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再會素女

  離開城家大宅，此次乃是二人獨行，俊城也不在其中。

  初時不過是想要在這崖城略作休整，放鬆一晚，隨後便繼續趕路，然而卻不想這幾日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下拉，竟然已經將自己牽扯得如此之深。

  善城蓮家派來的刺客，還有那一批神秘不知來由的黑衣人，僅是如此，便已經將原本平靜的這一行程打算弄得驚恐無比。

  然而直到如今，自己方才察覺了一件最為重要之事。

  自己的身份乃是天家族長之子，在家族之中的時候習慣於躲藏的藏書室閱讀的自己未曾感受到這樣一個家族對於帝國而言是何等的存在，僅從字面和長輩口中所認識到的驚人體量也從來沒有覺出過實感。

  只是到了外面，離族遠行之後，才發現對於這個可說是帝國勇武之力的化身的家族，其他的勢力均是如何看待。

  竟然還曾妄想能夠一路平和的抵達王城，簡直可笑之極。

  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經不是獨屬於自己，天家動向，天下何人不想查探一二？

  想要置身權力場外，簡直是可笑妄念！

  那些意欲刺殺自己的人，所尋之人並非乃是落天而已，其刀鋒所指，乃是天家少爺。

  

  這城家會對自己如此結交，又如何能與這一身份脫了關係？

  忘了，自己竟然將這事忘卻了。

  曾經自己想要叱吒天下，那便再無比這更好的時機。

  沒有退讓的理由，沒有閃躲的必要，既然迎面而來，那麼便只當接下。

  好一個盤城。

  落天腳下生風，行動再無遲滯，苦卞亦快步跟上，轉身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那天晚上曾造訪的小屋跟前。

  門扉上依舊是白布飛揚，彰顯出這間屋中惹人悲戚之事。

  即便是聽過了盤城的那一番講述，落天也依舊沒辦法對亡故之人施以無禮之舉。

  舉起手來輕叩門扉，靜立些許時候。

  等候的功夫不長，屋內已經有輕微腳步聲傳來。

  落天轉過頭去看了苦卞一眼，苦卞微微頷首，面色轉變。

  伴隨一聲輕響，木門打開，出現在眼前的依舊是素女那張惹人憐愛的容顏。

  她似乎已經忘卻了眼前的兩名男子的模樣，或許那天晚上，對於忽然來此造訪的三人，即便是被盤城選定的這名女子，也依舊慌亂，那番倉促之下，除了俊城，她大概並未對另外兩名男子多加留意。

  「夫人......」

  落天壓低嗓音，儘量使聲音顯得平和一些，「是盤城族長派我二人來的。」

  素女的面上浮現一抹驚訝神色，隨即立刻將兩人迎進屋中，在關門之前，她還探出頭去在街道左右觀察一番，這些舉動自然被有備而來的兩人盡數收入了眼中。

  進屋的瞬間，落天便覺得這間屋子一下子變得寬大了許多，其原因也十分明顯。

  此前橫臥在大廳中的那名勞工的屍首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方鋪在地上供人跪拜廳中靈牌的軟墊。

  除此之外，落天還注意到屋內其他的東西也都被歸置得整齊了許多。

  那天來的時候曾經見過的各種勞工用的器具倒是大致都在，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也會因此而心生同情。

  不難想像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是如何一邊思念亡夫一邊悲切的整理其生前所用之物。

  身後傳來了素女的聲音，輕柔膽怯的話語，卻又不失一分堅強，的確是一名剛剛失去了丈夫的女子示於人前最好的姿態。

  太過完美了。

  「兩位客人，你們說是盤城老爺請你們來的？老爺他已經醒了嗎？」

  落天轉過身去面向這個女人，微微的點了點頭，儘量不讓心中的情緒流露出來，緩緩的回答。

  「是的，不久之前剛剛才醒，老爺擔心你一個婦人家有什麼困難，特地派了我們兩位前來查看情況。」

  「勞煩老爺記掛了，小女不勝惶恐。」

  趁著兩人說話的機會，苦卞快速的在屋中掃視了一圈，卻並沒有找到什麼預想中的東西。

  留意到了苦卞的動靜的落天則在腦中飛速的運轉起來，盡力的想要與夫人談話拖延些時間。

  看樣子素女似乎不記得二人的模樣，而且當真是把他們當成了城家派來的下人

  「敢問夫人，您家丈夫的後事如何了？」

  素女微微的對著落天屈了屈膝，輕聲回答。

  「已經委託城裡相識的人下土安葬了，屋中留下了靈牌，兩位若是有心的話，可以在此以表哀思。」

  說著，素女款款走過，將兩人引至那軟墊跟前。

  落天暗自思量，這時候不應該計較太多，雖然以他天家少爺的身份跪拜常人有失體態，但是對方既是亡故之人，那麼死者為尊，倒也不算無理。

  想罷，落天便乾脆的跪在軟墊之上，對著那靈牌行了幾個禮，隨後站起身來，從素女手中接過已經點好的祭香，插在了靈牌前的銅爐之中。

  苦卞也一樣照辦。

  盡了禮數之後，落天正要再尋些話來說，卻又不知道該講些什麼了。

  倘若苦卞推論不錯，這素女與盤城族長之間有什麼隱秘之事，那麼盤城要派人來，也絕不會是遣一般的下人，理應是貼身的心腹才是，這種時候自己如果耽擱太久，難免露餡。

  但是這素女既然能夠被盤城信賴，那麼也絕不是好對付的人，如果僅是尋常話語，恐怕難以打聽出什麼來。

  落天還在暗自思量，素女卻仿佛忽然驚醒一般對著兩人連連道歉。

  「看我都忘記了為兩位看茶，兩位請裡屋歇息，小女馬上為二位送過茶來。」

  落天連忙擺手示意不比，但是素女卻只是淺淺一笑。

  「不用客氣，雖然只是一些粗茶淡水，比不得宅子裡的好茶，兩位將就些吧。不知道兩位是喜歡喝幾分熱水浸泡的茶葉？」

  素女的問話倒是讓落天微微一愣，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來不久前三人夜間來此的時候，這素女的確是為三人獻上了沒有熱度的涼茶。

  只是這種時候，既然對方沒能夠認出自己，那麼實在不好說出那少見的涼茶來。

  「既然如此，那麼便勞煩夫人了，尋常熱度的茶水就好。」

  聽了落天的話，素女便微微點頭，施禮之後走向了後屋。

  落天立刻轉過頭來看向苦卞，想要詢問他探查的結果如何，然而這一看，卻讓他大為驚訝。

  苦卞面色嚴肅，直盯著那素女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