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殞命劫

  「也許，這樣也好。」我提起廣袖，任東風襲起鬢角的碎發，眼前雲煙漫漫裊裊仙音。

  東華帝君沉聲問道：「當年的事，是本君的錯，不知，黑無常他……」

  「黑無常同白無常皆已經羽化，是他放不下白無常罷了。」我嘆了聲氣，緩緩道：「當年白無常的屍身被運回冥界之後，黑無常便日益消沉，本座能曉得他心中的痛。便放任他低落，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傻到用自己魂魄做賭注的地步。也許，這對他是個好的結局。輪迴之門大開之後，他們雙雙離開了冥界。也算是蒼天對他們不薄。」

  「輪迴，本君以為，神是不可能會輪迴的。」他垂下青袖，皺眉問道：「冥王大人掌管冥界這些年，定然是知道其中的道理。」

  「嗯。」我點頭，莞爾笑道：「其實，本座初次掌管天道的時候，也不明白這些道理。後來，老天君曾代父神送來天族的罪神，打入輪迴。這也算是一種懲罰。又過了幾萬年，我奉父神的旨意送一些羽化的神仙入輪迴。這樣說來，輪迴的神，既是懲罰，也是恩賜。」

  「本君遊歷三界，也曾見過有些面緣的凡人，想來，他們之所以能夠輪迴，也是多虧了冥王大人。」

  「既然是上天的旨意，本座也不過是奉旨而行。至於帝君你的夫人……」我轉身看著他，凝重道：「本座並未在三生石前看見過她的名字，也不曾見生死簿中有她。」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展開，似乎早已意料到這個結局：「也罷，這是天命。沒有魂魄的神仙，又怎會轉世。」

  靜了好一陣，我正抬眸看著天邊略為好看的雲彩入神，忽而聽見帝君問道：「聽說，冥王大人當年曾離開過冥界三千多年，那些時日……」

  「本座正在歷劫，當年因為本座的一己之私，後來，讓不相干的人錯過了一段姻緣，所以，本座便親自去了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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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起緣落，不過是早有定數。冥王大人勿要步了本君的後塵。珍惜眼前人，或許你會得到更好的。」他低著眸子，輕聲道。

  這句話說得倒是十分有道理，我含笑應道：「這是自然。」

  前塵往事與我，不過是擦肩而過罷了，既然過去了，便不再追究，索性並未錯過。

  離開九重天時，影淵握著我的手，親自送出了南天門，玉指從我的臉頰輕輕拂過：「阿綾，你要保重。」

  我笑的溫柔：「阿淵，冥界終究是我的家，我如今不過是回去看一看。不會有什麼事的。」

  他俊容上一雙劍眉緊擰，抬袖將我攔在懷中，氣息柔情：「早些回來。」

  我怔了怔，耳畔細細迴蕩著他這番攜著淡淡憂傷的言語：「好，定是會快些來尋你。」

  子梨上神彼時正雙臂環胸的悠閒搖著扇子：「帝座終究是放心不下王上，既然這樣，便快些昭告三界。成了婚，便不用這樣擔憂分離了。」

  此話一過，我竟然臉上起了兩處浮雲，從影淵的懷中探出腦袋來，輕聲道了句：「雖然，這句話說的有些直接，不過，倒也是實話。影淵，比起我，我更擔心你的身體。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是我的夫君，是悲是喜，都應該告訴我，讓我安心。」

  他大手攏在我腦後，嘴角亦是展出溫和的笑意，「好。」

  這一別，說久也不算久，可是，人間有句話說的格外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南天門前站了整整齊齊的兩排仙人，皆是俯身跪拜。我從他的懷中起身，抬指在他的眉眼處細細摸索，這種感覺，真好。

  「阿淵，我走了。」唇角的乾澀有些難受，心頭也有些不舍。

  他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溫暖溢出蔓延在我的手腕處，「好。」

  雲煙繚繞在我的腳下，我放下手，轉身踮起腳尖，飛身離去。衣袖被風掀起，未敢再回頭看上他一眼，真正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從雲頭跌了下去。

  重重雲煙從眼前飄散，人間的一切，似乎變的極快，春去秋來，秋去又是一春。

  拂袖間，地府的鬼門關已然大開，顏玉攜著幾位判官，黑白無常早已恭候在鬼門前，見了我的身影，皆是有禮的扣了扣袖子：「可算是回來了，本君還以為，你真正是貪戀九重天的風景，不肯回來了。」

  我白了顏玉一眼，假裝生氣道：「你呀，這一回來便惹我生氣，恐怕你以後沒有好日子過了。」

  顏玉笑道：「這十幾萬年都過去了，你也沒有把我怎麼樣。今日你回來，我也算是鬆了一口氣。這短短几日，你那冥殿的文書都能將我壓死，害得我這幾日都沒有好好睡覺。」

  我含笑的瞄了一眼他微微發青的眼眶，無奈的搖了搖頭，沿著灑滿彼岸花的小道離開：「你是願意被那些夫人們糾纏，還是願意自己苦一些，自己選一個。」

  許是那些夫人著實是他萬年不變的軟肋，他聞聲愣了愣，片刻後又是嘆息了一聲：「看來，這幾日，咱們冥界的王上，是徹底的被那九重天的天帝給教壞了，竟然用旁人的軟肋來威脅本君。」

  「你隨了我這些年，早該知道我的脾性，不過是威脅威脅罷了。你不也是連連呈上了幾百道文書來催我回冥府麼？」我抬眸，那久違的冥殿依舊是光芒璀璨。看來這幾日顏玉倒是將冥殿打理的井井有條。

  隨手從桌案上拾起了一杯茶，雖然已經是微涼，但茶香瀰漫，倒是不錯「說吧，這樣著急的將我催回來，可不是為了冥界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這幾萬年唯一不變的便是太聰明，本君著急讓你回來，定然不是為了那些事。只是，有些棘手的事，你著實該處理一番。我左右不過是個大司命，畢竟你才是冥界的王。」

  一口茶在口中回味甚是香甜：「你也知道的，我這個冥王遲早是要讓賢的，也不會一輩子都在這地府中做個孤獨的冥王。」

  「只怕，你這冥王一時間，還不能全身而退。」他隨手幻化出一把好看的摺扇，心思惶然：「冥王大人，你這一道殞命劫，可不是這樣好過的。」

  我忽而一頓，手上端茶的動作微微一頓，心慌的抬起頭，問道：「什麼殞命劫？」

  雖然這些年來，殞命劫是每個神仙都要歷的一場劫難，可是，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的殞命劫會來的這樣快，不過才三千年，上個劫難不過才過了三千年罷了。

  「前些時日，本君忽然在混沌鏡中察覺到，這幾年中，你恐怕會有一道殞命劫。本君看你與九重天的天帝情深，不忍心干擾你們的時日，只好快些催你回來。」顏玉起身慢步走到我的面前，從我的手中接過茶盞，意味深長道：「恐怕，是因為你與天帝的緣由。」

  「我與影淵？」我皺著眉心，落袖搭在桌角：「怎麼會……」

  「自古陰陽不相融，你與天帝，本該天壤之別，可是……殞命劫來的太過於突然，本君也不知所措，如今也想著既然是你的殞命劫，還是你自己決定的好。」

  殞命劫，以前便聽父神偶爾提及過，殞命劫來的兇險，若是劫難過了，便可長生不老，若是不過，即刻便會化為荒蕪。可是，我命中有九千多道劫難，如今，也不過歷了幾百道罷了。

  「本座再想想吧，這件事，太過於蹊蹺了。」

  顏玉道：「本君也曾看過你的劫數，本該九千劫難，如今只歷了三百五十八道，殞命劫是神仙命中最後一個劫難。提前歸來固然是件壞事，可是福禍相依，或許，這便是命數。」

  「最後一個劫難……父神曾告誡我，前面的九千多道劫難不可肆意用法術擋去，而那九千道劫難都是為了最後的殞命劫能夠相安無事。」我鬆了一口氣，猛地靠在玉椅之上：「顏玉，本座心中不大踏實。」

  「如今看來，冥界與天族的婚事，只有暫緩幾年，等王上的殞命劫過後，再……」

  「我怕，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九千劫難莫名少了這些，最後一道殞命劫，也凶多吉少。天族與冥界的婚事定是要暫緩的，只是，我如今有了牽掛，便格外害怕。

  顏玉皺了皺眉頭，凝聲道：「雖然說是殞命劫，可是你看當年九重天的那些上古大神，哪個沒有過來，雖然羽化的也甚多。但你是冥界之王，索性上天會看在你當年的那些功績，不會讓你羽化。」

  手指搭在冰涼的玉座上，我底下聲：「倒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我死了，影淵會怎麼辦。」

  「你也知道，那九重天的天帝對你情深義重，若是你死了，那天帝必然也會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凡事都會有個奇蹟，你為何不願意往好的地方想。若是殞命劫落，那時候，你不僅是冥界的王，也是三界至尊。即便是嫁給天帝，也不會出事。」

  「你說的對。」我沉著聲，心中慌亂不安：「也許便是因為這亘古不變的道理，我與影淵在一起本就是違反天道。這殞命劫，便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顏玉嘆了一聲，道：「你即刻寫摺子遞去九重天，這殞命劫也僅僅是在這幾年中，與天界，不過是幾日的功夫。你定不想讓影淵天帝知曉，本君，也可為你擋上一陣子。」

  「殞命劫毫無徵兆，想來，這九重天上也未必會有消息傳出。你考慮的周全，這幾年，我應該留在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