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白衣人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君弘少爺，還請恕罪！」那頭目急忙躬身行禮，哪還有前面趾高氣揚的樣子。

  張君弘撇撇嘴，眼角閃過一抹狠厲，說道：「想必是司馬老賊指使你為難與我們，你回去之後將原話轉告給他，這筆帳我張君弘記下了，冤有頭債有主，等我回到山門自然會找司馬峰算帳！還杵在這裡幹嘛？還不滾到一邊去，耽誤本少爺的事兒，打斷你們狗腿！」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還望張公子海涵！」城衛軍頓時後退幾步，讓出了大門通道。

  張君弘沒有急著過門，而是站到一旁請眾弟子先行。

  一行人跟在孫長老的後面，大搖大擺的走進了秦都咸陽城的大門。

  張家不愧為高門大閥，在這秦都當中，天玄宗的長老腰牌不好用，可是張家的腰牌，卻將城衛軍的頭目嚇得變了臉色，張家積威已久，由此管中窺豹可見一般。

  尤其是剛才張君弘直呼大都督為司馬老賊，大都督為三品，主管秦都之內所有城防守衛的工作，手下有鐵衛萬人，普通城衛軍八萬人之多，在秦都之內，屬於實打實的實權派。

  如此稱呼，換做旁人早就被亂棍打殺了，可是張君弘就這麼若無其事的喊了，城衛軍絲毫的不滿情緒都不敢流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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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城門口的小插曲，眾人進城的興致不減。

  見識過張家在秦都的影響力之後，眾多弟子均對張君弘恭維有加，只有牧雲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不停掃過城內沿街各種各樣的門店房面，很少說話。

  一路上小寒師姐跟慕青兩人結伴而行，很少主動跟牧雲說話。但是小寒站在牧雲的身後，每當目光掃過牧雲的背影，嘴角都會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君弘從小在門閥當中長大，面對眾弟子的恭維感覺有些彆扭，沒有跟那些溜須攀附的傢伙待在一起，反倒從人群中鑽出來，跟牧雲勾肩搭背的並道而行。

  「大哥，如此行進，有失宗門禮儀！」牧雲提醒道。

  張君弘拍了拍牧雲的肩膀，若無其事的說道：「進了秦都，自然是按照秦都的規矩，偌大的王城，咱們兄弟並肩行走，誰敢說三道四？」

  這話說的雖然不甚嚴肅，但是言語間已經霸氣側漏，身後眾多的弟子見張君弘對牧雲如此青眼有加，各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只有劍殤一人，懶懶散散的跟在隊伍的後面東瞧瞧西看看，對張君弘的表現不甚在意。

  張君弘不以為意的撇撇嘴，說道：「進了秦都，就到了咱們自己的地盤了，今晚上我做東，請大家去萬花樓吃酒聽曲兒！」

  「張師弟，莫要帶壞了牧雲！」劍殤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說道。

  萬花樓只聽名字就不是啥好地方，年長一些的男性弟子面色隱隱有嚮往之意，慕青聞之不由得羞紅了臉，而冷小寒，則面色平靜的緩步走了過來。

  張君弘眼看師姐走過來，頓時覺得之前的話有點問題，不等反應過來，耳朵已經傳來一陣劇痛。

  「君弘師弟，你要帶牧雲去逛窯子喝花酒？」冷小寒輕咬銀牙，慢條斯理的問道。

  說話間，冷小寒身體散發出一絲冷若冰霜的氣質，張君弘感受到這氣勢，不自覺的就打了個哆嗦。

  「師姐莫要扯莫要扯！師弟錯了！真錯了！帶誰去也不帶牧雲去！快快鬆手吧！」前一刻張君弘還滿臉的意氣風發，下一刻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被小寒師姐揪著耳朵，哪還有半分張家嫡長子的風範。

  「牧雲敬你為兄長，你理應督促其刻苦修行出人頭地！起不到正面作用也就罷了，竟然還打算帶他去喝花酒，好大的膽子！看你乖巧，姑且就先饒了你！再有下次，定然揪下你的耳朵！」冷小寒鬆開手，張君弘頓時如蒙大赦，撒腿就跑，躲得遠遠的。

  「師姐不用擔心，大哥只是說說而已，況且我對那煙花之地也不感興趣！」牧雲一臉平靜的淡淡說道。

  冷小寒雙眼笑成一抹月牙，柔聲說道：「小寒只是嫌棄君弘引你荒廢修煉，並不是對煙花之地有什麼偏見，倘若師弟想去長長見識，小寒絕不阻攔！」

  牧雲看著師姐的笑臉，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義正言辭的說道：「牧雲不感興趣！」

  ……

  進城之後，一隊人由趙長老帶領前往欽天監報導，安排好住所之後，眾人原地解散，各自在城中自由活動。

  張君弘果真沒有食言，也不知是啥時候安排好的，等到眾人從欽天監走出來，大門之外已經多了一排氣派的華貴馬車。在馬車的布幔之上，刺著一個顯眼的張字。

  同行的十多名少年一同相約去喝酒，牧雲跟另外幾個人留在了欽天監當中。

  欽天監作為帝國觀星的重要機構，確定曆法，推演節氣農時指導生產，在帝國當中起的作用非常大，但是因為星象之學極為玄奧難懂，傳承掌握在極為少數的人手中，偌大的欽天監，只有不到二十個人的編制。

  此刻，欽天監的觀星台上，一頭白髮的袁監正正在低頭思慮著什麼，思考太過專注，連雜役進門都沒有發覺。

  「大人，那個人又來了……」眉眼看起來異常機靈的雜役輕輕走到袁監正的跟前，低聲耳語。

  袁監正猛地回過神來，說道：「這觀星一脈，少有天資橫溢的苗子，既然他想要參習，給他些機會也好！只要不做出格之事就不要限制他在欽天監的行動，如果他要登台觀星，也莫要打擾他。」

  雜役點點頭，繼續問道：「天玄宗跟其他宗門弟子已經安排妥帖，不知大人還有沒有其他的叮囑！」

  提到天玄宗幾個字，袁監正的神情明顯認真了不少，星雲大會十二年一次，結束之後會有人進天書陵觀碑，這些弟子大多都是宗門精英中的精英，如今安排在欽天監自然需要好好應對。

  想到那個人也在欽天監，袁監正心頭微微閃過一次猶豫，隨後搖了搖頭，將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統統都甩了出去。

  「他們只是將這欽天監當做一個落腳的地方，待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一日三餐好生照應，有突發情況，隨時跟我匯報！」袁監正安排道。

  「屬下知道了！」雜役為微微躬身行禮，倒退著離開了袁監正所在的大殿。

  此刻，欽天監的後院廂房當中，牧雲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鋪行李，簡單吃過晚飯之後，照例在房間當中冥想修煉。

  牧雲從逃出秦家以來，一直不曾懈怠，哪怕眾人都去喝酒了，他也沒當回事兒，依然將冥想修煉當做第一要務。此番安定下來之後，也沒啥事，盤腿坐下慢慢入定。

  不知是不是身處欽天監的關係，今日牧雲聯繫溝通命星的感覺極為敏銳，捕獲的星力更是遠超往常，命星當中散落下來的星力如同雪花飄落一般，將盤膝端坐的牧雲籠罩在其中。

  隨著牧雲體內原力總量的增加，牧雲打坐冥想時候的效果也在逐步的增強，此番身旁籠罩的星屑就是最近才開始出現的一種異狀。往日只是半步方圓的面積，今日足足有一步方圓，範圍比平日裡大了不少。

  淡金色的星屑圍繞著牧雲的身體緩緩旋轉，如同縮小了億萬倍的星辰，牧雲深處星域的最中間，身體如同磁鐵一般不停的將身旁的星屑吸附進身體當中。每當體內捕獲一枚星屑，經脈當中的原力就凝實一絲。這樣的過程，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萬次。

  在欽天監門樓高聳的觀星台上，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正盯著夜空發呆。

  他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高五尺七寸，在男子當中身材只能勉強算中等，但是身軀比普通男子稍顯單薄，很簡約的一襲白袍穿在身上，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出塵的氣質。

  再看他面容，臉型稍顯狹長，下巴微尖，嘴唇厚薄適中，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神光內藏，面部線條柔和但是不缺剛毅，挺拔的鼻樑顯得五官極為立體。

  這白衣男子自從夜幕降臨，就一直在觀星台上發呆，有監正叮囑，欽天監里的雜役跟工作人員都對其視而不見。

  白衣男子斜倚著白玉石雕刻的欄杆，雙眸一直在西北方的夜空當中觀望，一個姿勢能夠保持好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衣男子緩緩低下頭，隨意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這觀星當真是件苦差事呢！」白衣男子微微自嘲的呢喃道。

  就在這時，白衣男子的目光朝著觀星台下的位置隨意的一撇，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了。

  從觀星台的角度看，在欽天監的後院廂房當中，其中一間廂房裡已經熄了燈，朦朧的星力光芒透過窗戶微微的顯現出來，在窗紙上勾勒出一個稍顯單薄的影子。

  房間裡正是正在深度冥想的牧雲。

  白衣男子雖然目力極強，但是隔著窗戶，再加上距離太遠，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想要更進一步看的更清楚些，但是努力一番，依然差強人意。

  「有人在打坐修煉？命星當中捕獲的星力竟然這麼多！當真神異！」白衣男子輕微的皺了皺眉頭，越看，越好奇起來。

  站在觀星台上看了一會兒，白衣男子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從高高的觀星台上一躍而起，翩然朝著牧雲所在的廂房附近飛了過去。

  牧雲此刻正在進行深度冥想，意念當中無數命星的星屑在他身體周圍載沉載浮，每絲星屑被吸納進身體，體內的原力都會增加一絲。

  突然，在牧雲的感知當中，一個強大的能量體朝著他飛了過來。

  牧雲心中有感，平復體內原力浪潮之後，睜開了眼睛。

  有人！

  牧雲猛地從床上起身，三步兩步來到了門前，吱嘎一聲，打開了房門。

  此刻白衣男子剛剛在屋頂落腳，廂房開門的吱嘎聲頓時讓他微微皺眉。

  「被發現了？」白衣男子嘴角微微翹起，仿佛不甚在意。觀察這麼久，他已經知道房間中的人只有定星境一階的修為而已，想必應該是宗門內剛剛嶄露頭角的新秀。這種級別的修煉者，哪怕站在他面前，白衣男子也有把握讓其視而不見。

  可是他漏記了一點，普通定星境一階的修煉者，根本就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是誰？」牧雲走出廂房，在門口的台階上站定，低聲嚷了一嗓子。

  白衣男子站在屋脊上，默不作聲，聽到喊聲之後也不回應，就這麼靜靜的站立著。

  牧雲有些迷糊的撓了撓頭，難道是錯覺？

  就在牧雲轉身準備回屋的時候，房頂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

  「呼……」

  這聲音極小，仿佛只是呼吸微微重了一些，但是在高度警惕的牧雲耳中，已經宛若驚雷。

  牧雲只覺得後脖頸的汗毛陡然立了起來，隨後雙腿用力，猛地拔高，從門口一躍而起。

  此時牧雲已經將流雲渡修至接近大成，閃轉騰挪間根本不需刻意操控，翻牆上屋更是輕而易舉，他僅僅在地上微微借力，已經拖著一串殘影陡然沖向屋頂。

  白衣男子在聽到牧雲轉身準備回屋之後，不小心放鬆了警惕，呼出一口濁氣，這才讓牧雲察覺，流雲渡身法何其迅捷，不等白衣男子做出反應，牧雲已經探身上房站到了他的面前不遠處房脊處。

  房頂之上，白衣男子詫異的看著閃電般速度衝上來的牧雲，有些不知所措。

  這少年是定星境一階的修為？身法怎麼如此俊俏！

  「你是何人？半夜三更如此鬼祟在房頂幹嘛？」牧雲如標槍般站的筆直，目光灼灼的盯著不遠處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面無表情的看了牧雲一眼，平靜的說道：「本少爺是何人，所行何事，無需向你解釋！」

  牧雲在同齡人當中已經算是中正寬厚，正常問話，倘若對方認真回答了牧雲肯定不會借題發揮，但是這白衣男子被發現之後非但不配合，更是根本沒將牧雲看在眼裡。

  見到白衣男子如此態度，牧雲心念一動，三尺劍鋒已經握在了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