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微生淮的手溫熱。

  煙柳接過粥碗，手指有些發麻。她強作鎮定，一口一口抿著喝。

  粥很稀，也不熱，溫乎乎的倒也能解渴。就是量太少了，喝完一碗，她還有些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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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碗還沒放下，又遞過來一杯溫水。

  還是微生淮，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倒了水來，端在煙柳面前，等她潤喉。

  煙柳一抬頭，卻瞧見小泉緊張卻又帶著些興奮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腦補了什麼。

  這傢伙燒好水，早就進來了。不過是微生淮在這，怕出聲礙著兩人，才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只把熱好的水放在一邊，還是微生淮自己倒了水給煙柳。

  小小一個茶杯，盛不了多少水。煙柳啜了一口，就不敢繼續了，生怕微生淮再給添水，那就有些不像話了。

  哪有王爺給侍妾倒水的？

  「你怎麼病了？」

  微生淮發現了她的緊張，也不強求，自顧自開了口。

  「昨天……吹了風……」

  水潤過喉嚨，說起話來也沒那麼費事了。煙柳輕聲解釋起來，不免有些遲疑。

  這才不過見了三面，兩人還沒熟絡起來，這洛陽王也不像是個自來熟的，怎麼就嘮起來了，還打算賴在這兒不走了？

  「我聽說前幾天，府里的下人不懂事，苛待你不少。這是我的問題，洛陽王府治下不嚴，招待不周，我會嚴懲他們的。」

  煙柳細聲細語地解釋完，還以為會繼續聊下去自己是怎麼感冒怎麼吹風的，心裡都打好了答覆的草稿，微生淮的話題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打了她一個猝不及防。

  「啊，沒、沒事的，他們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不用怪他們……」

  微生淮卻不接話，只是將手中茶壺放下。

  「你在這兒住得可習慣？我原來是想讓他們收拾出正屋來給你住的，不過中間有個傢伙搗亂……」

  說到這裡，微生淮皺了皺眉，看著卻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煙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心裡已經有了猜測，怕不是那位板上釘釘的「王妃」表妹知道了自己的事情，跟這大王爺鬧了彆扭，讓人安排住這裡的。

  她倒是不介意這個，就是怕王爺「王妃」鬧彆扭，往後火再燒到自己身上，沒安生日子過了，連忙開口。

  「我住這裡也挺好的，偏僻點也安靜，還能收拾門口的院子，也很是有趣。」

  微生淮抿了抿唇，隱隱感覺煙柳似乎誤會了什麼，但又摸不准她的意思，只能點點頭。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到最後還是微生淮先忍不住，「自然」地點了點頭，環視一圈，安撫煙柳。

  「那你便現在這兒安歇，要是以後缺什麼東西，你就叫下人去要。我已經吩咐過了，你這裡的吃穿用度一切比量白芷來準備，不用有負擔……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煙柳愣了愣，連忙點點頭正猶豫要不要開口夸幾句「王爺大氣」「王爺英明」，微生淮已經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留下一臉懵的煙柳和笑得滿臉紅光的小泉，相視無言。

  煙柳是拿捏不准微生淮的態度，小泉卻是心滿意足，樂得不知道說什麼了。

  比照白芷，什麼叫比照白芷，白芷可是王爺的表妹，老夫人的嫡親侄女，說不定還是未來的王妃。王爺拿姨娘跟白芷比，那不是說明姨娘在王爺心裡的地位不輸未來王妃嘛。

  那些踩低捧高的傢伙們，平日裡瞧不起姨娘，要是被他們知道王爺心裡這般看重姨娘，還不知道得多後悔呢。

  「姨娘，王爺來這一回，可是能看出來對您的疼愛，如今咱們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小泉越想越開心，恨不能拿著大喇叭喊出來，讓府里那些小瞧了姨娘的丫鬟僕人們都後悔個痛快。

  「小泉，你怕是誤會了。」

  煙柳只是微微蹙眉，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小泉。

  「王爺……他心善，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他對我有些內疚，所以才善待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長嘆一口氣。

  「以後那些話，你莫要再說了。」

  小泉一愣，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煙柳不讓她說，但煙柳對她好，她自然聽信煙柳的話，馬上閉了嘴，低頭稱是。

  「不過，姨娘，我還是覺得王爺……」

  雖然極力克制了，但小泉還是有些不甘心，話剛出口，就被煙柳拍了拍手。

  小泉一哽，話咽了回去。

  「我與王爺只是一場誤會，你別再說那些曖昧的話了，我聽見了倒是沒什麼，就怕日後白芷姑娘知道了，心裡彆扭。」

  煙柳想了想，又叮囑道：「來日我怕是難長留於王府，我遲早是要離開這兒的。恐怕到時候，我也難帶你一起走。你可得謹言慎行，莫要得罪他人，尤其是王妃，你明白嗎？」

  小泉前頭還有些迷惘，後面聽見「遲早要離開這裡」這句話，腦袋裡瞬間空白一片，再也聽不進去別的話了。

  「怎麼、姨娘怎麼要走了？是不是王爺……」

  說著說著，眼淚就要往下掉。

  煙柳聽著聲音不對，抬頭一看，險些沒忍住笑。

  「你這丫頭，這是哭什麼呀，還得讓我這麼個病人安慰你。」

  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替小泉抹眼淚。

  小泉哼哼唧唧的，扭開頭，不肯讓煙柳碰，又覺得煙柳說得對，不好意思再讓煙柳拖著病體安慰自己，便抽抽噎噎地收拾起桌子上的飯碗來，算是彆扭地認錯了。

  只是雖然動作上認了錯，心裡還是繞不過彎兒來。思來想去的，還是覺得姨娘受了委屈，眼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啪嗒啪嗒地掉。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也不一定是要走的，若是你表現得好了，說不定我就不捨得走了呢。」

  煙柳看不得小丫頭哭，輕聲安慰起來，只是心裡卻難免也跟著失落起來。一方面是為的說謊，一方面也確實捨不得小泉。

  這丫頭天真懵懂，一團孩子氣卻又故作老成的，讓她想起了個故人。

  嘆了口氣，煙柳抬眸。

  「往後的事說不準呢，你也莫要難過了。我不走，咱們來年秋天繼續做乾花書籤，怎麼樣？」

  小泉眨巴眨巴眼，又掉了顆金豆豆，她只撿著自己愛聽的聽。

  「那、那可就說定了啊！來年秋天，姨娘再教我做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