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煙柳安靜地站在迴廊下，不知在想什麼。

  隔著矮牆，倒是能聽見幾道嬌笑聲互相打諢。

  「不知道你們看沒看見，王爺今日回來，騎著高頭大馬，可是迷得路上小姑娘眼睛都移不開呢！」

  

  「咱們哪有去外頭迎接王爺的份呢，還得是姐姐你得青眼，被指過去撐門面呢。」

  「誰說不是呢！好姐姐，你再跟我們仔細說說，外頭什麼情況，是不是好多人都在等著瞧咱王爺呢！」

  煙柳聽著幾個丫鬟說笑，心中難免起了些波瀾。

  「今天王爺回來，錦袍華冠，看得外頭那些女子面紅耳赤的呢！」

  「等一會王爺述職回來，我們可要瞧瞧今日王爺是多英俊瀟灑！」

  「你們這群小花痴！不過也是，就憑咱王爺的容貌家世，京中哪個女子不心動呢！」

  「是啊是啊，要不然說呢，怎麼就偏偏那個女人……」

  待到談笑聲遠去，煙柳才抬起頭來。天空湛藍一片，有幾隻飛鳥掠過，很快消失不見。

  眼睛微微有些酸，還不等平息心頭種種複雜情緒，小泉便找了過來。

  「昨日姨娘還說呢，往後怕是要節衣縮食了，今日那頭廚房就來人傳話了，問我們怎麼不去取飯菜。」

  小泉抱著裝了飯菜的匣子，笑眯眯了眼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往後有咱們的飯了！當時我就說，我這就去拿。那個傳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就去廚房，搶了第一呢！」

  話剛說完，小泉就忍不住微微紅了臉。哪是她自己想明白的呢，是人家主動開了口，要她去廚房取餐的，要不然她今日還準備去小廚房做呢。

  只是這種話還是不說出來的好，好不容易能在姨娘面前說點好消息，小泉還想著借這個機會給煙柳添點機靈的印象呢。

  只是半天沒聽見煙柳的聲音，小泉眨巴眨巴眼，抬頭一看，才發現煙柳微紅的眼眶，不由得緊張起來。

  「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她們又說什麼話了？」

  煙柳原本低落的心情早已被小泉念念叨叨的囉嗦驅散大半，只是眼角的紅暈還未消散。本已不在意了，被小泉這樣一關心，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沒事！不過是剛剛抬頭看天空，看得太久了些，眼睛有些發澀罷了。」

  「真、真的嗎？」

  小泉還有些不信，可她狐疑的視線在煙柳臉上掃來掃去也沒看出什麼破綻來，這才勉強相信。

  「不過我今日沒什麼胃口倒是真的，你若是餓了，就先回去吃飯吧，我一個人在外頭逛逛。入府這麼久，連門都沒怎麼出過。」

  煙柳摸摸小泉的頭，捏捏她軟軟的髮髻，手感極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趁著他們都在前頭忙王爺的事情，我到處溜達溜達，轉一圈。聽說花園裡頭新安了個鞦韆，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我正好趁這個機會，過去瞧個新鮮。」

  小泉本還在猶豫，想勸著煙柳先吃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道理。等飯吃完了，王爺人也回來了。那群丫鬟婆子瞧夠了新鮮，回來再撞上，還不知道該說多難聽的話呢。

  「那我陪姨娘一起去，正巧我也不餓。咱們兩個作伴，我還能陪姨娘一起打鞦韆呢。」

  叫小泉一個人回去吃飯，她是萬萬不會答應的，思來想去，乾脆折中。

  「這樣等一會兒姨娘打完鞦韆，應該也就餓了，咱們回去再吃，也來得及！」

  見小泉已經下定決心，煙柳也只好點點頭。

  「也好，先回去放了飯菜，咱們再回來。」

  「不過怎麼突然就架了個鞦韆呢？我聽說為了這個鞦韆，還清理了不少名貴花草呢。」

  煙柳突然記起不久前也是在牆角聽到的閒話，不由好奇起來。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好像是老夫人那兒下的指示，再具體的，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兩人身影漸漸遠去，片刻後，閃出一抹青色，不是別人，正是裴修白。

  「這女人……好像有什麼秘密啊？」

  微微皺起了眉頭，裴修白遲疑片刻，還想繼續跟蹤下去，卻被不知道從哪裡閃出來的管家逮了個正著。

  「我說裴大少爺，裴小將軍！您就別亂跑了，要是一會兒王爺回來看不見您，我們可怎麼回話呢！」

  「哎呀，就說我去逛花園了！況且他回宮述職，哪有那麼快就能回來的……哎呀，人呢？」

  拉拉扯扯半天，再一抬頭時，已經不見遠處兩人蹤影了。裴修白不由得著急起來，氣呼呼地瞪了管家一眼，甩開他的手，幾個靈活轉身便逃開對方的控制。

  「我就是逛逛，等微生淮回來了，你讓他來花園找我就行！」

  顧不上再說什麼解釋，裴修白估摸了花齋大概的方向，一眨眼便跑沒了蹤影。

  「哎呦喂，這小祖宗！」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

  「王爺這都到王府門口了，他怎麼還有心思閒逛起來了呢！」

  眼見著已經找不見裴修白蹤影，管家長嘆一口氣，只好轉身離開。

  後頭發生的事情，煙柳並不知曉。兩人嫌走正路路遠，抄了小路從後門回了花齋。等到慢慢悠悠趕到鞦韆處時，正巧花園裡一個人都沒有。

  「太好了，現在沒人！」小泉眼睛亮亮的，「姨娘你快上去，我推你打鞦韆！」

  見小泉興致勃勃的樣子，煙柳也忍不住帶上了些許笑意。

  「我以前只是聽說，這是第一次見鞦韆，有點不敢玩。」

  煙柳搖了搖頭，又推推小泉。

  「你先玩，告訴我怎麼推你。」

  小泉略一猶豫，便立即點了點頭，興奮地笑彎了眼睛。

  「我玩過，我教姨娘！」

  她率先坐上去，回頭認真道：「姨娘用力推我後背，送我兩三次力就行。見我盪回來了，姨娘記得躲遠點。」

  煙柳聽得認真，按照小泉指示，站在她身後，任勞任怨地推起鞦韆來。

  「對對對，就是這樣！」

  小泉越盪越高，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自從進了王府，我就再也沒盪過鞦韆，我可太想盪鞦韆玩了！」

  煙柳忍不住也彎了嘴角，微微眯了眼，站在旁邊捧著手。

  「你要是喜歡，我們明天再來玩！」

  「不用不用！等人多了，咱們就不一定能排上隊了。」

  小泉接連盪了一會兒，出了一身薄汗，便下了鞦韆，推著煙柳坐上鞦韆。

  「我有點害怕……」

  看著別人玩和真坐上去的感受不一樣，煙柳把住鞦韆，手上卻一陣發軟。

  「姨娘放心就好，手可握緊了！」

  小泉樂呵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