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終於復活了

  眼角的一處濕潤凝結成水，我並未抬袖去擦拭，記憶中那一片片梨花燦爛，只可惜，那梨花終究不是為我而種。只有那一扇扇繪著大好春光的屏風，才是真正於我所愛。

  

  「你不曉得，本王前叄拾萬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如今的這些年，本王終於知道，活在他的世界中，是一件格外幸福的事。本王也知道，無論是你，還是素玟，到最後，心中都是念著對方的。本王苦苦等待這些年的良人，是本王最愛的人，也是本王最不想失去的人，天長地久，永不改變。"

  收回自己的手指，緩緩轉身，看著門外的風景，「這世上，誰都沒有真正放過誰。」

  腳步越發的沉重，不曉得是自己太累，還是因為，身後的那股力量太過於強大。

  「冥王殿下。」

  女子的聲音如天外天籟，傳入我的耳畔，我停下腳步，閉上雙眼，「這些年，你終於復活了，長清，也該放心了。」

  女子攜著一絲微弱的氣息，凝聲如琴音闊耳而來，低聲啼哭：「長清用自己的性命，來換我甦醒。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魂魄會被長清重新喚醒，我原本是該魂飛魄散的。」

  身為冥王，天生便有感應魂魄的巨大靈力，當日顏玉撤下那道封印之後，我便曉得，那魂魄中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你是該魂飛魄散，不過，你應該慶幸自己有個至死不渝的愛人。他用自己的魂魄，來換你重生，也負了上輩子對他心心念念的蒼綾。這一切，都是命。」我抬步欲離開，不願再想之前的往事種種。

  「冥王殿下。」她抬高了聲量，喚停了我，我頓住腳步，依舊是沒有會身。

  她道：「冥王殿下，素玟自知，上輩子害了冥王殿下一生一世不得善終，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為素玟，若是沒有素玟的話，長清他便不會對殿下這樣絕情。這一切都是素玟的錯，都是素玟的錯。」

  我閉目：「沒有什麼對錯，上輩子的恩怨，不過是本王的一縷魂魄罷了。本王乃是上古古神，早已看慣了世間悲歡離合。倒是你，本王知道，終歸是本王的錯，讓你們無故分離，你應該恨本王的。」

  「素玟知道這是命，假如沒有王上，素玟也會了卻自己的殘生。倒是王上，也算是在無意之間成全了素玟，若是素玟當年沒有嫁給天啟上神，父君也不會放過長清，素玟是死在天啟上神的房中，保全了自己的名節，也算，徹底斷絕了長清的關係。父親即便是如何恨長清，也不敢輕易下手。」

  這句句說的真情實意，我終究是忍不住的轉過身：「你知道，本王一直不願意去用八荒鏡來讓長清復活，便是因為你。本王知道，你活起來，是長清一輩子的希望，本王不想再傷害長清與你，這些年來，本王雖然失去了前世的記憶，但是本王終究是想補全這個遺憾。當年，是本王剪斷了你的姻緣線，如今，本王更想成全你們。」

  「王上。」她縹緲的聲音瀰漫開來，婀娜魂魄愈發透明，「素玟知道，王上想成全素玟與長清，只是，素玟如今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雖然魂魄已經重生，可是，素玟與其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在世上，倒不如，一死百死。當年素玟不願嫁給天啟，所以，便自毀魂魄。如今，沒有長清的素玟，比死了更加難受。所以，素玟求王上，復活長清……」

  魂魄恍然之間跪下身來，淚水落在水玉棺木上，「王上，素玟求王上，答應素玟，復活長清。只要長清還活著，素玟便還活著。素玟已經失去了一切，既然煙消雲散了，為何不當素玟從未來過。」

  我怔了怔，深思之間有些悲傷。「你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長清復活？可是你也知道，長清的魂魄已經融入了你的魂魄，如今，長清即便是有八荒鏡的靈力復活，也會魂魄殘缺，仙壽不久。」

  「不，素玟知道，長清便是素玟，那這樣的話，素玟便是長清，素玟願意用自己魂魄，來換長清的魂魄重生。」

  她虛弱的跪在我的面前，梨花帶雨「冥王殿下，就當做是素玟求你了，復活長清，三界還需要長清大神。」

  我徹底的愣住，冰涼的雙唇恍若落了風霜，難以抿住：「素玟，你放棄了自己重生的機會，只是因為，想讓長清大神復活麼。你曉得長清為了你，羽化了這些年。他的願望，無非就是你能甦醒……」

  「素玟是個死人，素玟已經羽化了，等長清甦醒過來之後，不要告訴他，素玟清醒過。」

  我皺緊了眉頭，一時間竟然不曉得究竟該說些什麼。只好抿了抿冰涼的唇：「容本王再想一想吧。」

  終究，上輩子是本王欠長清的。這一次，就當是本王還給他的也好。

  「王上妄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與純陽玉抗衡，雖然有一線生機，可是王上可曾想過，天帝陛下是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到時候，王上的殞命劫只會被帝座強行阻擋下去。自此之後，天帝是死是活，王上難道真正就不擔心麼！」

  嘶吼的聲音破耳衝來，原本行走匆匆的腳步驀然之間形同踏入火海，我著急的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團，凝聲問道：「你說，你說什麼？天帝為何要替本王擋了殞命劫？」

  殞命劫，這件事只有我與顏玉還有冥界的黑白無常知曉，根本沒有可能讓影淵知曉，唯一的可能，便是這件事從頭至尾，影淵都是格外清楚的。

  他騙了我，難道，真的是要替我擋了殞命劫麼？

  那魂魄緩緩起身，玉容上掛著半抹危險的笑：「素玟早已經料到王上忍不下心來，只可惜，素玟已經下定決心，既然，冥王殿下狠不下心殺素玟，素玟便索性將一切都告訴冥王殿下。素玟自從復活以來，便早已經不是三界六道中的生靈，冥王殿下心中所想，又豈不是素玟心中所想。冥王殿下的殞命劫乃是當年祖神大人欽定，三百年後，殞命劫落，從此姻緣兩斷，若想重生，唯有以命換命。」

  以命換命，竟然又是以命換命。我踉蹌的後退了兩步，難道，這件事顏玉也是清楚的，祖神的意思，究竟是什麼，難道我們註定是不能在一起的麼……

  他們都在騙我，緣由便是因為，想讓我好好活下來。

  須臾，便聽那魂魄又道：「殞命劫其實只有一個解決的法子，便是以命換命，只要有人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冥王的性命，冥王便會劫後重生，當然作為交換，以命換命的那個人，會丟掉自己的三魂七魄，永墜荒蕪，自此之後，三界六道，再無此人，哪怕，天帝大人也不例外。」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我厲聲問她：「為什麼，為什麼連天帝也不例外，不，殞命劫這件事，天帝不會知曉的！」

  明明曉得她說的並不無道理，可是為什麼，還是不願意接受。難道，是因為害怕……

  「王上難道忘記了，古神之間是可以相互感應到彼此的殞命劫的。不但是天帝陛下，還有暮南帝君，明珏天尊。他們都能感應到彼此的殞命劫，當然，也能感應到王上的殞命劫。當年暮南帝君出手相救，也是因為，他早早便感應到王上會有殞命劫，只是想用八荒鏡重新為王上織上一段命脈，以求王上躲過殞命劫，只可惜這八荒鏡能夠織的出天下人的命運，唯獨織不出古神的命脈。」

  「王上若還是不信，素玟倒也是沒有辦法，但是素玟只能用自己微弱的靈力，讓王上親眼見一見，王上與帝座的未來。」

  言畢，那魂魄愈發的透明，玉棺憑藉著大神的靈力終於現出了一幕場景。

  那場景中，天地打亂，五重天塌，整個八荒充滿著血色，紅衣妖君執劍劈開五重天的裂紋，頓然間洪荒混沌重現，身著墨袍的男人被妖君一掌劈落雲霄，奄奄一息，而那場景中的女人，便是我的模樣，彼時正凝起一團火紅色的光芒，飛身朝著五重天的裂紋而去……

  「或許王上想的沒有錯，這個世上，能夠補天的人，不僅僅是天帝，王上乃是混沌初開時的混沌真氣，千萬年來得父神庇佑，才能幻化為神，叄拾萬年來，王上縱然是不知曉自己有個殞命劫，可是命運早已註定，王上，會用自己的最後一縷氣息，喚醒混沌真氣，補天隕落。而天帝，註定會昏睡三萬年，直到三界太平，天帝甦醒，這世上再無冥王。」

  世上再無冥王，我抬手撫摸著畫面上的種種，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我道：「其實，這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本就是天地之間的一縷混沌之氣，是死是活，又有什麼區別。

  「王上看見的不過是其中的一種結局罷了，王上掌管幽冥，又豈不知道，這世上的恩怨種種皆是雙生婆娑，現在王上便看一看，假若殞命劫被擋，會是怎樣一番結局吧。」

  幻影中變的模糊，片刻後凝結成另一番景象，五重天塌，冥王捨身補天，幻化為混沌真氣，而畫中的我還未來的及幻化為真氣，便被天帝一掌落在胸口，吐了一口猩紅，只見天帝柔聲道：「阿綾，朕說過，朕會護你一輩子，即便是死，朕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替朕活著。」

  他用自己的元神，換取天下，最終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我虛弱的伏在天洞之下，一聲又一聲的喚著他的名字，直至，九重天重放光明，天地恢復太平的模樣，他的影子徹底的消失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