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同事
2024-06-09 14:07:45
作者: 貔貅獸
落天來到街上,依舊是行人稀少,偶爾有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一路小跑,面上也是極為警惕,不停朝四周扭頭。
剛剛才經歷一場暴動,目睹幾多殺伐,此刻看著這些與那腥風血雨無關的尋常百姓,落天心中陡然生出一絲親近來,忍不住想要多多走動,親眼看著這寂寥街道恢復往日繁華。
再走過幾步,落天禁不住一愣。
眼前是自己初來善城時下榻的旅店。
儘管城中發生暴亂的街道距離此地尚遠,然而擔心受到牽連,店門此刻也是緊緊閉上,除此之外,其他與此前並無不同。
看著那塊華麗得過分的招牌,落天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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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善人......」
落天低喃出聲,面上卻忍不住浮現一抹苦笑。
隱蓮家主那般好人,卻只因族內先輩過錯而平白受人一刀,重傷在身,如今勉強脫離險境,這塊題字卻是有些令落天心中覺得無奈了。
而此前來此,他對著招牌卻無甚想法,僅覺其過於華麗,對題字之人的功力有所賞鑒,再無其他。
不過在善城流連幾日,所耗時間遠不及此生毫末,然而其所見所聞,卻是遠非族中藏書所能比擬。
一番洗禮,幾多變化,落天竟覺自己心中已然再無出門是那般豪情壯志,人間百態,生老病死,更有飛來橫禍,命隕之事,何其難說?
想到此處,其心中念及父親,令落天更覺疲憊。
待前去老鼠窩與谷娘作別,便在今日離開善城吧。
心中想定,落天便錯腳轉身,準備離去。
忽然,身後傳來響動,門響人言,腳步匆忙。
「香草,你給我回來!要是出了門,以後這裡便再也不容你了!」
落天心中一驚,陡然回頭。
與面前佳人四目相視。
香草今日亦如往常一般工作,然而不知為何,清晨過後不久,街上忽然大亂。
有在旅店投宿的客人清早出門辦事,然而不過片刻就急匆匆返回店中,看其模樣似乎還極為狼狽。
有好事的姐妹湊上前去打聽,香草在一旁無意中聽聞到客人說城中有暴徒行亂,聚眾公然行刺蓮家家主,而現場早已亂作一片。
「那麼多侍衛在,這夥人真是不要命了。」
「聽到蓮家的人在喊『摸鋼』什麼的。」
啪啦!
一聲脆響,店中裝飾之用的華美瓷器重重的摔落在地,化作無數碎片,將旁邊的侍女嚇得一聲驚呼。
然而香草卻是紋絲不動,仿佛石像一般呆立原地。
「不會的,」仿佛是輕聲低語,又仿佛只是自己心中低呼,「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一定是客人在慌亂之中弄錯了。
那人雖然對蓮家恨之入骨,但是怎麼會是這個時候?
蓮家所犯下的惡事諸多,欲將其殺之而後快的人多若幾何,今日之事定然與他無關。
然而心中越是拼命否認,香草卻越是難以說服自己。不知不覺,其面色已經煞白。
「香草,你流血了,快包紮一下,」旁邊有侍女注意到香草情況,禁不住低聲輕呼,「你臉色好白,快過來上點藥。」
香草意識幾乎已經不在此處,任由店內同事將自己扶到椅上坐下,拉過手去給自己上藥,便是藥粉灑在傷口上引起的刺痛也未能令香草面色有絲毫變化。
其一雙美目只是定定望著門外。
忽然眼中一抹鮮紅閃過,隨後門外有人慘叫。
「殺人了!老鼠窩那幫人殺人了!!」
聽聞此話,屋內眾人皆是面上一驚。
旁邊為香草認真上藥的侍女也埋怨出聲,「那些人真是該死,隱蓮大人怎麼能讓他們一直呆在善城裡!弄得人心惶惶,我早就說了這種人應該全部都關起來才對,這下竟然連隱蓮大人都敢刺殺,我看蓮家今次絕對不能饒了那些人,要把他們全部都趕出去才好!」
「哎,別動,還沒纏好......香草?」
在同事的驚訝目光中,香草卻是站了起來,朝門外奔流而過的人群走去。
陡然間,眼前一暗,掌柜見勢頭不妙,已經將門外攬客用的寫有店名的帆布收回,緊閉大門,橫上木栓,隨後一臉緊張的對著屋內的人說。
「今天城中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便不開門了,你們隨後警告店中客人,就說城中暴徒作亂,這樣的時候千萬莫要出門,如果有一個萬一,我們店可就......我們店不說,客人的安全可實在要緊啊!」
香草面色不變,依舊是一臉木然,其腦內洶湧而上的念頭自然是無人得知。
正當香草緩緩伸出手去,想要推開掌柜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將香草朝後拉去。
「哎呀,這個時候就別想著看熱鬧了,你手上的傷口還沒包紮好呢!快坐下。」
香草腳下立足不穩,那侍女為料及香草此時仿佛木人一般,竟然失了平衡,也來不及身手攙扶,使得香草一下子重重跌坐在地上。
一股鈍痛伴隨震動從臀下傳便全身,香草受到刺激,腦中也稍微清醒一些,左右扭頭看了看,便一手捋著大腿處衣衫的褶皺,一手撐地站了起來。
完畢,也不顧手上傷口扔在淌血,徑直朝內屋走去,那名侍女連忙拿著綁帶趕上,獨留掌柜看著一地破碎瓷器連聲重嘆。
然而不多時,香草便從內屋走出,神態已經與平時無甚不同,與其他侍女一併在廳中工作。
如今這般形勢,雖然有膽小之人躲在屋中不敢出來,但也有不少外地行商呆不住,紛紛從客房中下到大廳,點上些許酒菜,互相問候,換取商品情報。
一時間雖然是早上,但卻廳中滿座,掌柜見香草早先心神不定,本有心讓其休息,然而廳中此刻卻較平日稍顯繁忙,而且香草看似早已恢復,便由得她了。
香草在此卻是另有心思,人在廳中,若是事態有變,也可儘快得知,當下便強壓心中擔憂,應付周圍。
不知過了多久,清晨微白的日光此刻已經化作亮金之色,從窗間躍入。
門外依稀飄過遠處的吶喊厲叫之聲,廳中的客人也將交談的聲音降低至幾不可聞,再久些,便有人結帳上樓,廳中逐漸變得空蕩起來。
香草手上得空,此前被強行壓下的不安忽然全部湧出,整個人在屋中坐立不安。
「不礙事,不礙事,幾年前他們也這麼鬧過,不礙事。」
掌柜似乎是在安慰香草,卻又不知道是對著誰這麼說,但是其隱沒在櫃檯之後的手分明抖得厲害。
不知何時,廝殺吼叫之聲已經消失不見。
門外街道上開始有人迅速走過。
掌柜或許也是憋悶的慌,終於壯起膽色,招呼店中打工的年輕男子將屋門打開,一看究竟。
那人將木欄抬起,打開木門,隨手攔住在門前匆忙走過的一名行人,詢問情況。
「蓮家把那些歹徒都收拾了!聽說還抓了領頭的。」
那人急促說完,便慌忙離去。
而香草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欲衝出去,身後眾人已經阻攔不及,人在櫃檯之後的掌柜更是急得大喊,然而香草卻毫無停下腳步的意思。
香草抬步之時,卻是並未多想,只覺不能繼續待在此地,靜待事態發展,然而自己能做什麼,心中卻是一片迷茫。
只是唯有一事,此刻牢牢盤踞在其心間。
墨鋼落入蓮家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