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盤城往事

  一聲嘆息。

  沉重悠長。

  這邊已經算是表明了態度了。

  盤城雙眼上移，不看俊城，也全然無視了不遠處一臉驚愕的落天。

  俊城的雙肩激烈起伏，分明是將積蓄了數日的憤怒和疑問都傾瀉在了這句話中，在等待盤城回答的過程之中，他的內心正在積蓄下一波怒火所需要的能量。

  與俊城激烈動盪的內心相同，落天同樣對此感到震驚得無以復加，只是不同的是，他並未如同俊城那樣放肆行動，非不想，實不能。

  俊城與盤城的對話雖然簡短，但是已經令落天渾身肌肉僵硬，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所幸身旁的苦卞察覺到了落天的動靜，及時的伸過手來，將落天扶回了木椅之中坐下，不然的話落天大有可能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通過苦卞緊緊的扶住自己身體的手臂，落天感覺出這名刺客也同自己一樣震驚，只是也許在黑暗之中行走的生涯使得苦卞磨練出了足夠強韌的心性，他並未如同落天一樣失去行動的能力。

  感覺到苦卞的狀態令落天覺出了一絲安慰，很快他就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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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自己在這裡只是作為一名旁觀者而已，不管是盤城還是俊城，都不需要自己去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努力的使胸腔平靜下來，落天只覺得無比疲憊，但是對於俊城和盤城的交鋒，他依舊全神貫注的傾聽。

  「兒子，」盤城的低聲呼喚使得俊城雙肩劇烈的一抖，即便是在落天看來，俊城的狀態也足夠不穩定，從正面迎接俊城怒火的盤城心態究竟如何，他實在是難以揣摩，「你身上流的毫無疑問乃是城家之血。」

  「哈......」

  聽了盤城的話，俊城忽然發出一聲古怪，瘋癲，尖銳的笑聲，僅是從這笑聲之中，落天也可以想像得出俊城此刻的面容扭曲到了何種程度。

  盤城阻止了俊城的尖笑，他伸出一隻手緊緊的按住了自己的額頭，似乎是被這一場交鋒弄得有些頭疼。

  「呼......」

  一聲悠悠的嘆息從盤城的嘴中穿了出來，再次睜開眼睛，這個肥胖的男人看向自己兒子的視線中已經滿是平靜。

  「不要插嘴，聽我把話說完。」

  盤城平靜的叮囑了這麼一句，隨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整理心緒。

  落天在心中揣摩著這個男人將要說出什麼樣驚人的信息的時候，俊城已經快要忍耐不住。

  好在盤城也並未耗時太久。

  再次睜開眼睛，其中透出的唯有柔情和對往事的追憶。

  「與你年紀差不多久的時間之前，我還年輕。」

  盤城開始了敘述，俊城屏息靜氣的看著他，不漏過這個男人所講述的一字一句，而俊城似乎也壓制住了自己的狂暴，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自己的父親。

  他的眼中此時大概唯有冷漠。

  「那時候我與你的母親結為夫妻已經有了幾年的光景，雖然說不上恩愛有加，卻也是相敬如賓，他和我二人都知曉自己並非時間尋常男女，自然不會貪戀情愛之事。」

  聽到這裡，落天不由心中一動。

  「我們城家自先代以來，便駐守崖城，說是如此，也不過是負責帝國的採石工程之事，對於帝國而言，這崖城所在之地到未必就是什麼重要所在，也因此才會將此地賜予我們城家。」

  「但是即便是城小族微，我們也終究是從尋常百姓之中脫穎而出，只消家族眾人同心戮力，不說將家族打造成為名震帝國的龐大顯貴，至少也可保住族內富貴。」

  「在最開始的時候，那名先人正是如此打算的，即便是今日，若你留心這崖城內的景物，大概也不難尋到當初那位先人的心血。」

  「只是去不知為何，我們一族偏偏有這麼一個害處，不管是那一代人，都沒辦法多有子嗣，一族之中，同代人能夠有一兄弟姐妹便已經是難得的幸事，多數時候更是一脈單傳，這一現象，從許多年前這崖城建立起至今，從未變過。」

  「受到這以血脈所限，家族自然無人可用，要談完成那位先人的期願，將家族發展壯大，已經是夢裡水花。」

  「不管是那一代族人，都從未在這方面少話心思，尋醫問藥，自然是不在話下，但是這正是上天對我城家降下的咒術，無論如何努力，也終究沒能夠對家族的情況起到半分改善作用。」

  「到了我這一代，我便已經不再對此多做打算，要將家族壯大，也並非必須子嗣眾多，若是能夠取得強大助力，城家一樣可以光耀帝國。」

  「能夠與帝國之內的顯貴家族聯姻，自然是我所能夠想到的最好計策，但是我們城家如此狀況，那些家族又如何不知？對於這樣一個權勢微薄，而且難有前途的家族，自然是無人願意締結姻緣。」

  「我多年努力，也沒能夠為家族覓得良機，卻反而是某一日，我未曾想過的機緣由天而降。」

  「你母親的本家，」說到此處，盤城的話語微微一頓，但是沒有再多變化，很快又接著說了下去，「人族，卻不知為何對我們城家產生了興致。」

  「直到今日我也未能夠琢磨明白城家過人之處，我們家族所有的唯有缺陷不足而已，只是對於這樣的好事，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城家與人族，這本不可能有所交集的兩個家族便由我和你的母親聯繫在了一起。」

  「我本不應該，本不應該，」盤城的話語忽然變得飄忽起來，面上也呈現出悲傷神色，但是卻不見絲毫後悔之意，「我與你母親之間，並無情愛，不過敬愛而已，數年之後，我卻犯下了一個大錯。」

  「我們崖城在幾代家主之前就已經有了些變化，往來此地為商定居的人也逐年增多，這崖城，終究是日漸繁華了起來，那時候也已經有一些山間逃難之人來此避難。」

  「我便是在這時候認識了那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