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亦可

  「如何？」

  衛蓮從蓮衛之中下來，正對上迎上前來隱蓮的笑臉。

  衛蓮略一沉吟，隨後如實相告。

  「機甲之威，確實大能，但是此地侷促，難以活動，其上許多地方尚不了解。」

  面對隱蓮毫不失望的表情，衛蓮嘆一口氣，繼續說道。

  「但是，此物也絕非人力可抗，若得以施展，實在可摧梁斷木，尋常士兵，縱有百人眾，亦可破之。」

  說著，衛蓮將目光投向一邊。

  空曠屋內，一角。

  一塊足有人高的厚實鐵塊橫躺在地，雖然形態難辨，但觀其縱橫線條，硬實稜角，不難想像出這原本是一塊四方之物。

  

  然而此時這一沉重鐵塊卻被生生扭曲，其上映下幾道粗大痕跡。

  若非親眼所見，定然難以想像此番狀況是如何為之。

  隱蓮順著衛蓮眼光看去，也是面色沉重。

  「沒想到這東西發力竟然如此之大，即便我事先有所準備，也被震驚到了。」

  衛蓮點頭贊同。

  「僅是一握之威，便可如此。雖然我有心測試機甲能力，發力幾近極限，然而現在肉眼觀之，也實在是覺得此物可懼。」

  隱蓮再不說話，僅是後退幾步，揚首看向靜默直立的這尊鋼鐵巨人。

  衛蓮亦移步其後，目光沉沉。

  凡人軀體，血肉築成，力大者，可舉百斤巨石，疾步者，可轉瞬數丈，善躍者，可凌木椅石桌不受阻，靈動者，可於崎嶇山石間往返自如。

  然而不論何人，卻終究尤其極限，任你力大無窮，千鈞之物落下，也只得迅速退避，任你步履如風，也不過蟲馬，任你雙腳如簧，也不可越高牆而過，任你身形如風，也不過猿猴之術。

  縱使能勝常人些許，然而亂軍之中，卻也不勝過形勢。

  面對數十之眾，無人能以獨身直面。

  若是百千之軍，一人之力，可謂日下燭光。

  不足為道。

  然而這尊鋼鐵巨獸，可將這一切常規，蹂躪踐踏。

  只需一人駕駛，便可將數十數百之眾的軍隊士兵碾壓擊殺。

  如此不合理。

  血肉之身，任你如何披甲執銳，不能阻其寸步，不能傷其毫髮。

  任你如何苦心磨鍊修習，直接面對這般威能，也不過無用之功。

  便是機甲。

  衛蓮忽然心頭感到一陣無力，然而片刻之後便是怒火升騰。

  如此之物，那帝國三家，那皇族，竟然坐擁良多。

  怎會如此不講道理。

  隱蓮......

  扭頭看去，隱蓮仍舊兀自看著那尊機甲，面上神色毫無變化。

  「這東西，竟然不止一具......」

  衛蓮低頭自語。

  隱蓮側過頭來，看待衛蓮模樣，心中如何不知其意？

  「又不是沒見過這東西，何必如此失落。」

  話語溫和，暗含笑意，仿若嘲諷。

  衛蓮心中一驚，自己竟然入了神，將這頹勢現於人前，當下立刻整理心神，面色上怒意消散，頹然不再。

  「以前自然是見過的，但是屬我蓮家的這一具，卻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隱蓮仍是溫聲帶笑。

  「這東西放在眼前，我才真正感受到，如此而已，便是我蓮家的手段了，莫說皇族，便是那天地人三家，任其一家，恐怕不過十分之一的武功，便非我們能受的了。」

  隱蓮聽了，默聲不答，靜靜走上前去，將手掌貼上機甲鋼鐵之身。

  經過衛蓮方才一番動作，這機甲之身已經不再冷若寒冰，伸手撫過，觸摸間能感受到溫熱之感。

  這尊巨獸若是當真活躍起來，僅憑其間或噴發而出的高溫蒸汽，便可灼傷人體，雖不致命，但卻也足以令人肌膚受創。

  然而方才衛蓮不過只是略微活動罷了，此刻卻是並無高溫。

  淡淡暖意順著手臂傳入體內，令隱蓮覺得頗為舒坦。

  衛蓮所言絲毫不錯，僅是這一匹機甲，便可令人心生怯意，這般擁有大威能之物，任自己竭盡心力，也不過勉強獲得一匹。

  然而帝國之內，這樣的東西，卻是有數千之眾。

  如何能比？

  隱蓮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副荒唐畫面。

  一堵褐色高牆，根深入地，上不見頂，左右不見邊際，走得近了，卻發現竟然是一具具滿是鏽跡的機甲，樣式繁多，所同之處乃是其姿勢，均已滑稽無比的動作固定上下，層層疊疊，築為高牆。

  被自己心中這有趣畫面牽動，隱蓮不由微翹嘴角。

  伸過手去，輕輕貼在這堵金屬高牆之上，粗糙鐵鏽邊緣捲起，刺入掌心，帶來微微痛感。

  手掌略微用力朝前推去，這堵不見首尾的高牆應聲而塌。

  待塵埃落定，其後一具高大黑影顯現，擎天撼地。然而縱然周圍無遮無攔，那黑影之處卻是毫無光明。

  多年來這黑影在隱蓮夢中也偶有現身，然而卻從未顯露模樣。

  隱蓮卻知道那是何物。

  「血蓮......」

  低聲之語，不落旁人。

  手臂截斷處傳來疼痛之感，衛蓮不由伸出另一手輕輕搭上。

  隱蓮注意到他的樣子，連忙伸過手去攙扶，縱然自己也是帶傷之身，也顧不得了。

  「無妨......」

  見隱蓮正要抬手出聲，喚過門外醫師助手為自己查看傷勢，衛蓮示意無需這般。

  「怎會無妨，斷口處已有血跡滲出，」隱蓮不由衛蓮分說，喚過醫師助手入內，「是此前驅動那物所致吧？」

  「......」

  衛蓮剛要搭話，那些助手卻已經推門入內，於是便壓下話語。

  族內醫師為防隱蓮有事，在此處安放各式應急藥物，那些助手也是精挑細選，身懷本領之人。

  衛蓮傷口出血，並非大事，不過是如隱蓮所言，動作過激扯動了此前的傷口罷了。少女們有條不紊的一陣忙活，便棒衛蓮止住了血，確認無事之後，又被隱蓮遣出。

  「對不住。」

  待他人退下，室內獨留兩人之後，隱蓮看著衛蓮，說道。

  「你怎麼變得如此粘贅，」衛蓮語氣中有些惱恨，「昔日我所追隨之人，可不會如此作態。」

  「這不是作態。」

  隱蓮目光平靜，語氣認真至極。

  「我知道，我既然決心隨你，便是將所有均交付與你，無需多說，」衛蓮不願再談此事，而且心中猶有擔憂，便轉移話題，「多年前我便問過你，僅憑這一具蓮衛，又能如何？那時你未回我，我信賴你，便不多問。」

  「如今又見此物威能，我心中擔憂更甚以往，我想，」衛蓮略一停頓，轉過頭去，定定看著隱蓮雙眼，「安於善城，亦或不可。」

  隱蓮目光沉穩與衛蓮對視，衛蓮絲毫不避。

  良久，隱蓮面上浮現一絲尋常至極的柔和笑容。

  「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