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噎住

  「香草姐姐，那個大叔要趕你走嗎？」

  谷娘站在屋子內側的門邊，看著香草在床榻前忙碌。

  落天離開之後，香草便從樓上下來，與谷娘坐在一起。

  「香草姐姐，你看這個，我剛剛買的，很好吃。」

  谷娘將店中夥計剛剛從外面買來的小吃推給香草。

  在她看來，不管落天怎麼說，香草剛才一定是受了委屈，而香草下來後到現在一言未發，只是定定的看著落天離去的方向，這樣的舉動更加堅定了谷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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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迅速的得出了結論，仿佛幼小野獸的直覺一般。

  結果就是此時不要提落天的事，而且應該用能夠吸引人注意力的東西引誘香草。

  在將餐盤推給香草後，谷娘便立刻從中拿過一個，放在嘴邊用力的咬了一口，故意將動作做得特別大，以至於無法不令人注意到。

  「嗯，真的好好吃！」

  谷娘一邊用力點頭，一邊響亮的說道，嘴中十分誇張的品嘗起美味來。

  一雙眼始終看著香草，透出不安與擔憂。

  然而香草絲毫沒有注意到桌上的食物，仍舊定定的看著門外。

  「不要擔心，墨鋼大哥一定會回來的。」

  谷娘猶豫再三，正要說這話來安慰香草，香草卻陡然扭過頭來。

  谷娘一驚，連含在嘴裡的食物也忘記了咀嚼，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刻朝香草擠出一個笑臉，只是一邊臉頰被食物頂得鼓起一個小包，看起來十分有趣。

  香草暗自在心中責怪自己，怎麼能夠讓谷娘擔心自己，當下便神情一松，做出一副笑臉，伸手取過桌上竹筷，夾起面前的食物來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甜甜的。」

  聽了香草的讚美，谷娘大為受用，臉上笑的更是燦爛無比，將手中的食物一口塞進嘴裡，隨後又抓起一個來。

  「度吧，介個震的吼吼滋！」

  看著谷娘一邊用力吃東西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話的模樣，香草不禁笑出了聲。

  「呃......呃......槡少婕婕......」

  忽然之間，谷娘拿著食物的小手凌空亂抓，香草見勢不好，連忙取過茶水遞給谷娘，同時伸手在谷娘纖細背脊緩緩揉搓。

  谷娘用力灌下一大口水，方才將噎在喉頭的食物勉強咽下，將茶杯放下，整個人大口喘氣，面色發白，心中尤有餘悸。

  「呼，差點死了。」

  看她的樣子，香草再也忍耐不住，輕笑出聲。

  「叫你吃那麼快，慢一點，有這麼多，吃不完的。」

  溫和美麗的面容，輕柔動聽的嗓音，還有這樣的關懷，這才是平常的香草姐姐。

  谷娘心中的一塊大石和剛才梗在喉間的食物一塊落下，明明才剛剛受人照顧，但卻發出了一絲極為老成的嘆息。

  二人相視而笑。

  「香草，你過來一下，有點事跟你說。」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谷娘一臉不爽的順著聲音看過去。

  平時大多時候都站在櫃檯後的掌柜此時正看著香草，同時還招手示意其過去。

  谷娘擔憂的朝香草看去，香草只對她柔和一笑。

  「不要緊，你先吃，我馬上回來，小心點別又噎著了。」

  說罷香草便起身離開，隨掌柜消失在一條短短通道之後。

  谷娘心生疑慮，又擔憂香草，便放下手中的食物輕手輕腳跟了上去。

  偷偷來到拐角處，忽然傳來有人說話的細微聲音，谷娘立刻停住了腳步，將身子緊緊貼在冰涼牆壁之上，屏息偷聽。

  說話的聲音勉強可以辨認出事香草與掌柜二人，但是兩人說話的音量極小，掌柜更是輕言細語仿佛生怕讓別人聽到一般。

  「那孩子......老鼠窩......蓮家......不能......」

  饒是谷娘拼命豎起耳朵，卻也只能聽到這些許片段，至於其中意思，便無法得知。

  「我知道了！」

  陡然間，香草的聲音提高了許多，驚得不知何處的小動物也迅速跑動起來。

  谷娘也被嚇了一跳，隨後就聽見香草邁動步子走回的聲音，谷娘立刻迅速轉過身子，小跑到桌邊坐下，拿起食物大咬了一口。

  不多時，香草便回到桌邊，谷娘抬頭看去，香草臉上仍舊是好看的笑容。

  再次坐下，香草取過吃食，卻是心不在此，只是小咬一口，便細細咀嚼。

  「谷娘，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片刻之後，香草說出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剛才偷聽了二人的談話，擔心香草受到委屈，谷娘自然不會老實聽話。

  待香草離開後不久，便又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隨著香草的身影，谷娘來到一處房屋之內，看模樣似乎是供員工歇息之用的，而其內，香草正在收拾衣物。

  聽了谷娘問話，香草抬起頭來，面上的驚訝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又是溫柔笑容。

  「不是，姐姐想走了，」香草對谷娘說道，看著谷娘一臉懷疑的樣子，香草又是輕輕笑出，「如果墨鋼回來，我也不在這裡留了，我準備去照顧他，不讓他再亂來。」

  「嗯！」

  聽到香草的解釋，谷娘只覺滿心歡喜，忍不住驚喜出聲。

  墨鋼和香草在一起，在谷娘看來，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應該的事情。

  「大人不怕我殺了你？！」

  墨鋼幾乎將身子壓在落天身上，饒是如此，他也走得十分艱難。

  腰側的傷口實在太過驚人，若只有落天那一刺，倒也不至於此，然而墨鋼當時卻硬生生的前行，任由長槍槍身在自己體內擦過，那時的亡命之舉，此時能夠留的一條性命，已經是不可思議。

  蓮家為了能夠在眾人面前將墨鋼處刑，以震懾暴亂之民，遣族內醫師傾力為其治療，方才所幸保住了一條性命。

  而落天前去見墨鋼的時候，發現他除了周圍守備森嚴以外也未受太多磨難。

  而此時，二人正行走在蓮家之外，善城中的街道之上。

  「你若敢傷我毫髮，老鼠窩之人便有亡命之憂，有膽便試試。」

  落天冷冷出聲。

  他前去找墨鋼的時候，此人早已醒來，然而在他說出來意之後，屋內眾人無不驚訝猜疑，待得到隱蓮口信之後，那些侍衛方才讓出道路。

  而墨鋼被人從床榻之上扶起，手上竟然握有一柄剪刀。

  當時落天憤怒無比，抬起一腳便將此物踢飛。

  對墨鋼，他心中再無好感。

  此人只是一個自私之極，任由心中仇恨蔓延，將無數人拖入之自己的復仇大計中，一個瘋狂的亡命之徒。

  人命於他，根本毫無價值，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人活著，便只為殺死蓮家的人，其行事手段，令落天覺得厭惡無比。

  「大人為何救我？」

  墨鋼在落天耳邊問出，聲音中卻毫無感激之情。

  反而像是挑釁一般。

  而他此前面對落天的那番敬畏已經蕩然無存。

  落天聽的心中火大，冷冷朝他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因為香草在我面前脫光了衣服。」

  墨鋼的身子陡然一僵，落天心中浮現一絲扭曲的愉悅，然而這一動作連一瞬都談不上，墨鋼便又繼續走動。

  「哦？大人可覺得她如何？」

  墨鋼的聲音寒冷無比，齒間透出殺意。

  但卻並無動作。

  嘭！

  墨鋼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

  落天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怒火升騰，幾乎就要對這個人下殺手。

  這個男人簡直冷血無情！

  禽獸尚且會為伴侶拼死搏殺，而面前這人，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

  墨鋼被落天重重仍在地上，一時難以起立，便躺在地上仰天大笑。

  落天被他笑的惱怒，忍不住抬起一腳對準其傷口重重踢去。

  在將要踢中之時，腦中的一絲理智告訴他此事不可。

  香草也好，自己也好，甚至隱蓮也好，眾人均有犧牲，方才換得這人性命，切不可為自己的一時惱怒壞了事。

  然而腳已踢出，力道難收，落天堪堪一扭腳踝，這一腳便重重的踢在了其胸口。

  饒是如此，也將墨鋼踢得咳嗽不止。

  咳嗽過後，依舊大笑。

  「墨鋼，你當真是個瘋子，禽獸不如的瘋子，你簡直不配為人。」

  「哈哈哈哈哈，我是個瘋子？我是個瘋子，那蓮家那些人是什麼？我禽獸不如？蓮家又如何？你可見過有那般殘忍的禽獸？我的恩人，老鼠窩的百姓，那些無辜的少女，若能換得他們性命猶在，安然生活，我不做人又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天眼前忽然浮現出谷娘的面容，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們這些富貴之家，豪門大少，懂個屁！你們錦衣玉食，有怎麼會在乎百姓死活？你們魚肉生靈，不過圖一時之歡，我竟然愚蠢到託付於你。我罪該萬死......嗚嗚......嗚嗚嗚嗚......」

  墨鋼蜷起身子，跪在地上，將臉貼於地面，嗚咽不止。

  其聲悽厲，其狀悲慘，便是隨行的兩名蓮家侍衛，也不由皺著眉側開了頭，不願多看。

  落天無言以對，任由墨鋼發泄。

  良久，他才過去將墨鋼從地上用力拉起，墨鋼面上已經滿是灰塵，雙眼流淚，將灰塵浸濕，一張臉上狼狽無比。

  落天再不說話，拖著墨鋼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