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六

  後門果然如煙柳所料想一般，並不能支撐太久時間。

  就在剛剛，煙柳下達命令讓那些已經完成陷阱布置的下人們藏匿起來之後不久，這扇搖搖欲墜、難以承受壓力的後門就被人猛地一刀劈成了兩半。

  領頭者身穿一襲黑色戰袍，身上披著堅硬的盔甲，手中握著的砍刀顯然也是按照軍中規格打造而成。然而，與正規軍有所區別的地方在於，他的臉部被一塊黑色面紗嚴密地遮蓋住，使人無法看清其真實面容。

  "你究竟屬於何方勢力？竟然如此大膽妄為，竟敢擅闖洛陽王府！"

  煙柳語氣冰冷地質問道，但對方卻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似的。

  只見他手中的砍刀猛然一抖，緊接著便徑直朝前方衝殺過來。

  面對這樣的情形，煙柳的面色依舊沉著冷靜，毫無懼色。

  心中默默倒數。

  三、二、一……

  

  「拉——」

  隨著煙柳一聲令下，隱藏在周圍的奴婢婆子們瞬間拉緊了繩子，觸發了機關。無數的箭矢射向黑衣人，他們猝不及防，頓時有幾人中箭倒地。

  一波未完，緊接而來的便是另一波更為猛烈的攻擊。

  只見那絆馬索突然被拉緊，賊人完全沒有防備，瞬間亂了陣腳。他們的雙腳如同失去控制一般，自己把自己絆倒在地。一旦摔倒，他們便仿佛陷入了無窮的循環，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數張大網從空中呼嘯而過。這些網的網繩粗壯得如拇指一般，帶著凌厲的氣勢徑直朝賊人們當頭罩下，將他們束縛。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賊人們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大網緊緊困住。

  眼見箭矢即將耗盡，幾個身形魁梧、力氣大的婆子趁機迅速行動起來。她們早已將事先準備好的大量麵粉搬到了戰場前沿，此時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容器，將麵粉猛地朝敵人潑灑過去。

  剎那間，整個空間被一片白茫茫所籠罩，仿佛天降大雪，讓人視線模糊不清。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對面傳來，顯然那些賊人被麵粉嗆得喘不過氣來。

  不過這可沒完，煙柳又是一揮手，便有人遠遠地打開火摺子，然後卯足了力氣扔過去。

  頓時，只聽「砰」的一聲，好不容易從狹窄後門擠進來的那幾個賊人便直接失去了意識，軟綿綿地癱軟在地上。

  然而，黑衣人首領反應迅速，避開了幾次攻擊，此時又冒出頭來，大聲喊道："給我沖！今日必要拿下王府！"

  聲音剛落，便聽見他身後的後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看來是被剛才的巨大聲音給吸引過來的。

  煙柳臉色一肅，她估計錯了，對方還有支援，看來他們的確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對付的。

  「上！」

  即使面對這樣的情況，煙柳卻半點都不緊張。

  手腕一翻，便迎了上去。

  她得以身作則，至少，不能讓她身後那群丫鬟婆子負擔所有。

  煙柳身陷混戰之中，卻毫不畏懼，她身形靈活地穿梭於敵我之間，劍法凌厲，一連擊退了數名黑衣人。

  就在這時，一名黑衣人趁煙柳不備，揮刀砍向她的後背。煙柳察覺到危險，側身一閃，但還是被刀刃劃傷了手臂。她眉頭一皺，反手一劍刺向黑衣人，將其逼退。

  鮮血從煙柳的手臂流淌下來，她用手按住傷口，眼神越發堅定。

  有了她在前面打樣，後面的丫鬟婆子儘管已經慌亂至極，但跟著她的動作，三三兩兩合作，竟然還真的能跟那些賊人打的有來有回。

  月光下，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他們步步逼近，手中的砍刀閃爍著寒光。

  煙柳手持長劍，眼神堅定，她知道今夜將是一場生死較量。

  領頭的黑衣人突然發動攻擊，砍刀帶著風聲劈向煙柳。煙柳身形一閃，巧妙地避開了這一擊。她迅速反擊，長劍如龍出海，直刺黑衣人的心口。黑衣人反應迅速，一個翻滾避開了這一劍。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黑衣人不斷發動攻擊，但每次都被煙柳巧妙地化解。

  黑衣人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兇狠。

  鏖戰這麼久，接連不斷的黑衣人不斷冒出來。

  煙柳一邊與那領頭的黑衣人對抗，一邊還要分心去保護身邊的人，逐漸也有些力不從心。

  「快撐不住了吧？」

  那領頭的黑衣人顯然也沒比煙柳好到哪裡去，身後的人越來越少，即使有支援，但來的人越來越少，也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他冷笑一聲，看來上頭的計劃失敗了。

  可無論計劃成功與否，他終究是難逃一死。要是臨死前能把這女人一起拉下地獄，他也就不虧了。

  這樣想著，他的攻勢竟然越來猛。

  鏖戰這麼久，月光下的戰場已是一片狼藉。煙柳的衣衫多處破損，血跡斑斑，但她仍緊握長劍，與領頭的黑衣人激戰正酣。

  領頭的黑衣人此時也已是強弩之末，但他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猛地揮起砍刀，向煙柳發起致命一擊。煙柳身形一矮，險險避開，同時反手一劍刺向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雖然避開了要害，但也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可煙柳卻心頭一涼，只覺不對。

  中計了！

  黑衣人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煙柳這一前進，便是將半個身子暴露在他的攻擊範圍里。

  這女人的命，他就收下了！

  「噗呲——」

  是身體被利器洞穿的聲音。

  黑衣人的笑容還未成型，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他不敢相信地低頭，只見一把劍尖突然出現在胸口。

  不等他明白過來這是發生了什麼，他便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怎麼來了？！」

  煙柳本已放棄，她對戰這麼久，大腦已經一片混沌。即使出了差錯，她也只能認栽，卻沒想到……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伴隨著微生淮的聲音。

  「我當然要來。」

  伴隨著微生淮的到來，王府前院的局勢瞬間逆轉。原本激戰正酣的戰場，此刻被一隊訓練有素的守衛接管。他們身著鐵甲，手持長戟，步伐整齊而有力，散發出肅殺之氣。

  這些人自然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們能比的。

  守衛們迅速分散開來，形成包圍之勢，將剩餘的幾名黑衣人逼至角落。黑衣人見狀，知道大勢已去，紛紛露出絕望之色。他們試圖突圍，但在守衛們的緊密配合下，很快便被一一制服。

  天邊擦亮的時候，這附近一帶終於重新恢復安靜。

  「宮裡只怕出了事，今日你不要隨便出門，在王府里好好待著。等天亮之後我進宮一趟，看看皇上的情況。」

  已經開始打掃後院這慘不忍睹的「戰場」，微生淮頓了頓，左右一看，確認沒有人注意到，才小聲在煙柳耳畔叮囑。

  「今天可能會有人回來……保護好他，也保護好你自己。」

  煙柳微微一愣，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

  今夜這幫黑衣人，不是衝著王府眾人來的……

  微生淮隨手掀開腳邊那領頭黑人的面具，冷冷掃過一眼，嗤笑。

  「這是三皇子的人，原本在宮中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官職，只可惜呀。」

  比起惋惜，微生淮聲音中更多的是憤怒。

  「等我一會進宮了，除非我回來，否則無論是誰叫開門，你都不要把人放進來。至於我說的那個人，他自己會出現在你面前。」

  微生淮嘆了口氣，叮囑完煙柳，才從已經破爛不堪的馬廄里牽出一匹馬來，直奔皇宮而去。

  宮門大開，一路上連個守衛都沒有。微生淮卻並不覺得意外，直到縱馬疾馳到大殿前，才減慢了速度。

  大殿之上同樣是一片狼藉。

  但與宮門不同的是，這裡守衛森嚴，每隔兩步便有一個士兵，手持武器，面露戒備，將整座大殿牢牢包圍起來。

  即使看見來人是微生淮，他們也並沒有放鬆半點警惕，而是悄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還是後頭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才打消了他們的戒備。

  「皇上恐怕也沒想到，來的人是你。」

  季寧一張俏臉慘白，但並不是被嚇的，而是因為她胳膊上的傷。

  現在的她換下一身宮妃的衣裳，而是一身太監打扮，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進來吧。」

  大殿同樣是一片狼藉。

  可這一片狼藉里，卻安靜的站著三個人。

  站在高位之上的皇帝面露不屑，即使這個表情讓他臉上的巨大傷口痛苦不堪。

  「看來我們都輸了呢，貴妃。」

  貴妃匍匐在地，一張臉上滿是血污，胸口起伏微弱，仿佛只有進氣，沒有出氣。

  「太后，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你那個廢物小兒子還沒死的？」

  並不指望貴妃能開口說話，皇帝又將目光轉向站在貴妃身邊，一身華服的太后娘娘。

  太后的臉色沒比貴妃好到哪兒去，卻還強撐著最後的姿態，高高的仰起頭。

  「皇帝，你這話說的實在是難聽，他可是你的同胞兄弟，你說他是廢物，那你豈不是……」

  「哈哈哈哈哈，朕當然也是廢物，不然，朕不會讓你、讓貴妃、讓丞相騙了朕這麼久。」

  皇帝哈哈大笑，臉上的鎏金面具早已消失不見，他半點不在意臉上的傷口被人發現。只是在抬頭看見對面的微生淮時，冷笑了一聲。

  「太子沒成功，三皇子也沒成功，朕的這兩個兒子，當真都是廢物。」

  微生淮沉默不語。

  這場宮變當然是計劃好的，但不是太子計劃好的，也不是三皇子計劃好的，而是皇帝。

  自從皇帝臉上留下這樣巨大的傷疤之後，這個皇位他就已經坐不穩了。

  身邊的人給他下毒，讓他的臉腐爛，說明他的手裡無人可用。

  面容損毀，他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天之龍子，所以他只能戴上鎏金面具度日。

  知道他與太后之間最大秘密的丞相已經逐漸不受控制，他只能極力維持現狀，找尋唯一的突破點。

  對皇帝而言，過程不重要，這要是他的兒子登基，他就還能保持得住體面。哪怕是當太上皇，他的臉面都還在。

  所以所有想要撕破他臉面的人，他都要一一除去。

  第一個就是丞相，第二個……

  「我既然失敗了，那便無話可說。我是個廢物，我這兩個兒子也都是廢物。不過貴妃，你自己也沒有想到吧？你辛辛苦苦養大的三皇子，居然是這麼一個懦弱、膽怯，機會到了眼前都不敢抓住的人……」

  三皇子在朝中人人稱讚，說他慈悲心腸，說他治下有方，儼然是下一代明君之相。

  皇帝自然也看重他，所以把他手底下的人選進近衛。

  太子無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可丞相依舊義無反顧的選擇他，是為了穩定朝局，也是為了在警告皇帝。

  皇帝又怎麼可能願意呢？

  因此，今日這局面，本該是三皇子一人便能控制得住的，只要三皇子站出來，不管他的選擇有多麼不夠完美，皇帝都可以幫他完善。

  可三皇子卻縮在家裡，甚至連出門都不敢。

  當然皇帝也不可能只給三皇子機會，而完全忘記自己的太子。

  皇帝選了三皇子的人在身邊，便又選了太子的人在城門。

  他的想法很簡單，兩方交戰，必然有一方能站出來吧？

  可現實卻告訴他，他大錯特錯。

  他的兩個兒子，是兩個懦夫！

  如果不是他最後自己停止了這場荒唐的鬧劇，恐怕他便會命喪自己的命令之下。

  皇帝已經失去了力氣，他緩緩跌坐在龍椅之上，劇烈地喘息著。

  「太后，你我之間那麼多秘密糾纏，我本以為，咱們會一直站在同一方，可你到底還是選擇了別人。」

  過了不知多久，皇帝突然重重的嘆了口氣。他眼中透過一絲疲憊，緩緩的起身下了龍椅。

  「在你跟晏玉偷偷聯繫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貴妃下毒，我能理解她是為了三皇子，你聯繫丞相，我也能理解你是怕我已經脫離了你的掌控。但事實證明，你的所有選擇都是錯誤的。」

  皇帝站在太后面前，突然笑了起來。

  一把匕首穿過太后的身體。

  「你臨死之前，能不能告訴我最後一個秘密。」

  附在瞪大眼睛的太后耳畔，皇帝輕聲詢問。

  「咱們的兒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