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夜行

  二人行走的街道之上極為安靜，僅能聽聞身後數名隨行侍衛的腳步之聲。

  道路兩旁的房屋頂上已經被斜陽鋪上一城流金般的光彩，建築的陰影斜斜的貼在牆角，延伸得老長。

  鼻間尚能問道市間坊里的食物飄香，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城中人家大多已經開始升起炊煙，烹煮飯食。

  平日這般時候，路旁儘是神色匆忙的行人，然而今日街道之上卻是人影寥寥，放眼看去，空蕩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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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是為這一場暴亂所致。

  雖然賊人傾力而出，大多數都是去攻打蓮家宅邸，然而街道上亦有暴徒流竄，打雜商鋪，防火擾民。

  幸虧治安所士兵迅速出動，方才未使得這些零星暴徒造成大禍。

  然而賊人與蓮家侍衛拼殺的那條街道，卻是鮮血橫流，殺聲震天，遍及街巷。

  後來待事態平息，有大膽之人靠近觀望，卻是被滿地的斷肢殘骸嚇得魂飛魄散，未敢多留，便慌忙逃離。

  待躲回屋中，心境平定之後，尚有人自覺光榮，忍不住要與人說道一番。

  大肆談及，不免添油加醋，將那修羅之地描繪得更是可怖之極，旁人聽得或是臉色煞白，或是嘖嘖稱聲，亦有膽小怕事之人慌忙上前阻其口舌，然而不過平添說事之人的幾分興致而已。

  只是這些話口口相傳，越發觸人心頭。眾人聽過便罷，要冒著危險前去觀望的，卻是幾無一人。

  甚至連出門之人，也極為少見。

  因此雖然當下時辰尚早，街道之上卻少有人影，均害怕沾上橫禍，紛紛躲避家中。

  便是那些流返城際，換取口糧的行商，也大多不願招惹是非，便是心急如焚，也只得任由貨期延誤，均是在旅館之內靜候事態。

  看著這毫無人影，唯有晚間涼風掃地的街道，衛蓮眉頭微鎖。

  「家主，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以我之見，那宵禁時候，還要提早一些才是。」

  善城自有形勢，故而有宵禁制度，每日天色將黑，便有治安所的士兵上街巡邏，市民夜晚一律不得外出，直到天色漸淺，白晝來至。

  然而善城地處山嶺之間，本就難以自足，平時城中所需物資，多從外界獲得。

  所幸善城亦得天獨厚，此地的木材，蟲皮蟲筋等均是上品，亦有諸多山間特產，因而吸引行商之人往來此地。

  儘管城中商稅繁重，卻也有商人以此過活。

  然而城中的宵禁制度，卻是對這行事模式大有影響。

  如今善城生出暴徒之事，又鬧得人心惶惶，蓮家身為主事此地的大家，難免要多加考慮。

  「這事交給你辦吧，加強安保雖可安撫城中百姓與往來行商，但莫要過火，以免自縛。」

  隱蓮未多加思慮，便隨口安排。

  衛蓮應聲之後，看隱蓮神色，卻心中存疑。

  二人相交已久，在衛蓮看來，如今隱蓮心中似有疑慮，這副心思在外的模樣，於他卻不多見。

  方才在族中，衛蓮壯起膽色對隱蓮略加試探，不料隱蓮全然不答，只要其跟隨而來，看其神色，卻似乎是斷下決心一般，至於針對何事，衛蓮卻是不知。

  唯有前去，方能明白。

  然而二人出得門來，面對執意要相隨的醫師，隱蓮卻是厲聲喝止，隨後便攜數名侍衛，直出族外。

  隱蓮這一舉動，衛蓮雖然不解，但也並未多問，只是當看到隨行的這些侍衛的時候，衛蓮卻心中一驚。

  蓮家侍衛之中，除開平時任職族中巡邏守衛之外，尚有一批心腹侍衛，這些人均是隱蓮精心挑選，其武功身手，雖算不得人人拔尖，但是也稱得上凌厲。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人對隱蓮乃是死忠之士，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卻可交與重要之事。

  而這些侍衛又是口風極緊，除非隱蓮交代，不然他人休想從其嘴中探得隻言片語。

  負責守衛那具蓮衛機甲所在之地的侍衛，便是從他們之中擇定的人選。

  對於這些人，隱蓮使用起來也是極為小心，若非極為重要之事，絕不會隨意任其拋頭露面。

  然而今日隱蓮與自己出門，所攜帶的侍衛，卻全部都是這些心腹之人。

  衛蓮心頭不由覺出一絲凝重。

  轉瞬間，天色已暗，揚首望去，亦可見彎月高懸。

  沒了斜陽光輝，周圍樹木高樓均被隱去顏色，化為座座黑影，黑影之上，烏雲遊弋，不見星光。

  唯有殘月隱現。

  衛蓮忽然意識到幾人前行方向。

  再往前去，便是出城之路。

  隱蓮究竟是何意？

  又是一道冷風襲來，吹動地面落灰，亦拂動身上衣衫，衣袂飄舞，夜風侵體，使人覺出一絲寒意。

  風吹雲動，頭頂的烏雲也緩緩漂浮，陡然間隱去了月色光滑，黑暗如水一般流瀉滿地，將銀白之色盡數驅逐。

  身旁的隱蓮一言不發，只是足下加快。

  衛蓮隨身而上，然而這般靜謐氣氛卻令人有些不快，他將頭轉過，看向隱蓮。

  隱蓮面色慘白，雙唇顫抖。

  衛蓮心中陡然一驚。

  一縷寒意順著脊背直衝腦海。

  「還受得了嗎？」衛蓮伸手從隱蓮背後環過，貼在其腋下，出聲問道，「歇息一下。」

  隱蓮不說話，只是隨著衛蓮的動作止住腳步，胸腔起伏，嘴中喘息不止。

  已經有眼明手快的侍衛在路邊商鋪門前取過為墊襯門旁飾物而安置的木架。

  隱蓮任由衛蓮攙扶，小心坐下。

  這木架雖然蒙得店家清掃，尚算乾淨，但卻不是為歇息之用，坐上去自然是難說舒適，比起蓮家的木椅更是相去甚遠，然而隱蓮也不計較，坐下歇息。

  「無妨，」隱蓮抬起手來，示意衛蓮安心，「只是走得急了些，觸動了傷口。」

  見隱蓮無事，衛蓮方才覺得安心，只是眼中擔憂之色絲毫不減。

  隱蓮見衛蓮模樣，對其報以笑意，不多時候，一行人便繼續前行。

  出得城門，外面便是一條寬闊大道，隔道相望，便是漆黑山嶺。

  山嶺呈綿延不絕之勢，朝兩側望去，均是其延伸，不見首尾。

  夜色之下，略去了白日蒼翠的山嶺更像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遠方樹葉起伏有致，仿佛是巨獸沉睡之時發出悠長氣息的形體，生出一股壓抑之感。

  「這邊來。」

  隱蓮低聲示意，隨後朝前行去，整個人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藉由微弱月光，衛蓮毫不猶豫的迅速跟上，一眾侍衛緊隨二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