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容器

  「回公主，少爺整日都在房中喝酒，不曾過問少夫人與小小姐蹤跡。」

  丫鬟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連眼神都是呆滯的。

  雲姝荷嘆了一口氣，心下竟有些悲涼：「本宮知道了，你走吧。」

  沒見到何雯，他們直接回了靜園，這顧府越來越不像人住的了……

  等雲永臻事成，她定要離這如死人墓穴般的地方遠遠的。

  寶珠在一旁欲言又止道：「公主，之前何氏曾說小小姐被何靖抓去了，您說何氏會不會也在何靖手中？」

  「有可能，不過這不是本宮能插手的。」又重重嘆了一口氣，她揉了揉胸口，想將那種心尖被石頭堵住的感覺揉散。

  若是何雯能撐到他們事成的話，她也是願意解救她的，到時候她會護著她們母女，可是如今她有心無力……

  

  瞧出主子情緒不對，寶珠笑著道：「公主，您別擔心何氏了，虎毒還不食子呢，她的生身父親總不至於殺了她，今日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睡了吧，明日還要早些進宮呢。」

  「嗯。」

  半夜的時候，雲姝荷聽到房門外傳來一陣微弱的敲門聲，她睡意瞬間消失，當即便警惕的從塌上起身。

  將寶珠搖醒，她們二人一人握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靠近房門。

  敲門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屋內，她和寶珠對視了一眼，火速打開門將水果刀朝著門口刺去。

  噗嗤一聲，是水果刀沒入血肉的聲音。

  寶珠也十分機靈，立馬便將燭火點好，直往敲門的人臉上懟。

  待看清是何人時，主僕二人都愣住了。

  「何雯？！」雲姝荷驚叫一聲，下意識的便想伸手去扶她，卻被推開。

  「長公主，別碰我，會傳染的……」何雯的聲線十分微弱，雲姝荷這才看清了她的樣子，嚇得後退了一步。

  何雯滿身都是紅點，有的地方已經潰爛發膿，稍微完好一些的皮肉下也有東西在裡面不停蠕動。

  「你身上被放進了多少毒蟲？？？」

  「數不清了……」何雯自嘲一笑，眼中滿是悔恨，「公主，我好恨，恨自己當初為何會婦人之仁，若是當初我沒有猶豫願意助公主取了何靖狗命，我與福寶的命運會不會完全不同……」

  「你竟是被何靖弄成這樣的？！」雲姝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本以為何靖就算要殺何雯，也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兒，畢竟是親生女兒，怎麼也不會喪心病狂到百般折磨的地步。

  沒想到他竟然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心狠……

  心中的壓抑感越發沉重，雲姝荷又想上手去扶何雯：「你放心，如今本宮自然知曉消滅毒蟲的法子，你等著，本宮這邊讓人去取解藥，你會活下來的。」

  「沒用的公主……」

  「何靖將我當成了孵化毒蟲的容器，現如今我的身體除了一層皮肉完好再，內里只有蠕動的毒蟲，他們將我半夜丟到公主的院子，也是看我身體內的毒蟲發育完全了，想讓我死後滿身毒蟲爬進公主寢殿……呵呵……他可真是黑心肝啊，我死前都要榨乾我最後一絲價值……」

  何雯眼中留下了血淚，蒼白瘦弱的麵皮下毒蟲快速蠕動，不時鼓起一團。

  「公主，我的時間不多了，求公主救救我的福寶，她還這么小……」

  雲姝荷因為何雯所說渾身惡寒，可也快速抓住了重點，她忙問道：「雪兒在哪兒？」

  「雪兒被他們賣到了城中的青樓……哪一間我不知道……」

  何雯的聲音越來越弱，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寶珠手中的蠟燭搶了過去，點燃了自己的衣衫。

  寶珠反應很快，拉著雲姝荷便往外跑。

  而雲姝荷一直處于震驚的狀態，雙腳似乎被灌了鉛般沉重。

  沒一會兒整個靜園便被火光吞噬。

  靜園的動靜很快便引來了不少人，他們都著急忙慌的打水滅火。

  呆滯的雲姝荷忽然被一股大力扣進懷裡，熟悉的皂角香氣撲面而來。

  謝槿之低啞的嗓音也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公主，幸好你沒事……幸好……」

  聽到他的聲音，雲姝荷心中那股沉重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發泄的地方。

  「謝將軍……」她低喚著，雙手環住了謝槿之勁瘦的腰身，豆大的眼淚自眸中滑落，「謝將軍……她死了……」

  見心上人哭了，謝槿之頓時十分心疼，認識她這麼久，何時見過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雖然不知道懷中人說的「她」是誰，但謝槿之仍用大掌輕拍她不停聳動的後背，低聲安慰：「沒事的公主，都過去了，不哭……」

  等雲永臻趕來時，看到的便是二人依偎在一處的場景，他猶豫該不該去打擾二人，雲姝荷卻先看見了他。

  「永臻。」

  她推開謝槿之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輕喚了一聲。

  「長姐……」雲永臻尷尬走過去，當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時，他才趕忙問道，「長姐，怎麼了？」

  在他的印象中，長姐極少哭。

  雲姝荷搖頭，看了眼四周嘈雜的人群，她將二人帶到隱蔽處。

  火光中傳來的微弱嗓音她還記得，何雯死前說了何府與地下室五字。

  「寧遠侯吩咐何靖將滿身都是毒蟲的何雯扔到我的院子裡，想在半夜讓毒蟲悄無聲息爬進我的身體。」

  「什麼？！」雲永臻和謝槿之聞言一陣後怕，他們都握緊了拳頭，當即便要去找罪魁禍首算帳。

  雲姝荷攔住了他們二人：「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麼？治何靖的罪？可是你們有證據嗎？」

  二人這才冷靜了下來。

  雲姝荷這才緩緩道：「之前我經過何靖時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我曾懷疑他與之前死的那兩個東夷人有關，可一直沒有頭緒。」

  「可方才何雯死前曾說了何府、地下室五字。」

  「所以，何府地下室與此次毒蟲傳播有關？」

  「嗯。」雲姝荷點頭，「當務之急咱們要儘早調查清楚地下室的情況，或許咱們能藉此事搬倒雲永楓也說不定……」

  謝槿之：「既如此，那我便讓小青去何府查探一番，待找到地下室直接稟報聖上捉一個現行。」

  「好，那便麻煩謝將軍了。」

  從感傷情緒中抽離出來的雲姝荷又恢復了往日疏離的態度，謝槿之心中有些失落。

  但是礙於雲永臻在場，到底沒說什麼。

  雲姝荷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對著雲永臻道：「既然謝將軍願意幫忙調查何府之事，那永臻你還是繼續負責解毒與父皇侍疾之事吧，我先想辦法把雪兒找回來。」

  謝槿之看著她身後的滔天火光道：「公主，靜園住不得人了，宮中也已宵禁，不如今日公主與五皇子一同到將軍府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