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轟鳴

  將手划過被與石壁上的水珠浸在了一起的血跡，隨後把指尖湊到了鼻尖，輕輕一嗅，淡淡的腥氣繚繞鼻尖。

  落天沉默不語，苦卞亦毫無聲音。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開始逐漸朝著兩人靠攏了，亦或那些事情原本就是糾纏在一起的一個巨大的陰影謎團，如今，兩人只是在緩慢的朝著它靠近。

  

  將這條通道走到頭之後，也許迎接兩人的不光是外界的陽光，還有足夠照投瀰漫在兩人心間的迷霧。

  那天晚上，在這通道之外的某處，盤城和那名與其隨行的勞工遭受到了莫名之人的攻擊，那也許是伴隨這盤城的這份隱秘而註定遲早會發生的事情，也許不過只是偶然，也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總之，兩人在遇到了襲擊之後通過這一條通道返回到了城市中。

  是為了躲避對方的攻擊，但是同時也是為了守護那份隱秘。

  如果被城裡的人在通道之外的某處，自己本不應該存在的地方發現了滿是傷痕的自己，那麼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城內的治安所都一定會對那附近認真搜索，詳加排查。

  那樣的話，自己所想要隱藏的事情便既有可能會暴露在世人面前。

  當時的盤城心中一定是這樣想的。

  落天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自己和苦卞所走過的道路。

  黑暗，漫長。

  這並不是一條平坦大道，要穿行在這樣的一條通道之中，需要極大的體力。

  絕對不是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和一具屍體所能夠穿越的道路。

  也許那名勞工當時並沒有氣絕，也許尚有神志，兩人相互攙扶，行走在這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即便如此，那也可以說得上是一個奇蹟。

  支撐兩人走過這一段路途的究竟是什麼，落天不知道。

  但是毫無疑問，那便是盤城拼盡了一切也想要守護到底的東西，那個秘密事關重大，以至於這個肥胖的族長能夠將自己的名譽輕易踐踏，甚至能夠冒著生命危險來將其掩藏。

  這一定是極為沉重的真相，只是落天已經感受不到添加在自己心頭的重擔了。

  兩人都沒有在這裡停下的理由。

  俊城為了替自己的父親尋找到尚還了他的歹人，即便是拖著一天勞累之後的身軀，也要前往素女的那件小屋。

  然而就算是知道了俊城的所為，盤城依舊毫不遲疑的欺騙了俊城。

  這個秘密不管是什麼樣的東西，都承受了太多的罪惡。

  「走吧。」

  落天低沉的說道，聲音中不含任何感情。

  沒有了此前的憤怒，沒有了此前的恐懼，沒有了猶豫不決，沒有了半分遲緩。

  兩人之間的光明逐漸變得微弱，最後幾乎連近在咫尺之人的面容也要看不見。

  苦卞身手到懷中取出了另外的一根火燭，將其湊到了已經快要熄滅的燭火上點燃，微小的光明和溫暖重新回到了兩人的身旁。

  沒有回答。

  對於落天的話語，苦卞只是肯定的點了點頭，隨後便立刻起身朝著通道的另一頭走了過去。

  不管那一端將要呈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什麼樣的驚駭之物，也已經沒有就此停止的理由。

  手中所握的是最後的一截蠟燭，倘若再走過與這一段距離相同的路程之後依舊沒能行至這通道的盡頭，那麼兩人便只能夠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是即便如此，也要前行。

  莫名的執著驅使著落天，落天的意志驅使著苦卞，兩人都毫無遲疑。

  連交談的必要也已經沒有了。

  最開始為了排遣內心的不安而偶爾會想著苦卞搭話的落天也緊閉了嘴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步伐與呼吸上。

  如同苦卞手中的燭火一樣，自己的體力也終究會耗盡，即便是走到了盡頭，也不知道等待這兩人的是什麼。

  也許會是出乎意料的險峻形勢，為了迎接那個時候的到來，體力的保留也是必要的。

  苦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他的帶領下，兩人前進的速度維持在了一個微妙但是完美的平衡點，保持著最大限度的速度平穩前進，既不會耽誤時間，也不至於隨便的耗費掉體力。

  落天只是默默的跟隨著，在那前面，盤城曾經遭受到了襲擊，不管那是什麼，也有著同樣的可能性會發生在自己與苦卞的身上。

  對於苦卞的本事落天並不懷疑，但是至少，如果真的有不得發生，自己也不應該成為苦卞的累贅。

  繼續前行就好，其他的暫時都應該拋諸腦後。

  然而苦卞再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落天沒有驚慌失措，僅僅只是稍微朝後退開一步，給苦卞留下更多的空間，也為了能夠將遠方黑暗中的情況看得更加清楚。

  而同時，落天下意識的將視線朝著苦卞手中的燭火追隨了過去，似乎想要如同之前一樣發現什麼東西。

  但是這一次阻礙了苦卞腳步的卻不是雙眼可視之物。

  「大人，感覺到了嗎？」

  對於苦卞的問話，落天只是無聲的搖了搖頭。

  苦卞沒有意外，而是將手指在自己的耳朵上碰了碰。

  落天恍然驚覺過來，立刻側過脖頸，將一隻耳朵朝向通道前方的黑暗之中，隨後緩緩的閉上雙眼，仔細的感受這從空氣中傳來的微小震動。

  雖然微小，但是卻確實存在。

  「這是......」

  落天睜開了雙眼，眸子中發散的神采如同他的話語一般充滿著疑惑。

  「機械。」

  苦卞簡單的給出了答案，雖然簡單，但是極為明了。

  落天的腦中瞬間清明。

  沒有錯，這聲音並不陌生，在崖城外面的工地上，甚至是在天家族中的時候，都曾經聽到過的聲音。

  機械開動起來的時候特有的轟鳴之聲。

  落天將手按在了石壁上，比從空氣中傳來的震盪更加激烈的震動震撼著落天的血液與筋肉。

  毫無疑問，在前方有著機械的存在，而且那些機械此刻正開足了馬力。連綿不絕，雖然遙遠但是卻依舊激烈的震動明確的指出了這一點。

  前方所存在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景象，落天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探查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