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記者

  也許當年肖城的愛太過高調，他一直說岳童是他的繆斯女神。所以出了事，太多人議論。這也是肖城自責的地方，或許他不該如此，他應該把她妥善安放好好藏起來，不然她這些年也不會受那麼多無謂的傷，活著的時候被議論，死了還要被詬病。

  論壇猶如一個噴射負能量和施展想像力的奇幻世界，當然還有轉載的花邊新聞，都是不入流小報的猜測，沒指名道姓，都是含沙射影，抓人眼球。

  肖城皺皺眉，因為是匿名，上面可以說是暢所欲言，把人的黑暗一面體現得淋漓盡致，可回想上課時，一個個渴望知識的乖巧臉龐，他無法對號入座。認識他的大都是上過他課的學生，不認識的，連這種謠言都懶得寫。

  車子正好停在肖城畫室樓下，這間畫室是岳童和他一起租的，就在唐勝開的高達玩具店樓上。

  老城區，道路窄卻安靜，上下坡很多。

  玩具店在石頭台階上方，一共四層老式洋樓，上面兩層住著附近居民，一二層出租，岳童當初一眼就看中這裡，從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燈塔，這離碼頭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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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城向二樓畫室去，唐勝要跟著，可他店裡夥計看到他的車，就跑出來說剛發的貨有出入，叫他過去對，唐勝皺皺眉，肖城笑著，「我就在樓上，你先去忙吧。」

  唐勝想想也是，揮揮手罵罵咧咧的進自己的店。

  肖城站在老式台階上，一時周圍安靜，卻不適應，這幾個月母親總避免他一個人在家，怕他胡思亂想，其實這一點是有效的，此時他心裡很慌，不敢去想，上一次走在這還是手挽著岳童，這一次就陰陽相隔了。

  低頭數著室外樓梯台階，走到最上面，看到一雙坡跟女士皮鞋，是一個身著並不講究的姑娘，她的裙子有些長，因為剛下過雨，裙角沾染了些泥漿，可她好像並不在意。

  長捲髮隨意的紮成低馬尾，那張臉很漂亮，精緻小巧，鼻樑很高，但陽光下這份漂亮總有些過分精緻，倒顯得乍一看有幾分不協調，這女人此時正在手機上刷著什麼，隨意的踢著台階，看見來人，似有些驚訝，「肖老師？」

  她熟練地收起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安城見聞的記者，夏夢。上次比賽現場見過，但您大概忘了。我今天只是想到這邊拍幾張風景素材，也是碰運氣，沒想就見到您了，我之前聯繫您和您的家人甚至學校很多次，想給您做一個人物專訪。」

  肖城皺眉接過名片，「我以前接受過採訪。」

  「我知道，之前藝術雜誌對您的訪問，不過是就那次獲獎的一些介紹，我想做的是深度人物採訪。包括您的生活，身邊的人，全方位的展現藝術家的人生。」

  說得好聽，肖城也不是傻子，有之前唐勝打的預防針，就知道這個人是來挖八卦的。肖城心裡很不舒服，岳童一心在學業上，多餘的交際覺得是浪費時間，久而久之便不合群，以前聽聽別人議論，他尚且生氣，現在人都死了，還說得那麼難聽，在網上當做消遣的談資，讓肖城覺得人性的惡劣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聲音也不客氣起來，「你想說什麼，夏記者。」

  夏夢走近了兩步，「對於您未婚妻，我很遺憾，但我也聽了很多關於您未婚妻和您的傳聞，所以想寫周邊人對藝術創作的影響，這類專題。」

  她觀察著肖城的臉色，馬上改變話風，「其實做深度專訪對於您來說是好事，您如果不贊同那些風言風語，可以在我的採訪中進行反駁。藝術類雜誌不過是片面的介紹，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更完整的表現出一個人的真實生活狀態，更接地氣。」

  肖城抬手開門，那女人就在後面忙不是迭地說道，說得真是好聽，一看就是個老記者。

  「抱歉，我最近都不想接受採訪，所以，麻煩你白跑一趟了。」

  夏夢並未放棄，「肖老師，那能讓我參觀一下你的畫室嗎？聽說你的畫室是岳小姐在打理，你在以前採訪中說她對你的創作起到了很大作用。我之前特意去安城美院看過你的畢業展，說實話，我早年也學過藝術，雕塑。

  所以即便不採訪，我也對畫室很好奇，我之前還參觀過陳教授在美院的畫室呢，也寫一些關於高校的文章。」後面的話是她看肖城臉色不好趕緊補充的。

  安城見聞的前身是安城晚報的一個欄目，後來獨立出來，一開始定位也是時事熱點，後因銷量不行，就開始做一些吸引眼球的標題文章，夏夢此時眼神灼灼的看著他。甚至都搬出了陳教授。

  肖城盯了她半晌，「我畫室沒什麼好參觀的。」他打開門，裡面一眼到底，就是個很大的廳，雜七雜八繪畫用具，周邊有些小的擺件裝飾品，地中間放著沒畫完已經落灰的畫，正對著的一大面落地窗外是很遠的燈塔碼頭。

  「看好了，你可以走了。」

  夏夢墊腳往裡張望，看肖城要關門，一下抓住門把手，「肖老師，我了解過你和岳小姐感情很好，可她突然自殺你沒有懷疑過嗎？其實我真的很想和你了解一下岳童小姐，你之前聽說過她在老家的事嗎？我其實。」

  肖城皺皺眉，想起遺書上的內容，手都在抖，「無論什麼原因，你們這些散播謠言的人都是罪魁禍首，她心裡只有學業，只有設計，她的理想是成為頂尖的建築師，她是有些過去，但誰沒有，我從不在意，她也本不該在意，是你們一遍一遍提醒，她那麼努力，別人卻只看到她不合群，覺得她是自私。她的成就，都是她應得的。網上那些東西我看了，都是放屁。」

  肖城情緒有些激動，夏夢在門口發愣，「我不是那個意思，肖老師，我是想說。」

  她還沒等再開口，身後就有一股力氣把她推開，是滿臉怒容的唐勝，「夏記者，又是你？你們那個專門寫人八卦的破報紙，還值得你如此鞠躬盡瘁，真叫人佩服，請你走吧，再不走我們要報警了。」

  夏夢張了張嘴，看肖城的樣子，回想他剛才說的話，心裡詫異，可此時面對兩個要發怒的男人，她不敢再多說什麼了，猶豫著又不甘心，「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唐先生，你是肖老師的朋友，我也幾次給你打電話，想找你了解情況，你都沒有仔細聽我說完。」

  「你還想怎麼樣，你們記者真的夠執著，電話都打到學院去了，一開始教授還當你是正經採訪的，結果你說的那都是什麼話，淨說些八卦，窺探阿城的隱私。你這種下作的狗仔我看多了，趕緊滾，我們這是藝術家不是什麼電影明星，沒有多吸引眼球的新聞，你再說一句，小心我們叫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