看向旭陽。「阿陽，你可有辦法？」

  旭陽也一直在想，但「我暫時還沒想到。」

  可時間已經不等人了。

  突然遠處傳出來一聲聲動靜，旭陽趕緊把染華夕推給染秋意。「阿夕，你先躲起來。」

  染華夕拽住旭陽。「你要去哪兒？」

  旭陽迅速說道「有人來了，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阿陽，太危險了。」染華夕不放心。

  「阿夕，你別擔心，我不是鬼族，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麼辦。」旭陽說完，就掙脫了染華夕的手。然後旭陽看向染秋意。「染姑娘，你照顧好阿夕，記得躲好。」

  趁著染華夕沒來得及再次拽他，旭陽立刻朝著聲音源頭跑了過去。

  「阿姐，旭陽公子說的對，我們先躲起來。」說完，染秋意帶著染華夕和眾人一起躲到了他們曾經躲著的地方。

  旭陽往前走了走，但隨即想到阿夕她們還在自己身後呢，可不能暴露了方向。所以他趕緊拐到了另一條小路，然後走了過去。

  幸虧他剛剛換了一條路走，旭陽停在原地打招呼。「殿下好久不見啊。」

  聶脙衣盯著旭陽看了很久。「沒想到公子在這兒啊，離開了滅魂淵，來了鬼域怎麼還少了個人啊？」說完，聶脙衣往旭陽身後看了看。

  旭陽無辜的一攤手。「殿下不用再看了，你要找的人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那我就把你帶回去吧。」聶脙衣朝著身後招了招手，他身後的魔兵就要過來抓旭陽。

  「住手」厲懷淵從聶脙衣身後走了出來。

  「厲族長？」聶脙衣往後退了退，給厲懷淵讓了個地方。「厲族長怎麼來這兒了？」

  厲懷淵哼笑了一聲「我若不來，大殿下是不是就要殺我清夢星河中人啊？」

  聶脙衣又往後退了退，退到離旭陽更遠的地方。「怎麼會呢，我可沒有說要殺旭公子，人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我只不過是想打聽打聽染族長的下落，畢竟人是在我滅魂淵丟的。」

  厲懷淵走到旭陽身邊。「旭陽是我的人，就不勞大殿下操心了。大殿下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就可以離開了。」

  「殿下」烏石拔出劍來。

  聶脙衣瞪了烏石一眼。「既然如此，我們先離開了，就不打擾兩位敘舊了。但如果你們有了染族長的消息，可千萬要告知我啊。」

  聶脙衣帶著魔兵離開後，原地就只剩下旭陽和厲懷淵兩人了。

  兩人面對面的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還是厲懷淵先開的口。「旭陽，你……你和小夕還好嗎？」

  旭陽反問他「你與其問我們好不好，倒不如解釋下鬼族是個什麼情況？」

  厲懷淵避開旭陽的目光。「你難道不是早就知道了？」

  旭陽故意裝作聽不懂。「知道什麼？」

  「鬼族如今的情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說過我會傷害小夕，說的是不是就是今天這種情況？」曾經厲懷淵不明白，但經歷了這件事後他終於明白了旭陽當時的意思。

  厲懷淵不看他，但是旭陽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厲懷淵看。「是，所以你當初的承諾呢？你說過你不會那麼做的，所以我在等你一個解釋，阿夕也在等，你打算何時給呢？」

  「我……」

  突然，天空中一道微弱的光閃過，其他人也許注意不到，但是旭陽注意到了。

  「是阿夕的本命護體靈力。」旭陽記得當時玉照也是這麼撕裂時空送他們離開的。

  他們倆頓時也來不及再說些什麼了，一起朝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們趕到的時候染秋意他們已經不見了，只有染華夕獨自一人倒在原地。

  還有她一旁的嬰兒，嬰兒氣息微弱，怪不得連一點哭喊聲都沒有。

  「小夕」

  「阿夕」

  厲懷淵抱起了虛弱不堪的染華夕。

  「孩子，我的孩子……」

  染華夕的聲音很低，但旭陽還是聽清楚了。他抱起一旁的嬰兒，遞到染華夕身旁。「阿夕，孩子在這兒，你看呀。」

  「小夕，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一向冷靜的厲懷淵不由的落了淚，他用力抱緊染華夕，渾身顫抖，恐懼寫在了他的臉上。

  然而嬰兒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給人一種隨時就斷氣的感覺。

  「小夕，你相信我，我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沒有發兵鬼族，我來這裡，一是為了不願水族上下離心，二是為了能儘量護住鬼族中人。」厲懷淵一直沒解釋的，如今通通都解釋了。

  旭陽看向厲懷淵，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傳聞中的那樣。「怪不得能有那麼多的鬼族逃出來，原來都是你在暗中相助。」旭陽一直以來的認知都被打破了，原來如此。

  染華夕握住厲懷淵的手。「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

  旭陽感覺懷中的嬰兒，不對，是嬰兒時期的自己身上突然一涼。「怎麼會這樣……」旭陽感覺自己隨時都能掛了。

  厲懷淵趕緊看向孩子，看完之後，他的表情瞬間就凝重了起來。然後，他看向了旭陽，眼神帶有詢問。

  旭陽不解「你看我幹什麼？」

  厲懷淵低聲問「這怎麼回事啊？」

  旭陽簡直無語「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他得多大的記性，才能記得自己剛剛出生的事啊。

  染華夕掙扎著起身。「懷淵，你扶我起來。」

  「小夕，你要做什麼？」但厲懷淵還是照做，將她扶了起來。

  染華夕坐起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孩子，隨即她重新用力，強行蘊出一縷元神，直接就注入了孩子體內。

  而嬰兒的脖頸處就現出了一根紅繩。

  「噗……」元神離體之後，染華夕頓時就吐出了一口鮮血。

  「阿夕」

  「小夕」厲懷淵接住要倒下去的染華夕。「小夕，你為什麼要自取一縷元神呀？萬事都有我。」

  染華夕搖了搖頭。「我這縷元神可不一樣，我修煉秘法多年，元神早就有壓制的力量。我送走了秋意他們，自此之後世上再無鬼族，給他一個新身份吧。至於我，早就活不下來了，就讓我生命的最後給我的孩兒一個新的機會。」

  「小夕，別離開我，別……」厲懷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出聲，在他規劃的未來里，從未想過沒有小夕會怎麼樣，因為他從不敢想。

  「懷淵，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在我孤寂的一生中，你是我最大的救贖。」

  染華夕伸手擦他臉上的淚痕。「不哭，我見到你的時候你便是笑的，我不喜歡看你哭。」

  「小夕……」

  染華夕又看向旭陽。「阿陽，不知道為何，你我之前雖從不曾見過，但我就是覺得甚是親近。」

  旭陽握住染華夕的另一隻手。「阿夕，我們之間本身就是親近的，你看。」

  說著，旭陽就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顆紅痣，而嬰兒手臂同樣的位置也長著一顆紅痣。

  厲懷淵看到的那一刻，心中竟不覺得有什麼震驚的，因為早有猜想，所以並無震驚。而染華夕在看到紅痣的那一刻，心裡的大石頭好像終於落下了。

  「懷淵，待我離去後，對外就說是你親手殺了我，滅了鬼族……」

  「小夕？」厲懷淵不可置信。

  「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聶脙衣本做的兩手準備，要麼鬼族被滅，我死。要麼我意外活了下來，得知你攻打鬼族而恨你，我們鷸蚌相爭，而他漁翁得利，但這也給我提了個醒。

  既然鬼族被滅已成事實，但絕不能讓這件事落在聶脙衣頭上。否則他在魔族聲望便無人能及，如果魔族內部一統，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水族……」

  旭陽聽了染華夕的話，她說的確實沒有錯，聶脙衣之所以後來忍了那麼多年，皆是因為魔族內部爭端。

  包括水族與魔族大戰中途，也因為魔族內亂而終止過，但如果聶脙衣攬下了這個消滅鬼族的「功績」的話，恐怕他在魔族的話語權再無人能及。

  厲懷淵搖頭「小夕……」。

  「懷淵，你答應我，既然都是一個死，就讓我的死變得有意義些。就讓我的命能為各族和平做出最後的犧牲，給我個痛快。」

  「不不不，小夕，你在逼我。」

  染華夕加大了聲音「懷淵，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我是鬼族族長，你又何嘗不是水族族長呢？快啊，懷淵。」

  染華夕召出十里，遞給厲懷淵。厲懷淵對十里並不陌生，可如今確是讓他懼怕的存在。「不，小夕，我真的下不去這個手。」

  可染華夕卻沒給他再次猶豫的機會，用盡最後的力氣，控制著十里射出箭矢，直直的朝著自己而來。

  旭陽直接愣在那兒了。

  「小夕」厲懷淵趕緊扔掉手中的十里，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曾經一身紅衣，鮮活明亮的女子，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厲懷淵的懷中。

  旭陽後知後覺的喚出了這一聲「娘」。可惜啊，染華夕終究沒有聽見。

  旭陽感覺那陣白霧又再次出現了，眼前的場景模糊了。旭陽在這個時空徹底消失了，厲懷淵痛苦的抱著染華夕的屍體。

  他盯著地上的嬰兒，好像記憶中遺忘了一個人，可是又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懷淵」墨塵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了眼前的場景。「對不起，我來晚了。」

  此刻的厲懷淵淚水已經止住了，不過他仍然抱著染華夕的屍體愣在原地。直到墨塵趕過來一聲一聲的喚他，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懷淵，再過不久，其他海域和魔族的人就要來了。你……」是作何打算啊？

  厲懷淵看著地上不哭不鬧的孩子，他好像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不敢發出聲音招惹人過來。

  「墨塵，那是我和華夕的孩子，你帶他離開吧。華夕已經掩蓋住他的鬼族氣息了，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鯉魚族。」說完這些話之後，厲懷淵沒有再看孩子一眼。

  墨塵將孩子抱了起來。「你……不再看看他嗎？」墨塵自然是理解厲懷淵的做法。「此一別，你們父子可再無相認的機會了。」

  厲懷淵痛苦的閉上眼睛。「是我對不起他娘，也對不起他，我不配做父親。很快就要來人了，墨塵，快帶他走，永遠不要告訴他這一切，就讓他做一個快樂的鯉魚吧。」

  墨塵抱著孩子就要離開，可在最後，他還是停了下來。「為他取個名字吧。」

  名字？厲懷淵心中好像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說出口。「就叫他旭陽吧，是希望的意思。」印象中好像有個人像這個孩子一樣，可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

  「旭陽旭陽，你醒醒？」

  旭陽的頭好痛，但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究竟發生了什麼，對了阿夕，他現在這是究竟怎麼了。

  旭陽睜開眼睛大聲的喚了一句「阿夕」。

  然而他看到的是海蜃，他趕緊拽住海蜃的袖子問道「海蜃，你怎麼在這兒，阿夕呢？」

  海蜃沒聽明白旭陽的意思。「阿夕是誰？」

  旭陽皺了皺眉頭，他看向了他周圍。有海蜃、厲懷淵、沈亦然、沈渡風、沈亦清，還有聶脙衣和烏石。

  旭陽站了起來，敲了敲自己的頭。「我們這是在虛無之境嗎？」

  海蜃點了點頭「我們被漩渦吸進了這裡，然後你就一直昏迷，剛剛才醒。」

  旭陽趕緊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有兩天了吧。」因為這裡不辨時間，海蜃也只能說出個大概。

  這下該是旭陽納悶了。「才兩天？」可他明明在千年之前生活了一年多的時間啊。

  沈亦然也走到旭陽身邊。「族長，您沒事吧？」

  旭陽擺了擺手。「哦，我沒事。」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一下這一年多發生的事情，所以是阿夕當時留給他的元神帶他回去了千年之前的世界。

  所以阿夕一旦離世，他也就回來了，並且時間沒有過去多久。

  「旭兄，你剛剛喚的阿夕是誰啊？」沈渡風問的也是所有人好奇的。

  海蜃也同樣好奇的看向旭陽，他與旭陽認識了這麼久，倒從未聽過叫阿夕的人。

  「我……」旭陽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畢竟他也不能說這個阿夕就是他的娘親染華夕吧。「沒什麼，我就是做了一個夢，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見旭陽不願多提，大家也沒有再問下去了。

  旭陽看向站在一旁低調的厲懷淵，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海蜃，你們兩個怎麼也進來了？」他用手指了指海蜃和厲懷淵。

  可旭陽這輕鬆的話語倒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海蜃，如果說旭陽對海蜃這樣，那也正常。可剛剛旭陽的話里竟然對厲懷淵說的都這麼熟悉，這可就不正常了。

  「我們看你進來了，所以也跟著進來了。」

  旭陽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探究的視線，畢竟他已經知道了真相，而且他和厲懷淵相處了那麼長時間，語氣里的熟悉自然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最後還是沈亦然沒忍住，湊到旭陽耳邊關切的問道「族長，您是不是頭不舒服啊？」

  旭陽皺眉將他推遠了些「我沒事」。隨即又把他拽了回來，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清楚的話問道「你和風度兄相認了嗎？」

  旭陽問完，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了。「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只要你以後不會後悔就行。」

  「他現在的生活挺好的，我不想破壞。」

  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旭陽也無權干涉。

  「旭兄，既然你醒了，你有辦法可以離開這裡嗎？」沈渡風滿懷期待的看向旭陽，畢竟在此之前他們所有人都試過了，可惜沒有辦法，出不去。

  「我？」旭陽連虛無之境這個詞都是才聽說的，哪裡知道怎麼出去。「你想多了，我沒有辦法。」

  沈亦然故意逗弄他。「那你不問問神君有沒有辦法嗎？」

  這個旭陽早就問過了。「我知道，海蜃也沒有辦法的。」

  海蜃反問「誰說我沒有辦法的？」

  這下沈亦然也糊塗了。「神君不是之前才說過沒有辦法的嗎？」

  海蜃解釋道「我之前那樣說，只不過是因為旭陽不醒，確實出不去，但我又沒說我沒有辦法。」

  旭陽反駁「不對呀海蜃，明明我上次問你，你還說你不知道呢。」

  這下輪到海蜃糊塗了。「你何時問過我？」旭陽和他的每件事海蜃都記得，不可能記錯的。

  旭陽沒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回答不上來。「那你說說看，你是何時研究虛無之境的？」

  海蜃竟真的仔細回想。「大約是千年之前吧，當時我也不知為何，那段時間突然就想知道虛無之境的一切了。」

  旭陽明白了，雖然海蜃不記得他曾去過千年之前，但還對他的問題有著內心深處的印象。海蜃呀海蜃，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