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質問

  落點對盤城微微頷首回禮，看著這為中年人肥胖的臉龐，落天竟然覺得一陣心安。

  

  旁邊的一名下人上前低語，大概並非是因為要傳達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僅僅是因為顧慮到身受重傷的盤城的精力，因此才將聲音放得低了些。

  即便是距離盤城尚有數步之遠的落天，也能夠聽清楚那名下人所說的話。

  「老爺，夫人和流城老爺也有人去通知了，稍後他們就會過來。」

  盤城微微點了點頭，那下人躬了躬身子，就此退開。

  隨後，盤城將視線投向站在自己眼前的兒子，眼中神色複雜。

  儘管俊城是背對這落天，但是從盤城臉上的神情中也不難想像，此刻的俊城，絕非是用一副合適的面容來對待自己從重傷昏迷中清醒過來的父親的。

  對於俊城的態度，盤城大概已經表示了相當程度的容忍，也許是他身為一個父親，已經習慣了應付自己兒子的各種彆扭，也許是因為他數十年來身為城家家主而養成的氣度，也許二者皆有。

  「你有話想跟我說吧？這段時間，城裡的事情辛苦你了。」

  盤城的話僅僅只是為兩人的交談拉開序幕，但是話中的意思聽在俊城耳中未必就有多舒坦。

  這段時間？難道這個男人剛一醒來，就想要從自己手中把執掌城家和崖城的權力奪過去了嗎？

  如果是以前的那個父親，的確有著足夠令自己欽佩的氣量和人格，只是知道了那樣的事情，這個男人已經威風不再了。

  自從那天晚上以來，俊城的心中始終壓抑這一股怒火，準備著等到盤城信賴的時候衝著他發泄而出，也許是化作怒吼，也許是化作行動。

  隨著時間流逝，這個念頭並未消逝薄弱，反而是日漸激烈，俊城甚至懷疑如果自己的父親再晚些時候醒來的話，自己是否還能夠忍耐下去。

  這樣的男人怎麼會配得上執掌家族。

  這段時間？

  不，城家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家族中的這些下人要效忠的對象是自己，已經不再是這個虛弱的老人。

  並非只是這段時間，而是從今往後。

  這個家族的人盡皆骯髒之輩，沒有人有資格守護先人塑造的這份榮耀，唯有自己方能夠使城家綿延萬年。

  察覺到了俊城眼中神色的盤城，沒有表示太多，只是用與往日沒有差別的輕慢口吻對環繞在身邊的下人和醫師們下了指示。

  「你們都下去吧。」

  輕柔無力，但是卻極為堅決的話語。

  下人們沒有人做出違背盤城意志的舉動，只有兩名表示擔憂的醫師說了幾句不放心的話。

  「沒有關係，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會要太長時間，下去吧，如果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是。」

  就連最堅持的醫師也只得帶著憂慮的眼神離去。

  落天終究覺得自己呆在這裡有些不妥，也準備轉身與苦卞一起隨著眾人離開。

  但是盤城阻止了他。

  「不，落天，麻煩你留在這裡。」

  落天驚訝的轉過身去，萬萬沒有想到盤城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聽族中的下人都告訴我了，那天晚上你也隨著俊城一起行動了吧，雖然那些下人不明白你們做了些什麼，但是有哪位公子相助，我想你們大概已經知道了不少的事情，俊城，你想說的事情也跟著有關係吧。」

  盤城的視線落在了苦卞的身上，落天驚訝於這個男人竟然能夠有這樣的眼力。

  昏睡的這段時間盤城自然不可能知曉任何事情，也就是說在最一開始幾人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出了苦卞的能耐了麼？

  至少是知道了苦卞並非常人。

  在一瞬間落天就收斂起了以往對這個身材矮胖貌不驚人的男人的輕視。

  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將這樣一個家族扛起，而且還空前絕後的為家族牽來了震驚帝國的一場婚姻，這個男人的確是了不起的人。

  「我留下來合適嗎？如何......」

  「落天兄弟，留下來吧，我也如此希望。」

  說話的是俊城，落天皺了皺眉看向盤城，最後點了點頭。

  「那名公子也請留下。」

  苦卞朝著盤城看了一眼，沒有離開，反而還少見的輕聲說了一句話。

  「失禮了，盤城族長，在下苦卞。」

  盤城點了點頭，隨後將身子靠在了下人為他扶高的床位，在盤城的示意下，落天也找到了位置坐下，苦卞靜靜的立在他的身旁，而俊城依舊是站在盤城的床邊。

  「問吧，你有許多話想說吧，兒子。」

  盤城的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但是卻暗藏鋒芒。

  迫於這股氣勢，俊城的身子甚至輕微的晃了晃，差一點就要連腳步也後移。

  最終，心頭的憤怒還是占據了俊城的頭腦，將盤城無心之中施加的壓力盡數驅逐。

  「我唯有一問，父親，」說道此處，俊城略微停頓了一下，落天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卻聽見了從俊城唇齒見擠出的一絲滲人冷笑，「我身上流淌的，乃是何人之血？」

  唰。

  落天立刻從木椅上站了起來，目瞪口呆的看著俊城的背影。

  怎麼會如此？

  落天忽然覺得自己順應那兩人的意見而留下來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自己也許涉足了自己本不應該涉足的領域。

  這已經談不上任何程度的社交場面了，身為天家的人，在察覺到兩人氣氛不對的時候就應該離開，也許從一開始自己就不應該過來。

  即便是日後被人言說不時禮數，也好過倉促趕來摻和到了這樣的一場糾纏之中。

  俊城竟然當真如此大膽，絲毫不顧及身為城家家主的父親顏面麼？

  在這萬般緊張之中，落天卻奇妙的依舊抱有了最後的一絲清醒。

  他很快便察覺到，俊城所指的恐怕並非是優伶和流城的事情，那件事俊城也許並不知情。

  那麼俊城所問的，便是另外的事，所指的，便是另外的人。

  落天的眼前浮現出一名女子的清麗容顏，一身素裝，卻不掩佳人嬌容的身影。

  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