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微生淮剛出花齋，便正撞上了裴修白。這傢伙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卻又不進去，不知道在好奇什麼。

  他只當沒看見，轉身便要回到自己的住處。

  裴修白見他出來，眼睛一亮，連忙衝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看出什麼情況沒有？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這傢伙有問題！」

  「管家呢？」

  微生淮並不搭理他一連串的問題，而是扭頭問身邊的小廝。

  小廝連忙轉身去找人，臨走前，還極有眼力勁地喊走其他跟在兩人身邊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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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別賣關子了，快說說我猜得對不對！她假借生病叫你過去，然後再用各種法子誘惑你、勾引你，對不對！」

  裴修白見人走得差不多了，還以為是自己終於猜對一回，不由得興奮起來。

  「我就說過！這種手段我早在宰相那一窩子小妾手裡見識過了，這不一說一個準！」

  微生淮依舊不理，轉身腳步不停，只留裴修白一個人，表情由興致勃勃轉到茫然，撓了撓頭，不知道剛剛花齋是什麼情況。

  小廝的腿腳很快，沒一會兒就領著管家跟上了微生淮的腳步。

  不等管家行禮開口，微生淮便開了口。

  「煙柳最近怎麼樣？」他沉聲問道。

  管家愣了愣，面上錯愕一閃而過，很快又掩飾好表情，恭敬地回答道：「煙柳姨娘一直很安靜，倒是不怎麼愛出門。當時按照裴小將軍的吩咐苛待姨娘，姨娘不生氣，也不著急，每天就是自己做做飯，和小泉兩人閒聊。」

  「後面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好好照顧姨娘，姨娘卻也沒什麼反應，依舊是不怎麼出門。」

  「哦，對了，昨天應該是姨娘為數不多的出門……我也不知道姨娘怎麼就、就逛到花園去了。」

  管家微微點頭，眼神中滿是擔憂之色。他很清楚那鞦韆是怎麼來的，老夫人特意叮囑過，那是給白芷姑娘留著的，就是為了讓她一回來就能玩個痛快。

  如今人家白芷還沒回來，一個姨娘卻搶了個先，坐上了那個鞦韆。要是真追究起來，也是他看管不力。

  「好好照顧姨娘，如果她有什麼需要，你們儘可能滿足。」

  微生淮吩咐道，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最近我手頭怕是許多事，祖母也不在。若是我顧及不上，你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去問問她的意思。」

  不等管家回話，他又補充道。

  「往後花齋的事情，每日都要事無巨細地向我匯報。」

  管家不由愣住。雖說是知道王爺與裴修白兩人對這個姨娘態度不同，可這回看著，總覺得自己家王爺這略顯得有些奇怪了。

  裴修白還在思考中，尚還離得有些遠，管家猶豫些許，開口道：「王爺，煙柳姨娘那兒還需要再派些人過去嗎？如今花齋就姨娘和小泉兩個人，若是按王爺的要求，兩個人怕是不太夠。」

  微生淮頭也不回：「那就多派些人，一切按照她的心意安排就行。」

  管家住了腳，點點頭。

  已經到了微生淮的住處，他向來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去，管家便轉身離開，儘管心思紛涌，卻是一句話也不多說。

  「喂喂喂，那個女人的事情，你當真是一點也不樂意多說啊！我還指望你按照我的點子，一點點地把她背後的秘密揪出來呢！」

  微生淮攤開桌子上厚厚的宣紙，正要提筆，就聽見裴修白嚷嚷的聲音由遠而近。

  他不由得頭大，想要裝作沒聽見。可裴修白再次探頭進來時，手中卻帶著一封信件。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匆匆而來，已是一頭汗珠。

  「這是密探給我的信，上次說的果然不錯。不過你倒是可以猜猜，他們正準備給晉南安插的人手是誰。」

  隨手一扔，卻正好落入微生淮手中。他並不言語，拆開信一目十行地掃完，卻沒開口。

  「林勝！哼，這傢伙可是老太子黨了。」

  裴修白冷嘲一聲。

  「你那個美嬌娘可還是林勝手底下的人呢，維護她這麼久，我越發看著她不像是好人了。」

  「晉南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我會安排人去的。」

  微生淮不由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

  晉南地處中原，土地肥沃，是耕織大省，產糧之都。趕上豐收了，供給整個北方都不成問題。這樣一個地方，若是落入丞相手中，怕是太子的地位又要穩固不少。

  微生淮皺緊眉頭。

  倒不是怕太子地位如何牢固，而是這林勝並不是個善茬。他之前負責劍州財政，那時便已經斂了不少財。若不是及時投入太子黨下，怕是早就被剷除。

  若是再把他調到晉南去，那不就相當於把老鼠放進米缸里了。

  「得找個合適的人，還不能是三皇子黨的。」

  嘆了口氣，微生淮提筆在宣紙上草草寫了幾行字，轉而交給裴修白。

  「你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三皇子，他應該明白怎麼做。然後再把這封信給京兆府尹，讓他轉交給太后。」

  裴修白點點頭，接過去揣進懷裡。

  「太后一向不插手朝堂之事，你告訴她有用嗎？」

  猶豫片刻，裴修白還是開口。

  太后早年生育皇帝落下了病根，年歲大了後總是身體不適，便常年在寺廟靜養，從來不見朝臣。除了京兆府尹這個弟弟和皇帝以外，連太子和三皇子兩個也難以見到。

  「她當然不愛管，可晉南是她的老家。太后一族在晉南是名門世家，是鼎鼎有名的大族，若是林勝真去了晉南，以他的骯髒手段，怕是不出幾日，就會流傳出夜會太后一組家主這種話來了。」

  「到那個時候，就算不是太后本意，外人眼裡恐怕也早已經將太后視作太子黨了。」

  微生淮放下筆。

  「那可不是太后想看見的。」

  裴修白點了點頭，轉身正要離開，卻又突然想到什麼，扭頭回來。

  「京兆府尹那邊我會去，不過你可得記住，過幾天你還得親自去一趟，會會這個傢伙。聽說提議讓你娶公主的，好像也是他。」

  略舒緩的臉色微微一變，微生淮默不作聲，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無視。

  裴修白不由得氣急，冷哼一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