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不妨今日走走

  走出醫室之後，儘管身邊沒有優伶，歷人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子人心中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但是終究還是比歷人要稍微好上一些。

  「表弟，這宅子，你有多少了解？」

  歷人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子人，不敢相信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思賞玩這城家的宅邸。

  自然，對於這宅子中的房屋建設構造，歷人心中一清二楚。

  儘管這近二十年來他僅僅只來過這裡數次而已，但是這裡面的每一處改動，他都能夠立刻知曉。

  對於這麼多年來在城家工作過的侍女僕人們的身份來歷去處，他也牢記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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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答子人的問題不難，但是子人的態度卻讓歷人難以理解。

  子人微微抬頭，視線正好是落在圍住了這座宅邸的堅實高牆之上。

  雖然不比保護城市的城牆那般寬厚，但是有了採石場的地利，這城家的圍牆也是修建得格外堅固。最頂上的空餘也足可容兩人並肩而行。

  單以這圍牆的氣派而言，這城家倒也不遜色帝國的那些豪門大家了。

  「表哥，」儘管不明子人用意，但是歷人依舊回答了對方，「若是這宅子中房屋的坐落之處，我倒是都清楚得很，怎麼，表哥有興致在這其中逛一逛？」

  子人搖了搖頭。

  「我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這宅子中如此沒有情趣，真是難為堂妹了，將自己小半生皆消耗與此，到了最後卻也沒有能夠為家族達成目的。」

  歷人沉默了片刻，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張了張嘴，卻終究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這番打擊對於人族不可謂不沉重，但是要論在這件事中遭受最為悽慘的人，卻無人可與那位表姐相比。

  人族根深葉茂，族中人才濟濟，但是剝去了這些外衣，也不過只是如同尋常人一般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而已。

  除了優伶，人族之中大概便唯有自己對於俊城的成長都瞭若指掌了。

  這個年輕人若是生在了人族，竟族人悉心培養之下，大概也能夠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

  城家的家主對其栽培也不可謂不用心，但是終究還是落得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對於那一場大火，歷人沒有去問優伶什麼。

  「表姐在這裡的時候，喜歡住在一間小木屋之中，眼下那裡應該只有一名貼身的侍女，那地方有不少表姐侍弄的花草，也算是這城家之中難得的風雅之地了。」

  歷人隨口說了這麼一句，但是子人沉默片刻，依舊搖搖頭，臉上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淺笑。

  「堂妹喜好花草的性子我倒是知道，只是沒想到她會自己動手侍弄，想來這城家的家主，也不是什麼精通風雅之事的人吧。」

  歷人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人沒有什麼趣味，何況心中操持著大事，又哪裡還能有心思去弄花，只是對表姐的要求，他到都是從未拒絕過，那小花園中的野花，有不少都是他令族人去興天嶺中去來的。」

  子人的臉上泛起一絲好奇。

  「這麼多年來，堂妹依然還是喜歡野花野草？」

  歷人看著子人，認真點了點頭。

  子人從鼻中發出一聲輕哼，不知道是淺笑，或是什麼。

  兩人一時沒再說話。

  正在此時，從前面城家的大門之外走進來一直隊伍，子人眯眼看了過去，看打扮分辨出應該是城中的一些勞工。

  歷人敲他面上神色，便壓低了聲音解釋。

  「這是城裡面的勞工，大概是給宅子中送棺來了。」

  果不其然，當先幾人走進之後，後面的人便抬進來兩口漆墨亮黑的棺材進來。

  距離城家的家主盤城和工地上的工程總長兼負責使，盤城胞弟，流城大人去世已經有數日的光景了。

  按照城內的慣例，屍身安置數日之後便要準備下葬事宜，如今城內儘管人心惶惶，但是百姓還是考慮到了優伶的難處，與城家稍微溝通之後，便取了木材打造出這兩隻棺木來。

  這些送棺的人看樣子並非是關於此事的人，歷人也說了這些都是工地上的勞工，兩隻棺木打造得也頗為用心，不光是樣子一絲不苟，就連那木材也看得出是上好的木材。

  棺木的分量頗為沉實厚重，加上抬棺的人手腳生疏，雖然眾人皆是在工地上賣力氣的漢子，但是抬起這東西來也不免手腳失了穩重。

  子人盯著那兩具漆黑的棺木看了看，便稍微往邊上讓了讓。

  歷人在旁又細細的說了兩句。

  這棺木運來之後，便是先暫時安放在屍身所在之處，等到了時候，方才會將屍首放入，但是約莫也就近兩天的事情了。

  對於城家所遭受的事情，儘管身為人族之人，不好太過掛念，但是眼看著這盛人入土的事物運來，子人依舊覺得心中有些發堵。

  朝邊上推開了些後，子人忽然想到什麼，便對著歷人交代兩句，使他前去看照一會，以免這些人驚擾了優伶。

  隨後直到送棺的眾人離開宅邸，子人也未曾移動分毫。

  比起那些面色悲愴的崖城百姓，子人不由覺出自己的冷血來。

  這大概便是身為豪門子人所需要承受的罪責，生來便可享盡榮華富貴子人，大概也要承受些常人不必承受的事情。

  城家與自己的家族之間尚且不論，但是那俊城可算是人族的親族，然而在此次的情況中，人族卻不得不答應皇族那樣的要求。

  儘管這也算是為了人族好。

  從族中的長輩口中接到這一命令的時候，子人便知曉自己將要背負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身臨此境之後，竟會是如此的寂寥淒涼。

  抬起手摸向身旁那堵堅實圍牆，子人不由心中喟嘆。

  無痛無憂，這些石頭歷經千萬年歲月，到底是有這麼些人所不及的長處。

  信步走開，子人只覺得這裡已經足夠讓人難受。這崖城，日後大概自己也是不會來了，即便是不怕皇族顧慮，這種地方也不會是一個自己有心情遊玩的好去處。

  不妨今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