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心緒難平

  「海蜃？」旭陽看向救下了自己的人。

  海蜃打量了旭陽一圈「沒事吧？」

  旭陽搖了搖頭「我沒事。」

  此時厲懷淵和墨塵他們也反應了過來，紛紛站在旭陽面前。

  旭陽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三人，海蜃、厲懷淵和墨叔叔，他們都擋在了自己面前。

  沈族長本來還要掙扎些，可是看到如今的這個場景，算是徹底癱坐在原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親人們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旭陽懷中的孩子不停的哭泣。

  旭陽看了看他，曾經的風度兄此刻不過是哭的小臉通紅的嬰兒，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就已經沒了娘親，而他的父親……

  此刻的沈亦然已經暈了過去，而沈亦清面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今天發生的每件事對他來說都很難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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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族長最後是被雲端海域的長老壓下去的。

  厲懷淵看向旭陽「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我們都沒往那個方向想。」

  「因為我了解沈亦然，他不會修煉邪術的，所以我剛剛留了個心眼。我中途還去了趟沈族長的院子，竟還真的讓我發現了蛛絲馬跡。」

  「那你究竟為什麼這麼了解沈亦然？」厲懷淵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因為……我未卜先知。」旭陽還是岔了過去。

  雲端海域出了這樣的事，繼任大典肯定是不可能繼續下去了。旭陽趁著天還沒黑，去了雲端海域的水牢。他聽說沈亦然一恢復清醒，就把自己關了進去，誰也不見。

  水牢可不是表面的意思，水族天生屬水，但此水非彼水。水牢裡面的水有著劇毒，時刻的腐蝕人體，只有審訊犯人的時候才會用到。

  然而即使是那樣，犯人也不能在裡面久留，否則也撐不了多久。

  水牢裡面很昏暗，沒有燈火，旭陽幾乎是摸著牆壁小心走著。裡面倒是點了一盞微弱的燈火，剛好把沈亦然虛弱的臉映照了出來。

  「沈兄」旭陽輕輕的喚了他一聲。

  然而沈亦然卻沒有抬頭，只有手腕的鎖鏈微微的響動了一聲，就是這一聲讓旭陽知道沈亦然還是清醒著的。

  「沈兄，你先跟我出來好不好，你剛剛受了重傷，而且你體內的咒術並沒有完全解開。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旭陽伸手想要拉住沈亦然。

  「不必」沈亦然的兩個字讓旭陽止住了動作。

  旭陽眼睜睜的看著沈亦然這麼折磨自己，其實他也是個受害者，沒有人關他。是他自己不放過自己，不原諒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這裡。

  「沈兄，我們還要往前看，你知道嗎，我去找孩子的時候。我發現孩子被嫂夫人藏在柜子里，說明她很愛你們的孩子，為了孩子，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旭陽知道他的話可能根本不會起作用，因為哪怕他再想阻止，卻還是讓這一切發生了。

  沈亦然痛哭出聲，堂堂七尺男兒如今哭的卻像個孩子。「我的罪孽滔天，我對不起茹娘，對不起風兒。我只能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讓自己痛苦死去，為茹娘報仇。」

  看來沈亦然確實是聽進去旭陽的話了，簡單的死沒有用，所以他選擇了這種死法。

  旭陽嘗試過了所有的方法，可什麼都沒有用。

  「沈亦然，你難道想要讓你的兒子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痛苦中嗎？」

  沈亦然嗚咽出聲「我不願意」。

  旭陽閉上眼睛，才能逼迫自己說出接下來的話。「好，既然你不願意，那你不如聽聽我的建議如何。既然你不想再當族長了，那麼沈二公子就會成為新的族長。

  不如你也偉大一回，把你的兒子交給他撫養，給他一個新的身份。對外你就說你自己修煉禁術殺妻滅子，無惡不作，放逐淹海，終生不出。」

  也許是旭陽的話終於起到了作用，沈亦然抬起了頭，盯著旭陽看了很久。突然笑出了聲，一聲比一聲大「好」。

  旭陽轉身就走，吩咐了弟子放了沈亦然後，就離開了水牢。原來他一直不解的原因終於找到了，原來竟然是他親手布置了這段彌天大謊，原來竟然是他送沈亦然進的淹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沈亦然，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我若不這麼做，你現在就會死的。只有這樣，才能為你爭取千年的時間，千年之後，你和風度兄還有機會相見。

  旭陽走出水牢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的徹底了。「厲懷淵？」

  守在出口處的人轉過了身，正是厲懷淵。

  旭陽整理了下情緒，才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兒，有事嗎？」

  「我想問你一件事。」

  旭陽早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刻的「你問吧」。

  「你從一開始就對沈亦然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你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你究竟是什麼人？」

  如果沒有這件事的話，厲懷淵可以一直把旭陽當作一個普通人，可如今他已經沒有辦法再騙自己了。

  旭陽也不想再瞞著了「對，我早就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沈亦然的結局。只是我一直沒有行動的原因是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也不知道緣由，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厲懷淵搖了搖頭「不滿意，因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最後一個問題，那才是我最想問的。」

  旭陽究竟是誰？

  旭陽閉上了眼睛，平復情緒，隨即睜開。「這很重要嗎？」

  「對我而言，很重要。」厲懷淵盯著旭陽的眼睛，說出這句話。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至於信不信在於你。我來自於未來時空，千年之後的世界，我知道你們很多事情，所以我都能預料得到。」

  旭陽一股腦兒的把這些話全都說了出來，目前為止，也就只有海蜃和厲懷淵聽了這些話。

  「所以，千年之後的你認識我？」厲懷淵的關注點一直都在這上面。「你從一開始就特別的排斥我，是因為千年之後的一切嗎？」

  旭陽有些不可置信「你相信我說的話？」他以為除了海蜃以外，沒有人會相信他的。

  厲懷淵肯定的回答「我們認識了這麼長時間了，我當然相信你，否則我怎麼會留你到現在，而且對你的來歷從來不追問。」

  旭陽不明白為什麼他一聽到厲懷淵說這些話，他整個人的情緒又不好了，為什麼總是說這些話呢。

  為什麼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都能這麼好，而對自己的愛人、孩子卻能做到如此狠絕呢。

  旭陽現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如果我說我討厭你，是因為在千年之後你會傷害阿夕呢。」

  厲懷淵沒有猶豫的反駁道「不可能」。

  旭陽笑了笑「你先不要反駁的這麼快，因為我說的都是真的。」

  厲懷淵的目光極其認真。「絕無可能，我永遠都不會傷害小夕分毫。」這在厲懷淵看來簡直是荒謬至極，他怎麼可能呢。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旭陽說完這句話就直接越過厲懷淵走了，他沒辦法繼續待在那兒了。

  如果厲懷淵反應過來，又再次問他究竟是什麼身份，他不想撒謊，可他又不想把實情說出來，所以他只能先溜了。

  厲懷淵確實還沒反應過來，他被旭陽的那一段話弄的魂不守舍。他自然相信自己不會傷害小夕的，可旭陽說的又那樣認真，難道小夕真的會受什麼傷害。

  雲端海域辦事還是很快的，趁著各位海域族長都在這兒，沈亦清簡單的辦了場繼任儀式，就這樣，他成為了雲端海域新的族長。

  至於沈老族長，他修煉禁術，各位族長把他體內的禁術力量都拔除乾淨。沒過幾天，沈老族長就離世了。

  沈亦然離開了水牢，托旭陽把孩子交給了沈亦清，意為他沒臉面再見孩子了。旭陽把嬰兒沈渡風交給沈亦清的時候，竟然不由的感慨了下，真沒想到他和風度兄還有這樣一段緣分。

  哪怕沈亦清再三阻攔，沈亦然已定心意，他不願久留。沒有人放逐他，只有他自己放逐了自己。他進淹海的那天，旭陽也去送他了。

  旭陽看著眼前的淹海結界，曾幾何時，他也站在這個地方，一步一步的走了進去。「沈兄，保重。」

  「謝謝你，旭陽兄。」沈亦然的感謝是發自肺腑的，在他看來是旭陽給他尋了一條贖清罪孽的路。

  有時候對於這種身處絕望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直接將他拉出來，而是給他指一條能走出來的路。

  沈亦清抱著孩子站在遠處，也許是因為血脈之間的呼應吧，孩子竟然出乎意料的安靜，第一次沒有嚎啕大哭。

  知道自己站的遠，大哥不可能聽得見，不過沈亦清還是自言自語般的承諾。「大哥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風兒的，將他視若親子。」

  等到沈亦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淹海結界處的時候，旭陽的目光依舊沒有挪開。

  這裡風沙大，海蜃為旭陽披上披風。「我們回去吧。」

  旭陽伸手攏了攏披風。「我站在這裡都覺得壓抑，也不知道裡面的沈兄該是何種感受。」

  其實旭陽知道，只不過他竟有種很久遠的感覺，好像他在淹海中的日子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旭陽回頭看向海蜃。「不說了，總之這一切終於告一段落了，回去吧。」

  雲端海域的一切結束了，旭陽回去之後，沒有繼續住扶風谷，而是搬回了肅正殿。雲端海域一行讓他明白了很多事情，所以他已經能平靜的去面對厲懷淵了。

  不過清夢星河諸事繁忙，旭陽很少有機會和厲懷淵碰上，旭陽平時不是去扶風谷，就是去夕照淵陪著染華夕。

  染華夕最近的孕吐越來越嚴重了，她很少出去了，也沒什麼人知道她的情況。

  「阿夕，你嘗嘗這個。」旭陽將剛摘的櫻桃洗好，遞給染華夕。

  「不用了阿陽，我實在是沒什麼胃口。」染華夕說話的時候總是有氣無力。

  旭陽看著真是心疼，他不知道阿夕懷他的時候會這樣辛苦，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那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去給你找。」

  染華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什麼都不想吃。」

  厲懷淵從他們身後走出來。「嘗嘗這個吧。」

  新鮮的酸梅湯，非常爽口。

  果然，染華夕倒是多喝了兩口。

  旭陽看到厲懷淵來了，往旁邊挪了挪，讓他能坐下。他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防著厲懷淵了，但是厲懷淵接下來的話又再次把旭陽打回了深淵。

  厲懷淵以一種試探的語氣商量。「小夕，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如去滅魂淵吧。」

  還沒等染華夕說什麼，旭陽先忍不住了。「為什麼要去滅魂淵，若是為了養胎的話，大可以回鬼域，你是什麼意思？」

  厲懷淵和染華夕都沒想到旭陽的反應會這麼大。

  染華夕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厲懷淵好像想到了什麼，不過他什麼都沒有說。

  染華夕疑慮的問「阿陽，你不喜歡滅魂淵嗎？」

  「對，我非常不喜歡滅魂淵，阿夕，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旭陽抓住染華夕的手，他知道如果阿夕去了滅魂淵的話，那麼一切還是會走向那一步。

  「我……」染華夕似乎是在考慮。

  厲懷淵直接替她回答旭陽。「不行，小夕一定要去滅魂淵。」

  「厲懷淵」旭陽不可置信的叫他的名字，他自認為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為什麼還是……

  最後他們討論的結果顯而易見，那就是沒有結果，染華夕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厲懷淵和旭陽一出夕照淵之後，倆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

  「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自己明明已經跟他說過了阿夕會受到傷害的，為什麼他還要推阿夕出去。

  厲懷淵回了他一句。「我以為你也能明白我的苦心。」

  旭陽問道「你的苦心，你什麼苦心？」

  厲懷淵扭過頭，不看旭陽，也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抱歉，我不能解釋原因，但我發誓，我做的每個決定都是為了小夕好。」

  「好，我最後信你一回。」旭陽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但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我要跟著阿夕一起去。」既然他阻止不了，那他就親自守著阿夕。

  「即使你不說，我也有此意，我不放心小夕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尤其是她現在身體不好，更需要人陪著她，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旁人我不放心。」厲懷淵十分鄭重的說出這些話。

  旭陽承諾「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阿夕的，既然我要離開了，我去和海蜃道個別。」

  旭陽越過厲懷淵直接離開了，他做出這個一起去滅魂淵的決定不是一時興起。

  而是他從雲端海域回來就決定好了的，既然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那他就陪著阿夕吧，不讓她在紅河院的時候感到孤獨。

  還沒等旭陽走到扶風谷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等在半路上的海蜃。

  「海蜃，你怎麼在這兒？」旭陽小跑幾步來到海蜃身邊。

  「你今日回來的比往日晚些。」海蜃見旭陽久久沒來，估計他還是在夕照淵內呢。這裡是從夕照淵到扶風谷的必經之路，所以他一直等在這裡。

  「那個……海蜃」旭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好像自打他來了千年之前和海蜃重逢之後，他一直都處在和海蜃告別的情景中。

  「怎麼了？」海蜃關切的問。

  「我要陪著阿夕去一趟滅魂淵，這一次可能要去的久一點。」確實，估計他要陪著阿夕一直到生產為止。

  「嗯，你去吧。」海蜃沒有出現旭陽想像中的那種表現，相反還很平靜。

  「你……不生氣嗎？」

  海蜃終於明白為什麼旭陽要小心翼翼的了。「我不生氣，但我不是因為不去想你。而是因為我知道你如果不跟著一起去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而且這樣的經歷真的很難擁有。」

  旭陽總覺得海蜃的話裡有話，明面上好像是在說難得去一趟滅魂淵，但深層的意思又好像給旭陽一種他已經看透一切的感覺。

  旭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的，他在海蜃面前總是藏不住心事。「海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海蜃笑著反問「你想我知道什麼呢？」

  旭陽嘆了口氣「我猜你應該是知道了，真聰明，可有些人就猜不到。」

  「你指的是懷淵嗎？」海蜃一語中的。

  「我把我的來歷都告訴他了，不過他也就當時比較震驚吧，回來之後就當沒事人了一樣。」旭陽也不好再和厲懷淵說這事，所以只能自己猜了。

  「懷淵從小就懂事……」

  「噗哈哈哈……」還沒等海蜃說完，旭陽就笑個不停。

  「我的天海蜃，你說別人早熟我都信，厲懷淵？他早熟我可不信，前一段時間他還處在跟我鬥嘴的階段呢，也就最近好些了。」

  海蜃倒是不由的替厲懷淵申訴了一番。「看人不能只看片面，他能有如今受各海域的尊敬，絕不完全因為他是清夢星河的繼承人。他有他的能力，他是用實力贏得的尊重。」

  「沒想到你現在倒是對他評價很高。」旭陽嘟囔了一句。不過對於這點旭陽還是承認的，厲懷淵確實肯努力，也很有能力。

  千年之後的旭陽還沒有這種感覺，因為他對當時的厲懷淵並不太了解。但這次他和厲懷淵同住一個殿，他可是親眼所見。

  「我陪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估計就在這兩天你們就要離開了，華夕那裡等不了太久。」

  旭陽以更好奇的目光看向海蜃了。「你怎麼足不出戶就能知道這麼多事啊？」旭陽可不認為厲懷淵會把阿夕懷孕的這件事告訴海蜃，那麼海蜃是怎麼知道的，旭陽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