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必死之心

  人說千百世的輪迴，才換來一世的天長地久。原本，我是不大信這門事的，可後來，我漸漸選擇了相信，因為這樣的話，即便是失去，千百世後，還能再相見。我願用千百世的孤寂，只換一世的安寧。

  揮袖間水面波光粼粼，燈火搖曳，我坐在河岸邊，閉上眼睛靠在他的懷中，他將我往懷中收了收，淺淺的香味縈繞在鼻頭，甚是安逸。

  「影淵，我捨不得你，即便是死，我都捨不得。」

  我想，天長地久，無論碧落黃泉，都能守在你的身邊。即便，這一切，都是一場幻境……

  夢中的一切，桃花綻放又掉落，這泱泱三界，依舊是之前的三界。而你我，卻不是當初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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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這來來回回，都是黃粱一夢，莊周夢蝶，他離開的時候甚是安靜。醒來的時候，熟悉的幻境中攏著微弱的夜明珠光亮。冥殿中燃了細細的檀香，隱約中還摻雜著往生菩提花的香味。

  「陛下將王上送回冥界之後，便回了九重天，陛下說，王上近來身體不好，又加上之前的傷勢未好的透徹，恐在九重天會耽擱王上的身體，所以這幾日，便委屈王上先在冥界等候，只要陛下將事情處理完畢後，便來冥界看望王上。」

  傷勢未好，耽擱身體……我輕笑，眼前迷茫一切，他終究，是害怕我會受了傷，他終究，是選擇自己來面對一切。

  妖界一戰，明明是他傷及元神，傷勢太重，如今，倒關心起來了我。我從黑白無常的手中接過外袍，緩緩行至銅鏡前，那姣好的容色中透著不能說的心事，我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蛋：「小黑小白，你們說，本王是不是老了。」

  小黑小白不明的抬頭，隨後竟然是齊齊回道：「王上正值妙齡，怎會老了。」

  我嗤笑：「你們恐怕不知道，當年祖神將我從混沌真氣中帶出來的時候，本王便是這副模樣。本王並非是從孩童生長至如今，本王活了整整叄拾萬年了，若是換做凡人，本王如今已經是個老太太了。」

  「不管你是什麼模樣，只要有人願意傾盡一生來愛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說話的人語氣凝重，我笑的無奈，嘆了一聲：「是啊，本王原本是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只是，本王不願意讓愛自己的人陷入為難，本王是個害怕離別的神。」

  顏玉握著摺扇緩緩道：「王上這樣想，又怎不知道，陛下也是這般想的呢？」

  我轉身，披上自己的外袍。淺聲問道：「我在人間，睡了多久。」

  黑白無常相視一眼，回道：「王上在人間睡了一夜。」

  「一夜？」我皺眉。

  顏玉接道：「是一整夜，九重天的那位或許是捨不得你，硬生生的迎著寒風在水邊抱著你坐了一夜，直至天亮，才肯帶著一眾仙官仙臣將你送回冥界，還特意交代本君，好好照顧你，等妖君的事處理完之後，便來冥界尋你。"

  我心口如撂一石，壓抑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只難受的道：「他是害怕我受了什麼傷害，純陽玉的事，只有我與他最為清楚，他被純陽玉傷過，曉得那純陽玉原本便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東西，便想等自己解決完一切，再來尋我。可是我倆也都清楚，那純陽玉，又豈是這樣容易收服的東西。他害怕，而我卻更加害怕。」

  「如今之際，只有等待消息，你莫要忘記了，你如今殞命劫將至，沒有人能幫的了你，若是出了什麼差錯，不但是天帝，甚至連你，都要搭上性命。」

  「我不怕死，我害怕他死。你知道麼，顏玉，你知道麼自從遇見了影淵之後，我突然感覺到，這世上原來我並非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我也有愛人，也有愛我的人，我害怕離別，便如同你害怕笙兒離開的那般，笙兒羽化了這些年，你又何曾放棄過。」

  顏玉握扇的那隻手緊了又松，最後只好長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本君隨了你這些年，早便知道你最後會選擇這樣做。許是本君自私了，本君害怕你羽化，本君害怕笙兒離開，也害怕你離開。只可惜，本君到頭來才發現，阻止你，才是最錯誤的決定。」

  我笑的悽然：「顏玉，你跟了我這些年，我將你視為知己，這些年，你事事為我著想，只是這一次，我不能再顧忌你們的想法了。我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愛人。所以，顏玉，我想求你，幫幫我。」

  大約，冥王不會說求這個字。但是，我是真真切切的說出了這個字。也是真真切切為了他放棄一切。

  顏玉握著扇子的那隻手負在身後，神色肅然：「對付純陽玉的唯一辦法，便是以命換命，而能補天的人，除卻天帝與你之外，還有一人。只有那人復活，五重天才能重回往日風光，你與影淵天帝，皆不會搭上性命。」

  「你是說，長清大神。」他是上古界執掌五重天的大神，自然是有辦法解這天地間的危機。可是，純陽玉，以命換命……「你說的以命換命，是什麼？」

  顏玉靜了片刻，緩緩一字一句說道：「純陽玉是世間最為邪煞之物，只要有一靈氣最為透徹清晰的神仙願意用自己的元神作為交換，純陽玉便會形同一塊普通的石頭，再也不會禍害人間。」

  靈氣最為透徹，難道，這個人，只有影淵麼……

  「你雖然是上古古神，可是，你只是混沌中的一縷真氣，你的元神，不過是一縷混沌氣。」

  對啊，我本是沒有元神，即便有，也不過是一縷真氣。我踉蹌的後退了一步，眼前一陣朦朧：「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當下之際，只有先修補五重天的裂痕，才能全心全意對付妖君。若是妖君妄圖用純陽玉的力量來毀了五重天，恐怕，到最後受苦受難的便不止九重天的那些神仙，還有天下的黎民百姓。」

  「修補五重天的裂痕？難道真正要復活長清大神麼，可是，我沒有辦法復活他。」我扶著身後的桌案，難以置信道：「若是，我將自己的修為給他，強行讓他復活，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那樣只會讓你提前隕落。」他皺起眉頭，道：「若是想復活長清大神，只有八荒鏡，只不過如今八荒鏡在修補五重天的裂痕。我們只能在妖君在對五重天下手之前，讓長清大神復活，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可是，我沒有辦法得到八荒鏡，八荒鏡在暮南帝君的手中，他的功法，與我相比並不差多少。我若是強行去搶，恐怕只能落的兩敗俱傷。」

  「你忘記了，還有秋水神君。」

  秋水神君……對了，我怎麼能忘記了秋水神君，他本就是八荒鏡的碎片，若是將他擄過來，定然是有辦法讓長清復活的。

  「秋水神君，他如今已經成了神，恐怕，若是想將他打回原形，到最後，八荒鏡會有危險。」

  「所以，我們只能讓他心甘情願的將自己幻化為原型，這樣的話，才能用八荒鏡的靈力復活長清大神。」他道。

  只是這樣，的確對秋水有些殘忍。我後退兩步，俯身坐下，扶額思量。

  「真的要這樣麼，若是長清大神無法復活，我豈不是，真正成了千古罪人。」顏玉素來不會提沒有把握的辦法，只是，如今我真的太過於害怕。事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竟然這樣優柔寡斷。

  顏玉未再說些什麼，只是自顧自的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我五指握成拳，砸在自己的腦袋上，「讓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這件事做起來，太過於犯險。

  良久之後，顏玉一盞茶過去，悄悄的離開冥殿。我睜開自己的雙眼，疲倦的站起身，同身後的黑白無常道：「本王要離開片刻，你等便守在冥殿吧。」

  黑白無常遲疑了片刻，隨後便聽黑無常道：「是。」

  冥界的彼岸花依舊如火如荼，強大的結界攏著那片茅草屋房，遠遠望去，竟然會有一種人間的滋味。

  我推開茅草屋的竹門，屋內漂浮著淡淡的香味，內室中那水玉棺材散發著淺淺的寒氣。我走進那棺木，手指小心的落在女子的容顏上，緩緩開口：「長清大神，雖然，前世的事本王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但是這一世，本王竟然還要為了你犯難。救你，本王不曉得如何面對你，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影淵，可是不救你，我便有可能失去影淵。上輩子，我將你放在心中，一生一世。這輩子，我只想將影淵放在心坎，不離不棄，欠你的，我上輩子用一生的光陰來還你。這一生，你是本王的師弟，本王與你，已經再無什麼瓜葛了，難道，本王還要為你放棄一切麼。不，本王不想再那樣無奈的活著。本王的心中已經容不下第二個人，本王相信，你的心中，也容不下第二人了。既然，你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為何不願彼此放手，也算是，放了彼此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