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血跡

  由於朝下的坡度越來越傾斜，落天不得不將手扶上旁邊的石壁，方才能夠穩住身形。

  兩人大概已經走了不斷的距離，落天在心中暗自估量這兩人的速度和外面山嶺的高度，心中得出一個結論，此時的兩人大概早已經走到了這座山嶺的中間了。

  顯然，這座山嶺沒有足夠的寬度可以容許兩人按照這樣的走法直接下行，而細細的感知了一會兒後，落天也證實了自己的這個猜想。

  這條通道是在這半座山嶺的腹內盤旋而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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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落天便難以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處在山嶺的什麼方位了，甚至也不知道在外面那條通往崖城大門的道路上，那些等候進城和準備離開的商人，旅客們距離在山腹中的自己究竟有這多遠的距離。

  倘若這時候忽然發生了什麼變故，自己與苦卞兩人命喪於此的話，恐怕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吧。

  即便是自己現在在這裡拼命的喊叫，外面的人也絕不可能聽到一點聲響。

  厚厚的石壁足夠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使這裡成為一個絕對的隱秘之地。

  但是落天很快就帶著一絲荒唐的笑意否定了自己的念頭，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這裡，估計也不用等候太久就能夠被人發現。

  接受到素女的通報之後盤城的行為姑且不論，越是在這裡行走，落天便越是肯定一件事。

  這條通道建造之後，一定是被頻繁的使用著，在這種陰暗的地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喜好這種地方的蛇鼠生靈，想來那些小傢伙也不會自找沒趣的在人類頻繁出沒的地方建築窩點。

  再次將手扶上石壁的時候，入手的除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和堅硬之外，還多了另外的一個感觸。

  潮濕。

  這是深入山腹的證明。

  石壁上已經噙滿了水珠，甚至落天偶爾還能夠聽到從頂上的石壁間落下的水滴砸落腳下階梯之上時候發出的叮咚聲。

  在萬般寂靜的環境中，這樣的聲響並沒有為落天帶來絲毫的安慰，反而是加重了他內心的恐慌。

  在這樣幽閉的環境中待了這樣長的時間，若非是有著前面的苦卞和心中想要追究到底的決心，自己即便是已經瘋狂了也不奇怪。

  費了這樣大的心力也要隱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落天越發感到好奇了，與此同時，恐懼也毫不落後的迅速增長。

  落天沒有辦法分辨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也許這地方真的是太封閉了，這小小通道之中的空氣根本就不足以支撐自己和苦卞呼吸如此之久，落天感覺胸口一陣發悶，幾乎就要昏厥。

  搖了搖舌尖，利用劇痛沖刷腦海中瀰漫的昏沉感，落天盡力維持住內心的清明，穩穩的跟在苦卞身後。

  從未有過一個時刻，落天覺得一直以來伴隨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刺客竟然如此可靠。

  與自己已經亂了節奏的喘息不同，苦卞的呼吸依舊平穩，腳步依舊穩健，甚至連拿著火燭的手也沒有絲毫的晃動。

  到底是什麼給了這個男人如此強大的內心？是因為曾經以殺人為使命的那段日子嗎？是因為那段不見天日的人生，這個男人才會對黑暗如此習慣適應？

  如果真是這樣，那將是多麼的可悲。

  這並非是人所應當佇立徘徊之地，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行走的，唯有失去了歸屬的亡靈，以及潛伏在黑暗之中的鬼魅，身為有血有肉的人，是不應該在這樣的地方久久停留的，更不要提適應它，習慣它。

  如此想著，落天的心中逐漸安穩了下來，氣悶的感覺也大大減輕。

  那麼，打造出這樣一條通往時間最邪惡的地獄的通道的人，究竟又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到底需要何等程度的執著，才能夠使人為這樣一個瘋狂的舉動付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會這樣做得只有瘋子與狂人。

  落天微微的在心中感嘆。

  城家，這個家族遠遠不像表面上的那樣脆弱不堪，這條通道絕非是一代人便可以成就的，這樣宏大艱巨的工程大概在城家已經延續了數代人之久。

  這個瘋狂的家族究竟想做什麼？

  在這條通道的盡頭，他和苦卞兩人到底會看到什麼？

  那一定是足以決定這個家族的未來的至關重要之物。

  忽然，走在前方的那個身影停住了腳步。

  落天瞬間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肌肉都立刻縮緊了。

  由於看不清前方，落天只得拼命豎起耳朵捕捉任何意外的響動，在這樣安靜的地方，哪怕僅僅只是一片樹葉飄落在地上的聲音也絕不會漏過兩人的耳朵。

  傳來的是苦卞的聲音。

  微微的驚訝，卻有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大人，你看。」

  苦卞朝前走出兩步，為落天讓開一些地方，然後又轉過身來，將已經快要燃燒殆盡的火燭湊過來。

  落天走上前去，順著燭光的移動投過視線。

  很快，落天就發現了苦卞想要讓他看得東西。

  青灰色的石壁上，出現了本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這條通道乃是在這半座山嶺的腹內打通，這裡的每一個紋路都有著至少千年的歷史，而也許在這條通道被造出來之前，這些山石從未裸露在外。

  上方龐大驚人的重量將這些石頭擠壓得萬分堅固，其中絕不可能有一絲的縫隙，即便是身材最為嬌小的小獸和毒蛇也不可能從山體的表面穿透石壁來到這裡。

  這裡本不應該有任何的痕跡存在，但是呈現在落天和苦卞眼前的跡象卻乾脆果斷的否定了這一判斷。

  血跡。

  一個人的手掌所按出來的血印。

  苦卞與落天對視了一眼，隨後立刻將燭火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很快，在這個血手印的周圍，兩人發現了更多的血跡。

  由於通道內的潮濕氛圍，這些血跡已經變得極淡，幾乎難以察覺。

  若是只有落天再次，那麼他定然不會發現這些散發這淡淡腥味的痕跡，但是這些痕跡卻依舊沒能逃脫苦卞的雙眼。

  兩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那件事。

  數日之前的一個凌晨，城家的族長盤城，與這座城市裡的另外一名勞工被人發現滿身鮮血的倒在了街道之上。

  其後，一人身亡，一人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