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歸途

  「你……你竟然能拔出這幻魔劍？」老者雙目圓睜，臉上的吃驚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牧雲有些迷糊的抬頭看向老者，問：「能啊，從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可以拔出來，剛才我跟君弘就是在研究這幻魔劍呢，他拔不出來！」

  得到牧雲確認的答覆，老者看向牧雲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濃郁的狐疑，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微不自然起來。

  「此劍乃是天下少有的神兵，真正發揮出全部威力較之名揚天下的十大神兵都不遑多讓！在你手中，定要好生善待！」老者沉吟片刻似是思慮著什麼，片刻後低聲囑咐牧雲說道。

  牧雲有些懵懂的點點頭，既然君弘無法用，這長劍自然就送不出去，聽聞老者叮囑，牧雲仔細摩挲了一把劍鞘上的紋路，隨後將其收進了納戒當中。

  

  「老夫還有事，就先走了！」老者彎腰撿起跌落在地的畫眉籠子，跟兩人告別之後，緩緩消失在了君弘生活的庭院當中。

  經過這個小插曲，君弘心中的鬱悶也減輕不少，牧雲眼看大哥心情好了很多，不再叨擾，簡單打招呼之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牧雲離開之後沒多久，一名張家守衛來到君弘的房間。

  「大少爺，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張君弘喝了不少酒，已經面帶微醺，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前來報信兒的守衛，簡單整理一下裝束就朝著夫人休息的庭院走了過去。

  等到來到娘親的居所，不等君弘進門，就看到剛才不久前還見過的二爺爺，正坐在一旁喝茶。

  「娘親您找我？」君弘簡單行禮，隨後取了座位在下首入座，無論是神態還是動作都規規矩矩的。

  張母看了一眼君弘，轉頭將目光看向上座的老者。

  「是你二爺爺有話問你！」

  老者輕輕放下茶杯，說：「接下來問你的事牽扯甚廣，倘若坐實推斷，可以用石破天驚來形容，無論牽扯到什麼，作為張家兒郎，你都不得撒謊，並且要保持克制！」

  眼看老者如此鄭重，君弘點點頭，說：「二爺爺有何問題，儘管問！君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秦牧雲，是何背景？你跟他是何種情景相識？又是如何攀得上交情的？」老者一字一句將問題拋了出來。

  聽到老者如此提問，君弘微微皺眉，這種探查底細的事兒在門閥當中極為常見，但是很少在相熟的人當中發生，如今牧雲已經跟君弘兄弟相稱，問這些，是何用意？

  「二爺爺問這些是……」君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而反問回去。

  「先回答我的提問，待會定然給你解開心中疑惑！」老者說道。

  「據天玄宗的外門弟子傳言，牧雲乃是荒野孤兒出身，不過我暗地裡調查過，他應該是凌雲城一個三流家族的養子棄兒，被摘了先天元晶，逐出家族，流浪到天玄宗從外門雜役做起，一步步到了今時今日的高度。我當日與他相識，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在秋狩當中，我拿了榜首，獲得了進藏經樓三樓觀書的資格，恰巧牧雲也得了同樣的資格，在三樓觀書時，我貪功冒進原力運行出了差池，險些原力焚身丟了性命，牧雲偶然遇見，出手救了我一命。」此時提起當時的事情，張君弘依然猶如昨日發生一般歷歷在目。

  「你確定是偶然嗎？據我所知進三樓觀書的機會極為難得，往年只有一個名額而已，為何今年變成了兩個名額？會不會是有人暗中操控？」老者皺眉問道。

  「牧雲體質特殊，在秋狩當中沒有得到積分，為此宗門才特地給他一個名額作為補償！此事經過掌教跟諸位長老親自查驗過，做不得假！至於救命之事，更是偶然中的偶然，當時我正好看到一本關於命星星力屬性的書籍，好奇之下臨時起意揣摩行功，不料失控出了差池，這才有了後面的救命之恩！」君弘微微皺眉，仔細回想著當日裡的情景，一絲一毫的細節都沒有忘記。

  聽到君弘如此說，老者跟張母微微對視，彼此均搖了搖頭，從君弘的口述當中來看，所發生的事情都是隨機的，根本就沒有背後人為操作的痕跡。

  「當日，牧雲可曾有過異於常人的表現？」老者沒有放棄，繼續追問道。

  不問還好，提到異於常人，張君弘頓時一拍腦袋說道：「當日，我受其救命之恩，最開始是承諾欠他一個人情，但是他很無所謂的拒絕了，說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人情就免了，但是可以交個朋友！我從小生於門閥當中，見多了爾虞我詐，陡然見他如此赤城坦率，心中好感倍增，就主動跟他結為兄弟！」

  聽到這裡，張母微微抿了口茶水，沉聲說道：「觀其行，見其性！打見牧雲第一面我就感覺這孩子心性質樸，不是善於鑽營攀附權勢之人！」

  聽聞張母的判斷，老者微微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不知道思考什麼。

  君弘等了片刻，但是老者絲毫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耐性磨光之後，君弘問道：「二爺爺，找我來問了這麼多，到底所為何事？現在晚輩一頭霧水，可否替君弘解惑？」

  老者緩緩抬起頭，慢條斯理的說道：「牧雲所持之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當是魔族皇室世代傳承的聖物，幻魔劍！這幻魔劍雖然不在當世十大神兵當中，但是其地位，較之神兵還要高出半截！之所以不能上榜，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只有擁有魔族皇室血脈的傳人才能使用！今天見你們在庭院當中研究那長劍，我見你跟值守侍衛無法出劍，而牧雲能夠輕易出劍，這才起了疑惑，跟你母親商討一番之後，找你來了解情況！」

  聽老者說完，君弘一雙劍眉皺了起來，語氣有些顫抖的問道：「這麼說，牧雲擁有魔族皇室血統？當日裡，我親眼見過他參加天玄宗的內門弟子測驗考核，考核儀式上，諸多前輩均目睹了牧雲的表現，倘若牧雲真是魔族，怎麼可能瞞得過諸位前輩高人！絕對不可能！」

  「這也是我所想不通的地方！魔族跟人族，雖然都是人形，但是體內經脈天差地別，一名魔族如果站在你面前，休說前輩高人，哪怕是絲毫沒有修煉原力的普通人，單憑本能感知也能感覺出其中的差異。」

  張君弘繼續說道：「二爺爺跟娘親有所不知，今晚上牧雲前來找我，其實並不是為了喝酒，而是聽聞我明日要動身去前線，前來找我是想將手裡這神兵贈與我傍身！只因我推辭，這才有了後面庭院當中的事情。」

  老者捋了捋鬍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此事暫且擱置，從長計議，牧雲這孩子，確實不錯。希望是我多想了！」

  「牧雲乃是我認定的兄弟，退一萬步說，哪怕他真的跟魔族有關係，我也不會後悔跟他結拜！更不會跟他劃清界限！想必易地而處，他也會有同樣的選擇！」君弘斬釘截鐵的說道。

  聽到君弘的豪言壯語，老者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說：「國讎家恨豈是兒戲，身為張閥的嫡長子，將來站到張閥所有族人最前面的那個人，所思所為當以家族、帝國為重！現在你還小，等將來長大了，經歷的事情多了，少年時候的觀念自然就轉變過來了！」

  張君弘沒有接話，而是目光平靜的盯著大殿門外不遠處張府中其他房間亮起的燈火，思緒不知道飄到了什麼地方。

  ……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張府上下就忙碌起來，今天是大少爺去前線的日子，在這個年代，高門大閥的子弟出遠門是一件很鄭重的事情，門閥當中的嫡長子出門，更是諸多顧忌！沐浴更衣，祭司祖先，祈求路上平安，跟父母長輩告別，周全禮數，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提前準備。

  足足忙到上午九點半，君弘才將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十點整，君弘在浩浩蕩蕩的張家鐵衛擁簇先走出家門，一路向北。

  牧雲身為其弟，足足步行將君弘送出咸陽城，這才止步。

  君弘已經隨著家族侍衛走出好遠，似是突然想到什麼，又縱馬折返回來，翻身下馬，重新站到牧雲的跟前。

  「大哥，怎麼又回來了！」牧雲低聲問道。

  張君弘爽朗的咧嘴一笑，從腰間取出那枚刻著張字的令牌，遞到牧雲的手裡。

  「兄長不在身邊，無法護你周全。雲家跟那司馬老賊都心存歹意，這令牌為兄在前線用之不到，就先寄存在你那！倘若城內有人為難與你，就取此令牌出來！只要所行之事不違秦律，張家近萬鐵衛盡皆聽你差遣！」

  小小令牌，竟然有如此功效，前來送行的諸人均面有異色，牧雲也不墨跡，坦然接過令牌，收納進納戒當中，拳頭輕輕擂在了張君弘的胸口。

  「一路保重！」

  張君弘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催動駿馬奔馳而去，留給送別眾人一個挺拔如標槍的背影。

  送走張君弘，牧雲眾人也到了離開秦都的日子，本來按照行程，一周之前就已經應該動身回天玄宗，其中生了牧雲被血影拐走的事端，這才又耽誤了幾日，送走張君弘之後，這繁華咸陽城再也沒有牧雲等人留戀的東西，當日下午吃過午飯，牧雲跟小寒劍殤等人就前去跟張母告別，當天下午也啟程一路向南，直奔天玄山。

  一路上，沒了來時的熱鬧勁兒，雲海身死，張君弘去前線參軍，整個趕路小隊加上帶隊長老只剩下區區六人，穿著同樣制式的天玄宗外袍悶頭趕路，經歷了諸多變故，大家的興致都有些低落，常常走出好遠，都不說一句話。

  一行人曉行夜宿，兩天之後，巍峨的天玄山，出現在大家的視野當中。

  近鄉情更怯，回山門，同樣有這種感覺，就拿牧雲來說，山外的世界更加繁華，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衣食住行，均遠勝山上，但是在外面呆的久了牧雲並沒有流連忘返，更是懷念起山門之內的同門、師長跟家人。

  漸漸地，隊伍距離天玄宗的山門越來越近，尚且隔著老遠，牧雲就看到山門外的位置，身形嬌小的心兒，帶著小哈沖牧雲跑了過來。

  牧雲此行下山，出去呆了二十多天而已，在他下山的每一天，對心兒都是一種難言的煎熬，等的久了，心兒找到龍教習追問牧雲回來的日期，龍教習給出了一個正常回山的時間，從那天起，心兒每天都會在山門位置等牧雲回來，到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不等牧雲有所動作，心兒已經一下竄進了牧雲的懷中。纖細的手臂狠狠的抱著牧雲的後背，再也不撒開了。

  「哥哥，心兒終於等到你回來了！」心兒將額頭埋在牧雲的胸前，保持了好久才鬆開，好像生怕牧雲一去再也不回來似的。

  牧雲理了理心兒的頭髮，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心念一動，從納戒當中取出了從咸陽城裡買來的零食點心跟麵塑人偶玩具。

  「這是哥哥給你帶的點心跟玩具！小哈也有份！」

  聽到牧雲叫自己的名字，小哈頓時哈氣哈氣的叫了起來。

  經過大半個月時間的修養，小哈渾身上下的毛髮，全都變成了漂亮的星藍色，尤其是圍繞著脖頸一圈的環狀位置上，毛髮更是藍的讓人目眩神迷。見牧雲沖它伸手，小哈四根小短腿微微蓄力，直接跳到了牧雲的懷中。

  「小哈，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有沒有闖禍？」牧雲右手揪起小哈後脖頸處的肉皮，故作嚴厲的問道。

  聽到闖禍二字，小哈本來興高采烈的神態頓時萎靡了不少，有些心虛的低下頭，低聲的哈氣哈氣。

  看到小哈如此神態，同行的諸位同門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哪怕是一路上都不曾露出笑容的小寒師姐，也微微抿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