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姨娘，馬上入冬了，該給丫鬟們定今年冬裝了。按照往年的慣例，也就是這兩天了。您瞧什麼時候有空，我叫人帶了布匹來，您給選了顏色樣式。」

  這幾日管家有事沒事就往花齋跑，不說吃穿用度逐漸提升，連帶著花齋的下人也跟著配齊了。

  有些眼力價的看出了門道，擠破頭想往裡鑽，可進花齋的人還得再過一遍煙柳的眼。她又不喜歡人多，來來回回的，也不過添了三個丫鬟，負責灑掃院子和其他不進門的事務。跟在煙柳身邊伺候的，依舊還就只有一個小泉。

  管家還想再塞人，煙柳就推脫起來，幾次三番下來，管家也不再囉嗦，隨了她的意思。

  不過順了煙柳的意思是一碼事，自家王爺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管家本以為微生淮叫他遇事不決去問煙柳是為了試探她，可沒想到這女人能推就推，推不了便按舊例，再沒法的便打發自己去找王爺，一副萬事不管的模樣，搞得他也摸不著頭腦了。

  自家王爺也是個大忙人，哪能真因為府上這些零碎小事就去打擾了呢。好在這些事情大多都是小事，他也能拿得了主意。

  不過這冬日給下人製衣卻不是他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畢竟這其中涉及金額數目不小，若是真出了差錯，也不是他能承擔的了的。

  今日一到花齋門口，他便遞了個眼神給院子裡掃地的丫鬟。這個丫鬟正是他按照王爺指示，安插進來的。年紀也不大，但人機靈，也知根知底，放在花齋也安心。

  丫鬟見了他的暗示，微微轉了轉掃帚，轉向另外方向去了。

  管家心下瞭然，這便是最近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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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來打聽情況，都是這麼一個動作，見多了甚至能看出微妙的角度差異。

  管家心下嘆了口氣，不知道這煙柳究竟是真的沒有問題，還是演技精湛，愣是沒讓他們看出一點不對勁來。

  只是這也只是想想，進了屋子，他便收斂了多餘的情緒，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向煙柳請教起來。

  「姨娘，今年入冬的時間晚些，估摸著怕是要比往常冷上不少。按照往年的慣例，怕是不夠暖和的。您瞧瞧，這回該怎麼辦？」

  煙柳正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迷。

  不知看到哪兒了，眉頭緊鎖著，像是在沉思。突然聽見管家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

  只是管家這一開口，幾句話便斷了煙柳想要循照舊例的念頭。

  "這......"煙柳皺了皺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從未處理過這種事情，怕處理的不妥當。畢竟府中上上下下這麼多人，我怕一個不對，就傷了大家的心。」

  沉吟片刻，煙柳抱歉地笑了笑。

  「要不然，你去問問王爺的意思？我畢竟只是個姨娘，這種大事我做不了主的，管家不如問過王爺再做決定，如何？」

  又是這麼說。

  管家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這事倒不麻煩，就是瑣碎了些。若是當家女主人，不過是費點時間罷了，哪有推脫的。可煙柳不過是姨娘，硬要她做決定，那可就是越俎代庖了。

  他來問過煙柳的意思，也確實是不合適的。

  同樣的，管家也不太想費這個腳力。其實真論起來，這些事情本該是管家的分內事。可這是王爺說過的，凡事皆要問過煙柳，他也不能拒絕自家王爺的要求，因此只好苦哈哈地來回趟跑。

  「這事……其實是王爺的意思，姨娘也知道，遇到做不了主的，叫小的來找您也是王爺吩咐的。知道姨娘怕麻煩，小的們能自己解決的都就處理了，只有這件事……唉！」

  好在這幾日管家也摸出來幾分煙柳的脾氣了，這傢伙吃軟不吃硬，說幾句好話，賣個慘，到時能得出幾句準話來。

  只是煙柳這回卻是打定主意了，跟他打太極。

  「我也知道您管理整個王府這麼多年不容易，可這事確實不是我能處理得好的。前些年我在劍州，穿的都是夾絨外衣，倒是不怕冷，哪裡知道京中冷日子有多難熬呢。」

  煙柳嘆了口氣道。

  「劍州略往北些，與京城相距不遠，姨娘若是想回去了，過段時間王爺不忙了，我便稟告王爺，讓姨娘回家省親去。不過眼下重要的還是制冬衣，只要姨娘給個準話，便能去製衣坊制冬衣了。」

  管家略微皺了皺眉，開口道。

  誰知煙柳並不接茬，而是換了個話題。

  「說來，我看府里丫鬟秋日都穿黃衣，前些日子見小泉收拾，又看見幾件輕薄綠衣，難道這衣服都是跟著季節顏色變換不成？」

  「這倒不是，府中向來都是只有兩色工服，厚些外衣是土黃色，薄些便是綠衣。」

  管家一聽，猜著是要做決定了，連忙點頭應是。

  「姨娘要是怕拿不準，叫來下人一問便可。」

  誰知他話音剛落，就見煙柳微微一笑。

  「我記得我這兒新來的一個掃地丫鬟便是劍州人士。劍州更北一些，氣候也更冷些，一般的外衣頂不住那兒的風寒。你既然說今年冬日冷些，不如學了劍州的做法，做夾棉的冬衣。那個掃地的丫鬟正巧有一件，你可以借了她的，照著抄了樣式去，也省事。」

  「既然往日都是土黃色外衣，今年顏色也就不例外，也用土黃色便好。至於料子，就用厚實耐磨些的土布。冬日寒冷，土布厚些，也抗風，倒是個不錯的選項。」

  管家聽著煙柳侃侃而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記下來，只覺得大腦有些不夠用。

  他面上不說，心裡到底是有些看不上她的，只是一向是埋在心底，從來沒顯露出來過。

  今日不知不覺被套了話，還真的聽著煙柳提了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了管家，是我說的有什麼問題嗎？」

  煙柳溫溫柔柔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才喚醒了他。

  「沒、沒有，小的記住了，這就下去忙去。」

  管家連忙低頭道，匆匆行了個禮便轉身離開，沒有注意到煙柳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過些日子外頭的丫鬟便會穿上土黃色的外衣進進出出……那個人應該也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