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機甲

  隱蓮靜靜看著落天離去背影，目光深邃寧靜，仿若千尺深潭。

  衛蓮一時也不敢搭話，待落天離去甚久，隱蓮忽然開口。

  「你看過墨鋼狀況沒有？」

  衛蓮被隱蓮忽然開口驚到，一抬頭，應答道。

  「時間緊迫，還沒有，」說到這裡，又補上一句，「不過已經有族中侍衛將其情況稟報於我，墨鋼此時為多人看守，且......」

  隱蓮不待他說完，便打斷了話語。

  「可知墨鋼現在傷勢如何？」

  衛蓮表情略微驚愕，但片刻後便反應了過來，隱蓮心中所想的事，他也明了了。

  

  「雖然受傷頗重，但是未危及性命，侍衛稟報於我的時候，只說他昏迷不醒，現在如何，尚未可知。」

  隱蓮聽了，微微一閉眼，身子朝後靠去，不料被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令其不禁皺眉。

  衛蓮連忙上前替隱蓮拉正衣衫。

  陡然間，隱蓮忍不住一般低聲笑了起來，看其樣子，分明是壓抑著更大的笑意，面上漲得發紅。

  「咳咳，」隱蓮連嗆兩聲，方才勉強止住笑聲，面上仍然留有淺淺笑容，衛蓮連忙拿過茶水，隱蓮伸手取在手中，卻並不喝。

  「沒想到居然被一個懵懂小輩弄得這般難看，我身任家主之位以來，還從未有過這般失策，」隱蓮將面轉向衛蓮，眼中滿是戲謔，「衛蓮，你說好笑不好笑？」

  「家主，當時事態緊急，我實在擔憂家主安危，若被那些賊人攻入族內，後果不堪設想，動用那樣事物，實在是不得已。」

  面對隱蓮輕鬆神態，衛蓮卻是心中一驚，額間幾乎就要滲出汗來。

  見他這般模樣，隱蓮臉上笑容緩緩消散，深邃目光盯著衛蓮深深埋下的額頭。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當時形勢我也略知一二，你眼光身手均厲害狠辣，性子果決猶勝常人，有些事你斷下決心，卻連我都覺得吃驚，一如當年你當著眾多族人的面追隨於我的時候。」

  見隱蓮提及舊事，衛蓮心中卻是不解其意，面帶疑惑的看著隱蓮。

  「此事你雖然做得有些魯莽，但是我卻是信任你，若非當時局面難以控制，你也不會行此險招，」說到此處，隱蓮停頓下來，朝著衛蓮淺淺一笑，然後才繼續說道，「若說失策，此事我也有些責任，明知那墨鋼一心取我性命，卻仍舊送那落天出城，實在是不算好法子。」

  「家主......」

  隱蓮無意責怪自己，衛蓮心中卻更為愧疚。

  隱蓮卻不在乎，自顧自繼續說道。

  「你多次勸我剿滅那些人，收回城西之地，但是我卻優柔寡斷，意欲逼迫引誘那些人暴起，再名正言順行事，方才會有縱虎歸山之虞。」

  「隱蓮大人！」

  衛蓮再次出聲，卻是與其焦急。

  然而隱蓮只是淺淺一笑，示意其放心。

  「不必擔憂，此番話語，我也只能對你訴說，既然身為家主，我也是有些自覺的。而且，我未覺我所行之事有差，只是出了點岔子而已。」

  聽了這話，衛蓮方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隱蓮身為一族之長，若是人前示弱，於蓮家上下可謂不利，尤其蓮家在善城之中此時的情況。

  「衛蓮，你覺得此子如何？」

  隱蓮忽然轉開話題，提問衛蓮。

  然而衛蓮卻不覺詫異，儘管隱蓮問的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卻仿佛與其心意相通一般。

  只是此前貌似隱蓮也有過這般提問，那時二人對落天並無多少重視。

  時至如今，卻又經歷了許多事端，而幾乎事事均與此人有關，難免隱蓮會有此一問。

  只是衛蓮從前卻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小輩令得隱蓮重視。

  「無知小輩，不識世道艱險，不明人心叵測。」

  衛蓮脫口而出，認真堅決。

  隱蓮聽了卻是微微一笑。

  「不錯，確實如此，」面對衛蓮有些詫異的面孔，隱蓮只是看向其雙眼，「何足為懼？」

  「只是......」

  不待衛蓮說完，隱蓮便接過話頭。

  「只是其背後天家，卻是輕視不得。」

  「帝國三大家之一，以武力戰功立族，深得皇帝信任，族中之人手握帝國兵權，族內護族衛隊亦可自擁戰鬥機甲，族長駕駛的「烈虎」機甲更是帝國之內難得的利器。」

  談到此處，二人皆是沉默。

  蓮家在善城之內也是威風無二，統治此地亦是帝國任命，在尋常人看來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然而與天家那般龐然大物相比，二者卻相去甚遠。

  「親身使用，感覺如何？」

  隱蓮忽然拋出一句無頭無尾的問話來。

  然而衛蓮卻毫無疑惑，壓低聲音回道。

  「勢盛力威，遠非人力可以匹敵，有此物，便可斷巨木，碎山石。得一，可抵千人之軍。」

  二人所談論，似乎是一威力無比的器物，而聽其意思，衛蓮已經使用過。

  然而隱蓮卻不答，面上更無喜色，眉宇間滿是憂慮。

  良久方才輕輕的長出一口氣。

  「這不過是一匹之威，一匹啊......」

  語氣悠悠，輕嘆長吟。

  「你莫非泄氣了麼？」

  衛蓮出聲說道。

  隱蓮側頭看向他，面上浮現一抹淺笑。

  「還能如何？莫說王城皇族，便是一個天家，只需毫末之功，便可將蓮家抹殺擊潰，我又能如何作為？」

  看著隱蓮滿不在乎的模樣，衛蓮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火氣。

  「若此事這般容易，又何須你來做？若這般易得，我也不屑取之。」

  說到末尾，語氣中已經略有責問之意。

  然而面對衛蓮的怒氣，隱蓮卻笑意更盛。

  「甚好！你追隨於我，我定不負所望，天家又何懼？終有一時，你我定會攬盡世間苦難榮華，哈哈。」

  衛蓮只是不語，卻取過茶案上的細壺為隱蓮手中空杯注入溫茶。

  「斷臂之事，你可恨我？」

  隱蓮將茶杯端起，口中發問，隨後將溫茶啜飲。

  拿住茶壺的手忽然止於空中，衛蓮只覺心中一股衝動上涌，拼命壓制之下，整個人呆立不動。

  「不恨。」

  茶壺輕放桌面，敲出一聲脆響，細風撫過，髮絲輕動，隱蓮將茶杯放下，看著衛蓮離去的背影，面色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