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你是我一生，最美的相遇

  這世上的種種，都在無盡的歲月中漸漸消散，消磨成流沙。無盡的黑暗中，只餘下我與他的星星點點回憶，那回憶中攜著甘甜，混著苦澀，不經意間已與我擦肩而過。

  手中的菩提花早已凋零，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我微微閉著眼睛，靠在冰涼的玉柱前，心中明明有著無盡的言語，可到了嘴邊，卻是那樣難以開口。

  「王上自從醒過來之後，便一直這樣消沉，任憑與誰，也不曾多說一句話，屬下擔心王上若是一直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什麼事。」

  整個漆黑昏暗的殿中，黑無常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燭火搖曳，良久，才聽見顏玉淡淡道：「你同小白先下去吧，我同王上有些話說。」

  

  他刻意打發黑白無常下去，要與我說些什麼，我大約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當日醒來的時候，白無常曾同我說，是影淵，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將我劈暈，送出了結界，才保住我一條性命。可是這樣，換來的代價，便是影淵用盡一身的修為去毀滅純陽玉，而他自己的結果，也沒有好到什麼地步。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想在法術沒有消失殆盡之前，圓了我一個美好的夢吧……

  「他若是看見你這般模樣，一定會很心疼的吧。」

  掌心的花凋零飛去，我輕輕的扯開嘴角，昂起頭看著迷茫的天空：「阿玉，你說，心受傷了，該怎麼辦。」

  他靜了片刻，淺聲道：「沒有心，便不會痛。」

  我笑：「怎麼可能會沒有心，如今，我的這顆心還安好的放在我的胸膛中，只是，它在流血，它好痛。」

  抬起手敷在自己的胸膛上，我閉眼：「從來都沒有像近日這樣痛，有時候，我倒真的會想，是不是痛久了，便習慣了。」

  「他，不過是沉睡罷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沉睡，也不過是留著有一口氣在罷了，能不能甦醒過來，還是枉然。何況，我已經感應不到他的元神了。純陽玉那東西，你自是不能小覷了它的實力。」

  「這些年了，難道，沒有了他，你便也活不了了麼？」顏玉行至我的身旁，凝聲問道。

  我道：「這些年，他便是我的心。」抬起頭緩緩看著他，「顏玉，你說，心沒了，我還能活的下去麼。」

  他皺緊了眉頭，抬袖拂掉我手上的殘花：「本君知道你如今心中不好受，不過，你若是願意等，一萬年，十萬年，一百萬年，只要他能醒過來，你便還有希望。」

  我別過頭，轉身進了大殿：「這縹緲的希望，留著又有如何。我倒是希望，能像之前那樣一直睡下去，即便是永遠醒不過來，我總也能感覺到他在我的身邊。」

  「看來，你真的傷了情。」

  「阿玉，我現在終於明白，愛一個人是這樣難，可與一個人天長地久，更難。」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顏玉在我的身後躊躇良久，才道：「笙兒還有些時日便醒來了，她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

  聽到笙兒，我才有些心情，轉身看著他：「笙兒，她終於醒過來了。一轉眼，已經十萬年了。」

  顏玉緩緩點頭：「今日來尋你，便是想同你討封詔書，讓我那些祖宗們各回各家。總歸這十萬年來，她們還是完璧，況且，本君困了她們這些年，也不過是因為少了笙兒，尋個慰藉罷了。」

  我曉得他這樣做挺是沒心沒肺的，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和聲道：「好。」

  這個世上能有什麼，比有情人終成眷屬要美好？

  提筆在宣紙上落上兩行字跡，交給顏玉：「善待笙兒吧，如果她同你計較這些，你該怎麼辦？」

  他唇角揚起，眸中光色璀璨，一字一句道：「任由她處置，本君等了這些年，不過就是為了等到她罷了。只要她開心，便是要本君真的上刀山下火海，本君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彎起嘴角，還欲說些什麼，卻聽見門外黑白無常齊聲道：「王上，九重天明珏天尊到。」

  「是他。」我抬起頭，神色肅然下來。顏玉抬眸看著我道：「請他進來吧，或許是關於天帝的事。」

  我瞧著顏玉，心跳亦是加快了幾分。這些年來，我沒有見任何九重天的人，即便是暮南帝君親自來冥界，也被屢屢擋在門外，之所以這樣做，也是因為自己害怕，害怕記起來影淵已經不在的消息。

  影淵是九重天的天帝，自從純陽玉被毀滅之後，影淵的身軀便一直在玄浮宮中躺著，他們說，影淵只是沉睡了，而我至今，也不敢去親眼見一見他……

  「請吧。」我無力的俯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緩緩坐下，手心冰涼，嘴角也有些乾澀：「顏玉，你說，影淵會不會有事……」

  若是他真正出了什麼事，我恐怕會連最後一絲縹緲的希望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顏玉不以為然的向前兩步道：「是與不是，天尊也已經親自到了冥界，是福是禍，也只在須臾。」

  是福是禍，只在須臾，我抬起手扶著額頭，疲倦的嘆了聲氣，而殿外的腳步聲越發逼近，我抬起頭，皺著眉頭，迷迷糊糊之間只見一襲白衣的神尊扣袖道：「冥王殿下。」

  我閉了閉眼睛，輕聲道：「天尊有禮了。」

  明珏天尊直起身，一手負在身後，緩緩道：「本尊聽說，前幾日暮南帝君來過冥界，只不過，沒有見到冥王殿下，本尊擔心冥王殿下有什麼不便，便親自過來看了看，如今看來，冥王殿下的確不大好。」

  我怔了怔，抬眸看他：「影淵……」

  「冥王殿下勿要擔心，天帝陛下乃是八荒正主，如今歷劫還在沉睡，雖然靈力微弱，連暮南帝君都未曾算出陛下要甦醒的時日，但是陛下如今還未到元神徹底消散的地步，還是有些希望」

  「希望……」我嗤笑一聲：「這些時日來，你們每個人都同本王說過，還有希望，可是你們誰又知道，本王如今，恨不得便隨影淵一起沉睡，即便是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只要他在本王的身邊，本王就覺得，他還沒有離開本王。」

  眼角濕潤一片又一片，我低下頭，妄圖壓下眼底的淚水：「本王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在那時候，將本王劈暈……」

  「陛下將冥王殿下送出結界，乃是權宜之計。」明珏天尊輕聲開口，向前兩步，行至顏玉的身旁：「陛下，當日恐怕是已經料想到會有如今這番結果，所以，陛下不想冥界自此也群龍無首，畢竟，王上的身份尊貴，若是王上有什麼不測，這三界，必定也是要亂了。」

  「所以，他便狠心的留我一人在這世上？」我抬起頭，咬著自己的唇角，眼底的淚水轉瞬便要凝聚在眸前：「本王早便已經想過了，本王是混沌真氣真身，若是本王真的羽化了，影淵定然會平安無事，他也不必耗儘自己的靈力，來毀滅純陽玉。」

  我二人那時候，恐怕都已經做足了羽化的準備，只是，我沒有想到，他會選擇在那時候將我拋棄，這一別離，便是三年。

  「既然是陛下的心愿，王上便該好好的活下來。」一旁久久不語的顏玉開口道，玉指骨節分明的撫著手中的扇骨：「若是本君算的沒錯，過幾年，便是八荒大會了吧。」

  明珏天尊點頭：「正是，七萬年一次的八荒大會，便是在兩年後，不過，依照天帝如今的模樣，恐怕八荒大會是要推遲了。」

  我早已經沒有心思聽二人談論八荒大會的事，只起了身，緩緩的走進後殿，一抬頭便看見整個後殿中懸著那腦海中熟悉而又深刻的模樣……

  也許只有在這裡，我才能尋到一點點的慰藉。腦海中憶起當年的一幕幕，男子提筆描著大紅燈籠的花色，而那滿屋子的芬芳，唯他煢煢，墨衣如仙。

  抬手想要撫摸他的臉，可是指尖還未觸及他的臉頰，眼前的一切便化作荒蕪。

  「阿綾，有我在的地方，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

  我低下頭，眼角墜下一顆淚珠，拾起桌案上的那支筆，在宣紙上輕輕描繪著他的模樣，月下柔和的稜角，青絲若綢，眉眼如畫，可任憑我怎樣回憶，都難以繪出他眸中的那縷柔情。

  「影淵，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很孤獨，很想你？」執起桌上那副繪好的丹青，指間忍不住從他的眼角眉梢出摩挲至嘴角，「究竟還要沉睡多久，你才能醒過來。」

  眼角的淚水染濕了畫上的墨痕，我揚袖，畫便從我的手中飄至空中，懸在那暗色的牆壁上，我昂起頭，皺緊了眉心，也唯有這樣，我才能這樣近的看清楚他的容顏，唯有這樣，我才能告訴自己，影淵還在。

  案上瓶中的彼岸花正欲蠢蠢綻放，筆墨划過宣紙，便是一道墨痕。

  「聽說，九重天的天帝寫的一手好字，你何時也來教一教我。」

  ——「阿綾，你若是喜歡，朕隨時都可以來教你。」

  我這一生，也許寫過最稱心，最好看的兩個字，便是他的名字——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