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重逢

  「花花！」

  蕕花正端著給傷兵清洗傷口的水盆出了帳子，迎面就有一團朝她飛奔而來。

  她倒了髒水，眨眨眼，心想自己大概是出現幻覺了，好幾個月沒見壇蜜，平日煩得要緊的人，也起了念想。

  「花花！是我啊！」壇蜜看著姐姐冷淡的反應，好笑地掰過她的肩膀，二人視線一對，蕕花愣住。

  咦，怎麼真的是她家的惹禍精？

  「花花！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麼跑這兒當大夫來了，爹和娘不是召你回鹿南嗎？」

  聞言，蕕花四處張望了一眼，好在附近沒什麼人，壇蜜也自覺失言，但找了蕕花個把月，終於被她找到了，她哪兒藏得住喜悅。

  蕕花招呼了一聲，忙拉著壇蜜回了自己的醫帳，帳子裡椅子也沒，只有一張床，姐妹二人就坐在床上說話。好在爐子上燒的水還是熱的，藥罐子裡還有一些驅苦的甘草糖，「我這兒什麼也沒有，你將就吃這個吧。」

  

  壇蜜二話不說往嘴裡丟了一顆甘草糖，抱著溫暖的水杯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找來這兒的，是不是繞路受苦了，瞧瞧，你臉上的肉呢？」

  壇蜜笑笑，嘿嘿一聲，「我在京城遇上了雲斬哥哥，他說風垂江山要易主了，定會亂上些時候，爹爹已經帶著娘回鹿南了，讓他帶我回去。然後我就問他那你呢，結果他說你不見了。我一聽，這可不好了，爹娘走前交代過我們的，我倆不能誰離了誰，也怪我，在京城玩得忘乎所以顧不上你，玉岫只說你上山給達達接生，我尋思著給你寫信也收不到，就沒給你寫信。」

  「你就是懶罷了。」蕕花無情地揭穿她。

  壇蜜不好意思地呵呵了一聲，喝了一口熱開水，沖淡嘴裡的甘草味兒。

  蕕花問：「那雲斬呢？」以壇蜜迷路的本事，她才不信光憑一己之力她能找到幌安來呢。

  「我在幌安城門口遇見姐夫了，我起先有些不敢認，多瞧了幾眼才看清楚他長相，還別說，他比我們救他的時候變了不少，要不是還是個熊樣的身材，指不定我就稀里糊塗進城了。」

  聞言，蕕花心裡有了一番計較。雷驁應該是出營視察燕水去了，他那身板兒目標大，的確好認，即便不穿軍服鎧甲，往那馬背上一坐，也是八面威風的人物，應該是太扎眼了，才被壇蜜給認了出來。

  「那雲斬呢，他沒跟來？」

  壇蜜又丟了一顆糖放在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道：「他可有眼力勁了，見我和姐夫搭上話立時閃得遠遠的，裝作不認識我。你別擔心他，他應該就在附近，只不過這裡屯兵，他自是有幾分忌憚。」

  蕕花放下心來。

  壇蜜又說：「這陣子得虧他帶著我，我們回了堡里，剛好達達抱孩子下山，她說你和姐夫翻山去了，雲斬猜你去了幽州，說那裡有咱們的人馬。」

  「達達還好嗎？無恙吧？」

  壇蜜盤腿坐在蕕花床上，身上披著那條粉紅被子，身上是徹底暖和過來了，一張臉也恢復了原來可愛顏色，「好著呢，就是陳來有些不大高興，見了我也不搭理，給我耍脾氣，要不是看在寶寶的份上，我老早揍他了。」

  蕕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們安全了就好。」

  「達達叫我告訴你別擔心她，她不會有事的。」

  蕕花起身往爐子裡丟了一塊木炭，眼睛有些泛酸。

  壇蜜自顧自地說：「後來我和雲斬哥哥去了幽州，但幽州的府邸被燒了一半，我們沒找到人，花了點功夫，才知道你去黃州了，到了黃州又發現你過江了。」

  蕕花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蜜橘遞給她，疑惑道：「你們該不會連束脩也去過了吧？」

  壇蜜一遍剝桔子一邊說，「去啦，找了三天才碰上一個軍醫，說你隨軍往東去了，一路上雲斬哥哥留心著各地駐軍，打聽了許多人，最後才找到幌安來的。不過也算是我們運氣好，我們找了這麼久，本來不抱期望的，誰讓我眼神那麼好，一眼就看見姐夫了，一問之下，你果然在。」

  看她把這一路的艱辛說得那樣輕鬆，蕕花忍不住伸出指頭戳戳她腦門，嘆了口氣，「你啊你……」

  壇蜜丟開橘子拉住姐姐的手，還有點冰涼的臉貼在姐姐溫熱的掌心，舒服地嘆了口氣，蕕花坐地更近了一點，伸手抱住她的頭，摸了摸她有點亂有點髒的頭髮，聽她含含糊糊地說：「萬一要是沒把你找著，爹爹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啊……」

  蕕花長舒一口氣，抱著她好笑又好氣，這傢伙，都這種時候還不忘記耍寶。

  姐妹二人互相抱了一會兒，帳子裡很安靜，爐子上的水開了，咕噥咕噥地往外冒著白色霧氣，原處操練場上傳來整齊劃一的呼喝聲，不遠處的馬廄不時傳來馬匹的嘶鳴。她們姐妹倆就這麼抱著，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蕕花忽然想到可以去弄點飯菜給她填填肚子。還沒出聲，就感覺到壇蜜的身子往她身上軟軟一靠，她推了推，沒推動。

  「別動，讓我睡會兒……」這傢伙咕噥了一聲。

  蕕花將她放倒在床上，蓋好被子，壇蜜翻身將被子一裹，悠長地嘆息一聲，手裡捏著橘子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