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永遠是你的女司命

  在九重天的時日慢慢消散，影淵的身子也恢復如初，在天宮中的這幾日顏玉來來回回呈了幾十道摺子，大多也是催促我及時回地府。

  回想那日梨苫宮的事，丹青與其母親倒是拖拖拉拉的等了四五日才肯去鬼門關前探望一番，不過黑白無常那廝倒也不是省油的燈，有心的糊弄母女倆，折騰了她倆在鬼門關前足足等了好幾個時辰才尋了個合適的藉口將其打發掉。只可惜兩人心中有火，卻不敢在黑白無常等人面前顯露，只好戚戚然的倉促離開。

  

  而影淵這邊，倒是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日天冥兩界不得干涉的條文也被抹去，我清閒的在玄浮殿中住了這樣久，偶時也陪影淵去天河旁散步看看風水。

  「朕一直在想，若是我們都像凡人那樣，普普通通，無憂無慮，是不是便可以帶著你四處遨遊，可以放下一切，好好在一起。」

  我昂起頭看著他，清然道：「若是凡人的話，我們便不能相遇了。」

  他墨眉微擰問道：「此話怎講？」

  我笑道：「難道，你忘記了我比你大了整整好幾萬歲。說不準，等你像凡人那樣遇見我的時候，我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了。」

  也許這便是緣分，索性，我倆都是神，索性，相識的並不晚。

  他駐足墨衣飄飄，眉梢處攜著幾分欣喜，抬指摩挲著我的臉頰：「是啊，不過，朕是不會讓你變成老太太，朕會陪著你白頭偕老，與你一起變成荒蕪……」

  我慌忙的抬指敷在他的唇上，擰了擰眉頭道：「我們是神，前路漫漫，沒有人會曉得我們究竟會活多少年，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百萬年，也許便只剩下幾日光陰，我想要你陪著我，並非是陪我一起死。不管怎樣，我都想讓你活著，哪怕我真的魂歸八荒，若你還在，我也是死的心甘情願。」

  不曉得終究為何聽見他說此話的時候我會心慌，只看著他的眉眼，聲音縹緲而又清晰：「阿淵，我捨不得你，也忘不掉你。」

  清澈的天河水中倒映著我倆的影子，衣衫被風襲起，廝裹纏綿。他抬袖攔住我的肩膀，嘴角勾起：「胡說些什麼，明日你便要回冥界了，是否是因為捨不得朕，才這樣心慌？」

  他言語中的甜蜜既是柔情，又是膩人。我側臉靠在他的胸膛前，柔聲道：「你是越來越會說情話了。」

  大手從我的臉側拂過，這種感覺，有一瞬好似感覺多少年前，便已經熟悉的滋味。我擰了擰眉頭，往著他的懷中多靠了靠，只想著著一瞬好好的在一起，過往的那些浮雲，也許是時候該忘掉了。

  子梨上神倒是頗為仁義的隨著明珏天尊與久不露面的東華帝君一同來玄浮殿拜訪，一時間整個天帝宮中好是熱鬧。

  彼時我正賴在影淵的身旁看他批摺子，一面還不住的感嘆著他的字寫的越來越賞心悅目。忽而聽見門外的仙官雪月容色匆匆的進殿而來，扣袖禮道：「帝座，王上，東華帝君同天尊大人子梨上神前來拜訪。」

  東華帝君……我放下手中的書卷，瞧了影淵一眼，疑惑道：「東華帝君想來也是不常來天宮的吧。」

  影淵應道：「朕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是五千年前。」

  五千年都不曾來的老人家，今日竟然登門造訪，果真是讓人又驚又喜。

  「宣。」他輕描淡寫的吩咐了一句，合上手中的奏摺，揮袖揚起簾幔，門外的小仙人們聽到了動靜，也慌慌張張的提著心進殿，侍奉在兩側。

  再抬頭間，便見到三抹袖長的身影從萬丈光芒中現身在眼前，那三人皆是年輕的模樣，索性是神仙，即便活了幾十萬幾百萬年也不會老上一分。

  三人間最有氣勢的便是那位渾身散發著威儀之氣的東華帝君，這些年來還是喜歡著一身淺青色的衣衫，平添了一分仙風道骨。

  「臣見過天帝陛下。」

  影淵起身理了理袖子，凝聲道：「帝君天尊請起。」輕步的走下玉石台階，駐足在我的身側，輕聲同東華帝君道：「師尊萬年不進九重天，今日前來，徒兒倒是無禮了。"

  面子上雖然顧忌著君臣之禮，可影淵身為八荒正主，向來不必對任何人這樣恭敬，今日卻對東華帝君這般禮待，甚至還喚了一聲師尊。

  「師尊……」我喃喃開口，再抬頭之時，眸光落在東華帝君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中，溫潤道：「冥王殿下，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我扯開唇角，緩緩道：「是許久不見了，我這未來的夫君，倒成了你的徒弟，本座這輩分，倒是一瞬間低了好幾個等級。」

  一旁的子梨上神亦是贊同的點了點腦袋道：「話是這個說法，待你嫁來了九重天，日後勢必要喚帝君一聲師傅。」

  我假裝不樂意的轉身同影淵道：「虧本的買賣，我可是不做，你先告訴我，什麼時候認得師父？」

  影淵倒是格外沉靜，撈住我的手腕緩和道：「朕出生那年，便拜了帝君為師，說起來，也不算早。」

  原來，這緣由要追溯到影淵出生那年……「本王要是早知道你同我的淵源，定是那時候便同你夫君將你搶去冥界。」

  東華帝君威儀笑道：「多年未見，冥王殿下倒是越來越風趣了。」

  「風趣談不上，只是這些年，有人在心中，未免不那樣孤單了。」我收回笑容，任由著影淵拉著我的手，和聲道「三位今日前來，應該不是要在玄浮宮吃一頓家常便飯這樣簡單吧。」

  明珏天尊拂袖負在身後，緩緩道：「本尊同子梨上神的確是要來吃家常便飯的，只是明目張胆的在天帝宮中蹭飯，有失體面。這便順手拉了東華帝君過來，想必帝座也是許久沒有見到帝君了，這頓家常便飯，也是著實吃得。」

  言畢影淵勾了勾唇角，明眸道：「天尊若是喜歡朕玄浮殿的廚子，改日朕便將他賜給你。」

  我甚是不明白的挑了挑眉頭：「你們這一言一語的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東華帝君道：「本君的確是被這兩位給拉過來吃家常便飯的，只是，本君尚且欠冥王殿下一個人情，幾萬年前本君在忘川前便已經許諾，本君欠下冥府的定當奉還。」

  「可如今，我倒是沒有什麼可以讓你還的。」這幾萬年之中，他苦苦尋找一個人，我原以為他將當年的事忘掉，卻沒有想到，帝君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明珏天尊笑而溫和：「便是因為一時插不上手，便只好來宮中看一看冥王殿下，聽聞冥王大人明日便要回府，暮南帝君如今在徹查妖君之事，本尊也算代帝君前來相送。」

  「妖君。」我喃喃出聲，底下頭道：「本座聽顏玉說，自從那一次影淵闖了妖界用純陽玉織出的結界之後，妖君便不見了蹤影，雖然自此之後妖界被麒麟之君接手掌管，可是神與妖向來有宿怨，妖界的那些子民們定然是不會心服口服，到時候，只要妖君起頭煽風點火，整個妖界便有些岌岌可危了。」

  「殿下說的是，可如今妖君不見蹤影，恐怕是因為當日在八荒大會的時候他本就被殿下出手打成重傷，如今又犯險用純陽玉，此時定然靈力虛弱，急於找個地方修煉，至於會妖界，定然是要等些時日。前些時日天宮中的探子在人間倒是尋到了妖君的氣息，只不過，妖君如今氣息微弱，即便是我等親自下凡，也未必能尋到。」

  子梨上神的話也是格外有些道理的，我摩挲著袖上的花紋：「等本座回了冥界之後便讓黑白無常在人間多盯著些，冥界乃是掌管凡人魂魄的神界，只要不有損人間的氣息便好。」

  「如今，也只有這樣了。」子梨輕聲道。

  我昂起頭看著影淵，笑道：「東華帝君都親自登門了，你這個做徒兒的也該好好陪一陪，我同子梨去吩咐御膳房，既然是要吃家常便飯，也不能讓帝君與天尊乾等著。」

  他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握著我的手，溫和道：「九重天你還未熟悉，小心著些。」

  我曉得他說的小心，是在提醒我不要撞見那些有仇的冤家，譬如南天門前的神君，又譬如像丹青那樣本就與他有什麼淵源的女子。

  「嗯。」我淡淡點頭，瞥了眼子梨，輕聲道：「子梨上神請。」

  子梨那廝瀟灑的合上摺扇，扣袖一禮。

  天池旁，梨花蕭然的從枝頭漂落，浮在水面上，青絲落在身後，我抬袖，衣角被池水染濕，激起陣陣漣漪。

  「大人有心喚子梨出來，想必是有什麼事情交代。」

  子梨果然是聰明，竟然能將我的心思看的透徹。我笑道：「我如今終於曉得你為何能同顏玉做知己了，在冥界的時候，顏玉便像是本王肚子中的蛔蟲，能將本王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回首間，他眉眼處的雲清風淡甚是清明：「你猜一猜，本王這次尋你，是因為什麼？」

  子梨微挑嘴角，眼角帶笑道：「顏玉大人同王上朝夕相處了十幾萬年，堪稱是王上的知己，可是子梨不過與王上有些微微交情，怎能經得住王上如此謬讚。子梨不過是覺得，王上的性子爽朗，本就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女子。在子梨的眼中，王上不止是冥界的王，還是天帝陛下身邊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女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