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夜夜噩夢

  墨祁年狀若癲狂，撲上去用力抱著骨灰盒，說什麼也不撒手，任由韓其臻對他拳打腳踢，也一聲不吭，只是抱著盒子，嘴裡呢喃著：「小俊寶是我的孩子，他的東西也是我的，是我的，誰要是敢來搶，我就跟他拼命。」

  他陡然拔高聲音，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韓其臻，眼裡凶光畢露，好像下一秒就要跟韓其臻拼命，嘴角溢出絲絲鮮血，臉色扭曲，形容可怖。

  韓其臻被他那可怕的眼神給驚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嗤笑一聲。

  「你是小俊寶的爸爸又如何，他不會想要呆在，一個害死他，親手放棄他的爸爸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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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祁年如遭重擊，呆立當場。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在醫院裡，小俊寶被宣布搶救無效的時候，夏如雪就是這麼個表情，痛苦不堪，悲痛欲絕，他想，他現在也感受到了，那種連呼吸都痛不欲生的感覺了。

  夏如雪有多痛，他現在就有多痛。

  他不知道該怎麼緩解這樣的痛苦，唯有緊緊抱著那四四方方的，已經空了的盒子，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韓總，不要跟墨總爭了，你若是真把那骨灰盒拿走，墨總會撐不住的，他真的會撐不下去的。」

  「呵，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韓其臻毫不留情的嘲諷著。

  護城河裡的打撈，足足進行了三天時間，除了小俊寶的骨灰盒，還撈到了夏如雪跳下去的時候，穿的裙子，髒污不堪，但墨祁年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本是劉穎倩穿的衣服，劉穎倩雙腿不便，款式和樣式都很特別。

  三天過後，一向晴朗的海鎮忽然下起了大雨，傾盆大雨將整個天地都淹沒，護城河原本還算清澈的水，變成了滾滾黃河，奔騰而去。

  再厲害的游泳高手也下不去了，救援隊的船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下去。

  無人機不想被淋濕，也撤退了。

  大家都知道，夏如雪徹底死了，死在了江河之中，死無全屍。

  唯有墨祁年，站在傾盆大雨之中，不願意離開，不管是誰來勸他，他都不願意走。

  他渾身濕漉漉的站在雨中，淋的跟個落湯雞一樣狼狽。

  想他墨祁年這輩子，大概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吧，這要是讓他的合作對手看到了，不知道有多驚訝。

  姚黛麗在醫院，昏迷不醒，墨祁悅說不動墨祁年，他也不想說動。

  夏如雪被墨祁年逼死，傷心的又何止是他墨祁年，墨祁悅同樣也傷心到極點，見到墨祁年，他不說幾句難聽的話，刺一刺墨祁年就是好的，哪裡還說的出安慰的話。

  大雨瀰漫，路上再無行人，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一輛車過來，車門被打開，劉穎倩讓人小心翼翼的抱下來，坐在輪椅上。

  她手裡打著傘，來到墨祁年身邊。

  看著滾滾江河和奔流而去的那些，渾濁的水，她內心的愧疚也被全部點燃，哽咽道：「我沒想過她會去尋死，我原本，只是想要幫她而已。」

  她欠夏如雪一個承諾，幫夏如雪一個忙，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會讓夏如雪的生命走向終結。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劉穎倩，你不是一個喜歡管人閒事的人？」墨祁年質問道。

  如果不是劉穎倩是他的弟媳，他恐怕已經失控，對劉穎倩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劉穎倩神色恍然了一瞬間，緩緩道：「我只是太驚訝了，看到夏如雪的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了一個木偶娃娃，明明是那麼堅韌的，柔韌的一個人，她連靈魂都已經被摧毀，除了會呼吸，沒有半點人樣，那時候，我就決定，說什麼也要幫她一次，只有幫了她，我才不會後悔。」

  墨祁年又一次失去了言語。

  木偶娃娃嗎？

  連劉穎倩這個，對夏如雪感到陌生的人，都察覺到夏如雪的不對勁，他又怎麼會沒察覺到。

  可他固執的認為，把夏如雪留在身邊，才是對夏如雪最好的選擇，卻沒有考慮到，夏如雪願不願意。

  他一點一點吸取了夏如雪身邊的養分，拿走了她的生命力，看到夏如雪枯萎了，他卻還執迷不悟。

  他痛苦的捂著心臟的位置，癱倒在地上。

  為什麼他從來不願意去反省一下，只要他稍微多考慮一點點，事情都還有轉機。

  墨祁年又一次昏迷了過去。

  這一次，他並沒有很快醒過來，而是直接被送到醫院搶救。

  他高燒四十度，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幾乎休克，堪堪被搶救回來，整個人都已經開始犯迷糊了。

  他開始不斷做噩夢，夢裡，他總是會看到夏如雪朝他咧開嘴，露出的燦爛微笑，然後，等他朝夏如雪走過去的時候，夏如雪忽然朝有一躍，摔了下去。

  她在他最志得意滿，以為一切都圓滿解決的時候，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以最慘烈的方式在他眼前離開。

  每一次，他衝上去，自以為會救下夏如雪的時候，總是會再次失去她。

  循環的噩夢，刺激著墨祁年的神經，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綿密而尖銳的疼痛，硬生生的將墨祁年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墨祁年不敢睡覺了，一閉上眼睛，夏如雪在他面前死去的畫面，就會自動循環，可他又想要做夢，只有在夢裡，他才能見到夏如雪。

  不過短短一星期，墨祁年肉眼可見的瘦了下去，骨瘦如柴，不成人形。

  他被困擾在噩夢中，人也恍惚，齊風不得不找來心理醫生為墨祁年治療，試圖將他從噩夢中拉出來。

  可是墨祁年拒絕了，他希望自己可以痛苦一點，這樣，他就能感受到，那幾個月來，夏如雪的痛苦。

  劉穎倩對墨祁年如此深愛夏如雪的事情，感到很不理解。

  墨祁年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要對夏如雪好的意思，這也是愛情嗎？

  就如同，她不理解，墨祁悅當年對夏如雪那樣滿腔愛意，卻在最後，為了夢想而放棄夏如雪一樣。

  看著一動不動，也好像變成木偶了的墨祁年，劉穎倩道：「你知道她離開前，跟我說過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