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走
2024-06-16 10:42:47
作者: 貔貅獸
對於苦卞的低語,落天卻沒有做出驚人反應,而僅僅只是抬起手來緩慢無力的搖了搖,從鼻尖淡淡的哼出了一聲,以示明白。
「苦卞,將爐子升起火來吧。」
苦卞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直起身來點了點頭,走到壁爐邊上,撿拾起細些的木條來。
那盤城族長將落天留下並非只是衝動之舉,其用意雖然沒錯,但是卻還有另外的一層陰晦意思。
落天已經隨俊城在那天夜晚一起去了那素女的小屋之中,按照盤城族長的說話,那素女居所如此偏僻,也不過是為了方便兩人私下相會,與那名女子結為夫妻的男子,也僅僅不過是盤城安排給他的下人和侍衛。
這樣一來,事情便可盡數講通,至於那天晚上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刺客,盤城也未在提及,在苦卞看來,恐怕即便是多番詢問,對方也打算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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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城不是習練武功之人,而且那時乃是夜間,即便是受到了襲擊,也無法辨識來者是誰。
只要有這樣的說法,即便是落天和苦卞也無可奈何。
但是在苦卞看來,這卻是謊言。
與那素女相識不假,與那不幸身亡的勞工相識更是不假,特意為那素女安排了一處僻靜之所不假,方便自己前去也是不假。
但是卻有些地方是虛假之言。
不管是對俊城還是對落天,盤城都未吐真言,其中用意大概相同。
僅僅是為了將此事就此揭過。
盤城與那名素女之間是否存有情愛之意,尚且不做念想,如果要一探究竟,則必須要前往那處,認真盤查一番。
早在此前俊城為了安撫和試探那名婦人,曾主張為她更換一座更好些的房屋,儘管最後此時不了了之,但是卻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乃是在聽過了素女的一番講述之後便心性大變的俊城所忽視的問題。
對方之所以會說出與盤城族長之間有染的事情,恐怕便是為了將其所真實在意的東西遮掩過去。
俊城並非是愚蠢之人,得到了盤城和優伶的精心教導的他,非但有身為貴族所必須的氣度和修養,在聰慧方面也值得稱道。
而且那時候的俊城意志堅決,為了替自己的父親尋找到真正的歹人,已經下定決心,那素女也許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方才以此為據,說出了一番足夠引起俊城內心激盪的話語來。
也許這樣的應對之策乃是早在許久之前盤城就已經安排下的,也許只是時候素女尋到了機會將消息傳達給了城家宅中知曉內情之人。
也因此才有了盤城在醫室中當著俊城和落天的面所講述出來的一番話。
其目的不在傾訴衷腸,不在揭開過往,而是為了隱藏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時足夠讓盤城賭上自己和那名女子的名譽也要死守住的重要秘密。
而俊城分明遭到了盤城的欺騙,至少在其中的一部分事情上,俊城並未得知真實。
只是對於俊城而言,這種程度的真實恐怕也改變不了其當下的狀況。
這個年輕人已經背負上了世間最為沉重的枷鎖。
靜靜的聽苦卞說完,整個過程中落天不言不笑,仿佛身邊所立不過是山石樹木而已。
但是苦卞卻明白這位大人已經將自己所言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海之中。
盤城做出的犧牲不可謂不大,但是正因為如此,他說想要隱藏的事情才更顯重要,更加不得昭示天下。
看爐子中躍動不止的火苗,落天只覺得自己渾身放鬆。
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對於城家的諸多事宜,再也不打算插手,再也不打算涉足。
不論這個家族有怎麼樣的隱秘,有怎麼樣的情緒糾纏,自己也不應該繼續牽扯了。
終於徹底將心緒從城家的事情中擺脫了出來,落天只覺得近幾日從未有過的輕鬆感席捲了自己的全身。
不管盤城想要隱藏什麼,他背後的秘密一定足夠驚人。
不管是善城隱蓮也好,還是盤城也罷,這些身居高位之人總是有著自己的打算。
如今的帝國之內竟然已經如此了麼?
驀然間,落點的思緒回到了更久之前,自己還在天家族中的時候。
身為族長的父親似乎曾說過,帝國如今的平靜不多時浮於表面的假象而已,在這之下,暗流涌動。
如今想來,恐怕並非虛言。
為了遮掩家族的隱秘之事,隱蓮能夠對身為天家之人的自己也動起殺心,而盤城則是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浸染污穢。
落天只感覺到空前的疲憊。
說完了自己的推論之後,苦卞便不再多話,只是靜靜的立在落天身旁,一同感受著爐子中的溫度,欣賞著世間最為純淨之物。
經由這樣的火焰灼燒,任何污穢都將化作輕灰,消散無形。
只是不知道那位俊城少爺的怒火可有這樣的能耐。
「走。」
斜著身子臥在軟椅之上的落天陡然從嘴中說出了一個字來。
苦卞微微的垂下視線朝他看去,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落天沒有任何動靜,靠在軟椅上的身軀看起來依舊萬分疲憊,滿是無力之態。即便是說出了那樣話,也依舊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走。」
落天又說道。
苦卞聽清了,但是卻不明其意。
「大人,」苦卞低下身子,頭一次,他覺得自己沒能將這個年輕人的心思看清,「走去哪裡?」
在這樣的距離下,苦卞終於是發現了一些異樣。
壁爐中躍動的金黃色火苗映照在落天隨意搭在腰側的手背上,在閃爍的光線之下,就連皮膚上汗毛所投下的陰影也在舞動不止。
但是此刻苦卞所看到的卻並非是火苗的躍動。
落天的手在顫抖。
很快苦卞就注意到了,不光是手,胳膊,肩,大腿,腳尖。
落天的渾身都在發抖。
這並非是因為寒冷,但是苦卞卻對此再清楚不過。
滲入了靈魂的恐懼,或者是足夠沖昏大腦的憤怒。
落天此刻的心態是哪一種,大概無需多想。
這是對於欺騙了自己的盤城,城家的怒火。
「去那間小屋。」
落天坐起身來,聲音透著寒意,足夠冰封爐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