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在他心中，她還活著

  「永遠長不大」我輕笑出聲，竟然有人會這樣形容我，堂堂冥界的王，在世上存活了幾十萬年……「子梨，你可曾知道，沒有遇見阿淵之前，本王只是一個沒有七情六慾的王。」

  腦中存留的盡然是他的影子，八荒大會崑崙山的初見，他帶我去人間看蓮花燈，靜靜的站在我的身後，與我談論心事。玉坤山中，我更是想不到，八荒正主堂堂天帝，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拼了性命。

  「這些事，子梨都看在眼中，王上對帝座的情，至真至純。」

  「雖然這樣說，可是子梨，你為何要提醒我那些。」我微微眯著眼睛，指尖透著微弱的光。「三千年前，我去歷劫，便是因為當時我一念之間剪斷了一樁姻緣線。這世間的一切，真真假假，到頭來都是因果輪迴，一場報應，我不曉得自己究竟是給誰應了劫，當年的那場記憶也被我自己給抹去了。但是我相信，那梨苫宮的一切絕對不是什麼巧合，我只想知道我與那長清大神，究竟有什麼關係。為何，當年的那些記憶，我能看的見。」

  「王上。」子梨抿了抿唇，徐徐道：「王上為何不願意相信，那本就是一場巧合？」

  「既然是巧合，我也不會三番兩次被那些東西蠱惑了心智，當日之時，你可以說是因為本王的靈力被封存，才會讓旁的意念進了身，可是前些時日，我去梨苫宮的時候，身子已經大好。這世間，除卻是我自己之外，沒有人的意念，可以控制的了我。子梨，難道你忘了麼，本王的真身，便是混沌真氣。」

  子梨嘴角依舊掛著笑，眸光黯了黯，「若是本神說，當日之事，本神並不知曉，王上能看見梨苫宮的一切，也著實是出乎了子梨的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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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說，梨苫宮並非是你引誘我而去？」我凝聲問道。

  他眉宇清澈：「是，本神並非有意，連本神也有些意外，你為何能看見梨苫宮的一切。若是本神猜的沒有錯，王上當年曆劫的那些時日，或許與長清有關。」

  「本王也是這樣想的。」我拂袖瞧著他：「只是，這些事我本該忘得一乾二淨，可為什麼前世的事，還會來尋今生。難道，本王前世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他展開桃花扇面，玉骨剔透：「梨苫宮自此也只居住過長清大神與素玟郡主，還有一位蒼綾大神。只是這三位大神，也都在那些年羽化。素玟郡主與長清大神離開的較早，只有蒼綾大神與王上所說的有些相似。三千年前，清明大神在人間拾了個神女，看她眉宇清澈，頗有慧根，便養在宮中。只是，王上甦醒的時日，與蒼綾大神有些出入。況且，神仙歷劫之後，魂魄即刻便會回歸本體，王上與蒼綾大神羽化的時日，足足差了三百年。」

  三百年……我不由得蹙了蹙眉頭，「難道，真的是本座弄錯了麼？」

  「王上如今是冥界的王，本不該時常眷念前世的事。王上如今是整個冥界的依靠，況且，王上遲早是要嫁入九重天的，想念這些，到最後，也只會徒添煩惱。」

  不該眷念前世的事，可是明明當我最不想知道的時候，一切都似乎要煙消雲散。至於前世，我究竟放不下什麼。

  「既然這樣，就當我從未說過，子梨，我信你。梨苫宮的事，我會忘記。這幾日我會離開天宮，回冥界處理公務，你便待我，好好照顧影淵。」

  他合扇，輕聲念道：「王上只需要記住，天帝陛下永遠都是最為心疼王上的人，這些緣分，都是帝座等了許久才等到的。日後若是真正發生了什麼，王上不要講陛下忘記便是對帝座最大的照顧。」

  這些天來，我時常能在夢中驚醒，至於夢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忘記的一乾二淨。也許這便是天命，老天爺從來都不會讓兩個人簡簡單單的在一起一輩子。

  「好。」

  回到玄浮宮的時候，正瞧見影淵同東華帝君用心的下一盤棋，二人眉頭緊促，皆是用心。我小心的攜著子梨上神繞道明珏天尊的身旁，彼時天尊正興致大好的吃著茶。見我倆過去，便道：「一同坐下吧，這師徒倆一見面便開始切磋，如今這影淵天帝，真是像極了他父君。」

  我俯身坐下，抬袖拾起一盞茶，吹開熱騰騰的霧氣，感嘆道：「阿淵自幼無父無母，如今掌管四海八荒，也是有模有樣，連我這個冥王，也有些自愧不如。」

  明珏天尊撂下杯盞感懷道：「老天君羽化之前，曾傳話於本尊，定要護他周全。只是本尊沒有想到，這幾十萬年來，他能自行處置得善。」

  「當年老天君，為何會羽化？」雖然曉得這件事本不該問，我終究是冥王，九重天自然是有九重天的規矩。可這個問題，總有一日會被我知道的，明珏天尊，或許不會在意那樣多。

  良久，他抿起唇角：「當年老天君與妖君大戰之後，料想到自己時日不多，便將自己不遠的仙壽，給了太子，保住了影淵。他母親天后娘娘與天君情深似海，也是為了太子的安全，才會選擇自刎。天后害怕，他們會用自己來威脅太子。最後與天君雙雙歸去。那些年中，暮南帝君為保太子的安全，將其關在人間的仙山中，讓三界中人以為太子在九重天，藉此機會，消滅妖界。後來暮南帝君擔心太子羽翼未滿，為天界中各族人忌憚，便命各神前往人間保護太子，並傳授仙術。以防天帝大羅劫落下，索性影淵太子不負眾望，只幾萬年的功夫，便勝任了天帝之職。」

  「天帝登基之後，暮南帝君早已重傷不堪，後來閉關修煉，直到八荒大會之前，才痊癒出關。你如今看到的天帝，是歷經了幾千道大劫大難，看慣了生死如同浮雲。他雖然年齡不如你，但是，他心智早已比你要謹慎成熟。便是因為如此，他能夠勝任八荒正主之名，替上天掌管天道。」

  我抬眸瞧著那雲煙滾滾處的墨色身影，心頭曰曰酸苦，「我倆相遇的終歸的太晚。」

  「不。」天尊出言凝聲道：「只要相遇，便不算晚。只要不錯過，便是緣分。」

  他墨眉挑了挑，嘴角帶著笑。我亦是勾起嘴角，「是啊，不算晚，即便是為了這段緣分再等上幾萬年，我都無怨無悔。」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那邊的兩人已經分出了勝負。我與子梨隨著天尊一同走了過去，簾幔深深，遮住他俊逸的容顏，我挑起簾幔，便見東華帝君頗為感嘆道：「幾千年過去了，本君老了。」

  影淵揮袖拂去棋盤上的雙色棋子，輕聲道：「徒兒僥倖，師尊有意讓著徒兒，徒兒怎會不贏？」

  「本君，若是不讓著你，便會被你吃掉更多的棋子。」東華帝君起身緩和道：「帝座可還記得，本君同帝君說過，下棋如領兵打仗，如今，帝座再也不需要本君來教你帶兵了。」

  「帝君面前的這尊神，可是八荒共主，怎可和往昔相比。」天尊抿唇道：「帝座終究是天帝。」

  「是啊，帝座是天帝，是本君糊塗了。」東華帝君負手眸光轉向子梨，淺聲道：「你啊，這些年來，不但棋藝沒有見長，反而越來越落後，整日中偏愛紅塵，雖說老天君給你個戰神的名號，可是你也要多思進取。」

  子梨含笑道：「子梨可不想進取，這樣的話，帝君還能屈尊多教教子梨。子梨偏愛紅塵，也著實是因為，子梨的心性如此，不如帝座心懷天下。」

  天尊道：「心懷天下，恐怕如今帝座的心，早已被一人占據，哪還有你這師父了。」

  言罷，這三人的目光竟然如出一轍的灑向我，意味深長，我慌張的退了一步，卻被影淵撈住了手腕，淡淡道：「天尊說的沒錯，朕的心中，如今也的確只能裝的下一個人。」

  這，竟然同我在冥界人間見到的不一樣，若是人間的皇帝這樣說，親密的臣子一定會指責其紅顏禍水，忘記天下，乃是千古罪人。可如今這九重天，明珏天尊，東華帝君，都似乎是極為喜聞樂見。

  「你們就儘管拿本座開玩笑吧，索性本座這性子好，不予你們計較。」我無奈的拂了拂袖子，手指不自覺的握緊身側人的手：「明日，我便要回冥界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朕會儘快處理這邊的事，隨後便昭告天下，阿綾，莫要再離開朕。」

  我點了點頭，將頭倚在他的臂膀上，眼前的簾外，雲煙繚繞，似有花瓣飄揚，緩緩墜落。

  一宴過後，影淵與明珏天尊在宮中商量著妖王的事，我頗為煩悶的出了宮門，看著天邊五色的雲錦，方想伸手拾一縷，但聽身後人凝聲道：「冥王殿下。」

  我轉身，正如我所料，是東華帝君。

  「忘川一別，帝君這些年可還好？」腳下步步雲煙，衣衫被風揚起，只聽他在耳畔輕笑：「有些人，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本君找了這些年無果，想來，是老天也在告誡本君，這些年來，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帝君為何不願意相信，或許她便在某一處，等待著帝君去尋她？」我皺起眉頭，指尖撫摸著袖口的梨花紋路。

  帝君道：「本君何嘗不願意相信，只是，如今連本君自己都有些後怕，若是真的魂飛魄散，本君又怎能尋得到。」

  「所以，帝君如今是打算放棄？」

  「不，本君想，本君會這樣一直找下去，至少，在本君的心中，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