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自打與微生淮亭中一別，煙柳一回花齋，便廢寢忘食地讀起那本五子棋的書來。

  這書語言簡練，配圖精準，連小泉這沒學過識字的人也能明白其中意思，煙柳就更不在話下。

  不消半天時間，便已經明白了五子棋的玩法。

  她看得入了迷，也就忘了時間，等到看完，才聽見外頭吵吵嚷嚷地鬧了起來。

  看看時間，估摸著已過晌午。

  「小泉，外邊兒怎麼了？」

  外頭鬧得實在是有點過分，煙柳皺了皺眉，呼喚小泉。

  小泉掀開門帘，探頭進來。

  「姨娘，是、是白姑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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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那句白姑娘像是在嗓子眼兒里打轉，囫圇地聽不清楚。

  煙柳愣了愣，剛想再問，卻又反應過來，不由得渾身一僵。

  這位白姑娘便是傳說中日後定會嫁給洛陽王的女子。她是微生淮遠房的表妹，自小便在老夫人身邊長大，與府中下人和微生淮的關係都很好。

  若是僅僅因此，旁人只會羨慕她出身好，近水樓台先得月，才摘得微生淮這朵高嶺之花。

  可她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也甚是不俗，除此之外亦格外有才華，出口成章，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才女。

  如此一來，京中原本對她有所不服的，也逐漸息了比較的心思。

  如果不是煙柳橫插一腳，估計不久之後，兩人的事情也會被提上日程。

  煙柳心中微涼，垂下眼眸，思索片刻，轉向小泉輕聲道：「畢竟是主人，不見也不合適。你替我出去瞧著，等一會她們安歇了，回來告訴我一聲。咱們去拜訪一下，也趁著這個機會，有些事情該說明白了。」

  小泉不由得變了臉色。

  她還記得煙柳曾經說過會離開這兒的事情。本以為這兩天與王爺之間相處甚是融洽，該安心留在這兒了，可看著這個架勢，煙柳怎麼也不像息了離開的心思。

  張了張嘴，小泉本想說點兒什麼，可心中卻跟明鏡似的明白，若是煙柳真的要走，她是留不住的。

  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小泉點點腦袋，委屈巴巴地退了出去。

  煙柳自然看出她情緒不好，可這會兒心裡也慌得很，哪顧得上安慰。

  聽著外頭熱熱鬧鬧的說話聲，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心頭一陣顫抖。

  她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只是這陣兒發慌卻來得莫名其妙，就好像小偷被主人發現了一樣……

  捏著書頁的手逐漸顫抖。

  煙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逐漸平靜。

  「本就不屬於這裡，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已經算是……完成任務了。」

  若是討不得趣的話，趁早離開，也算是個好的結果。

  她低下頭，又認真地看起了書，只是過了很久，也沒有翻到下頁。

  「我聽說，舅奶奶找人在花園裡打了個鞦韆？」

  女子的聲音清脆可愛，帶著些許俏皮。

  管家低頭在前面帶路，聞言，忙不迭地答應了一聲。

  「那我可得好好玩兒，這可是包含了舅奶奶的心意！」

  轉過路口，露出一張清秀可愛的面容。

  女子一襲粉綠長裙，上頭點綴著珍珠，柔軟華貴，襯得身段嬌小玲瓏。一張圓圓的鵝蛋臉，杏眼桃腮，顧盼生輝，是一副機靈俏皮的模樣。

  她便是頗有聲名的洛陽王堂妹，白芷。

  「你可別說，回去這幾日可把我累壞了。舅奶奶白日裡總是有客人，我一個人在後院無聊，除了看書以外，竟然一點兒別的事都做不了。我早就待膩了，要不是為了陪舅奶奶，我才不回去呢。」

  分明是抱怨的口吻，卻是一副嬌憨模樣，叫人不難看出是在開玩笑，周圍人紛紛配合的咧開了嘴角。

  白芷心滿意足，眼瞅著快到自己的住處芳華園了，揮了揮手。

  「這一趟讓你們費心了，趕緊的回去歇著吧。我這兒沒什麼事，蘭草留下來伺候我就行。」

  她的貼身丫鬟蘭草連忙站了出來，攙著白芷的胳膊，笑呵呵地配合她。

  「是啊是啊，大家都回去吧。路上姑娘舟車勞頓，也讓姑娘歇歇。」

  聽她這樣一說，原本圍在白芷周圍的丫鬟小廝們紛紛點頭，不一會兒便四散離開。

  等到周圍沒人了，白芷便拍拍蘭草的手，一前一後都回了芳華園。

  「最近不在家，家裡可發生了什麼事？」

  白芷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瞧得蘭草一陣好笑，原本著急的心也因這而平靜不少。

  「姑娘還不心急呢，王爺那兒可是有了新情況。再不抓點緊，怕是真被那狐狸精勾走了魂兒。」

  「什麼狐狸精？」

  白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聽著稱呼難聽，嬌嗔地瞪了蘭草一眼。

  「別叫那麼難聽，你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萬一誤會了人呢？」

  「哪裡是誤會？我可都打聽得清清楚楚的，那個臭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爬上了王爺的床，硬是從鄉下跟到了王府里。您要是再不管，往後真嫁了進來，還不知道後院兒那個女人該欺負您成什麼樣子。」

  蘭草氣憤道，原先壓下去的怒火全都迸發了出來。

  她從小跟在白芷身邊長大，也認為自家主子日後必然是這王府里的女主人。沒想到不過離開了幾日，便有人從中橫插了一槓子，自是替自己主人打抱不平。

  她把白芷摁在軟凳上，將自己從管家以及其他人那兒打聽來的事情，全都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白芷。就連煙柳的容貌，也描述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狐媚子模樣，只聽得白芷一陣好笑。

  「你又沒見過她，怎麼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我是沒見過她，可是也不難猜……」

  蘭草又氣又急。

  「姑娘，外頭……」

  一個外屋的灑掃丫鬟敲了敲門，低聲在外頭稟告。

  蘭草住了嘴，聽完那丫鬟的稟告，臉色有點難看。

  「那狐狸精真不知趣，居然還敢自己湊上門來。」

  「好了好了，別那麼說了。畢竟是堂哥的女人，你趕快把人請進來吧。」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白芷立刻明白過來，這怕是堂哥那個姨娘來了。

  她心中暗自嘆氣。

  外頭不少人知道自己跟老夫人有些血緣關係，再加上與王爺堂兄不知怎麼傳出來的謠言，有不少人或多或少來套過近乎。

  那個姨娘知道她回來了，無論是出於哪種理由，都得趕過來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