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死去

  衛蓮看到落天在此，面上也是一凝，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上前兩步，握住落天的手，聲音中滿是關切。

  「隱蓮大人如何了？」

  落天看著衛蓮面上神色，那份焦急並無半分虛偽。

  然而令落天心中介懷的卻是衛蓮一身服飾。

  恐怕是衛蓮來此的時候，情況已經極為惡化，故而無多少時間容其整頓，其身上所穿的，依舊是在那禁閉室所見之時的一聲布衣。

  不過在那禁閉室中，雖然身體受縛，衛蓮卻也並未因不與人前便輕慢了衣著裝束，何況其人平時便不好打扮，因此本就一身簡單束腰長衫，倒也並不奇怪。

  然而卻有其他事情令落天心中覺得不痛快。

  只是當下他腦中混沌，一時也容不得他細細想來，又見衛蓮神色焦急，更加不好耽誤。

  「隱蓮大人已經脫離危險，此刻正在好好歇息修養，你不必多憂，」說到此處，覺得自己心情不順之下言語略顯生硬，落天又淺淺補上一句，「如今事態已然平息，蓮家得以無恙，隱蓮大人若得知此時，定然也會欣慰無比，此前我來時隱蓮大人尚未清醒，這事便由衛蓮大人代勞了。」

  聽聞隱蓮無事，衛蓮心中也是一松，這蓮家上下，除卻昔日威嚴難犯，如今依然化作黃泉之民的血蓮之外，真正能夠令的他心中牽動的唯有隱蓮，與星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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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星蓮被困，隱蓮身受重傷，連行動都極為艱難。

  若非如此，他也定然不會斷下決定，在這時使用那般下策禦敵。

  然而看落天眼神迷濛，全無往日那般清明，心思更是不在此地，他心中也是暗暗松下。

  此時聽出落天話語中的意思，衛蓮不由脫口問道。

  「我自當馬上前去看望隱蓮大人情況，你卻是準備做什麼？」

  落天轉過身去，不在看衛蓮，目光定定的投射在地面的一大塊血跡之上，嘴中幾乎無多少氣力的說道。

  「我想在城中走走。」

  聽落天說出這般話來，衛蓮心中一驚。

  雖然由於星蓮之事，他對落天的看法有些複雜，但是此刻拋開個人想法，落天乃是天家之子，若是其在善城出了什麼意外，對蓮家來說絕非好事。

  而且此刻動盪稍微平息，難說城中不會有歹人流竄，作為與蓮家有干係之人，落天此時在城中遊走，可不是什麼合適之舉。

  「勞煩聽我一言，此刻......」

  「不要多說，我實在待不下去，不過出去散散心罷了，」落天心中明白衛蓮擔憂，但是此刻要他在蓮家待著，卻是十分難受，加上心中煩躁之下，不由口氣生硬，「我非蓮家之人，亦非此地富賈，不至於在善城遭人憎恨，便是有，也絕難取我性命。」

  見落天口氣不耐，心情煩躁，衛蓮難以多加阻攔，便只得退步。

  「如此，請容我派族內侍衛高手護衛左右，以防未然。」

  落天心中自有心思，不好為蓮家之人跟隨，當下便斷然拒絕。

  「不必了，」見衛蓮還要多說，便緩緩說道，「方才戰事激烈，難說未有一二賊人趁勢侵入族內，還是將侍衛妥善安排，多多保護族內女眷才好。」

  說完，落天淡淡掃了衛蓮一眼，心中卻是無奈至極。

  他不願將與衛蓮的關係變得更加惡劣，但此刻腦中混沌，卻是拾揀不出合適話語，說出話來，也有些傷人。

  衛蓮聽到落天的話，麵皮不為人察覺的微微抽動，落天不說族中他人，單提女眷，自然是有其他含義。

  衛蓮雖然精善武功，但是若是無腦之人，又怎麼會得隱蓮青睞。

  雖然比不得隱蓮那般城府，但是落天這番明顯之極的暗示，卻是不難察覺。

  當下衛蓮便不好在多加阻攔，只得任落天獨自一人前去。

  「如此，我便代蓮家上下多謝了，請大人無比小心，若有不測，我實在難以對隱蓮大人有所交待。」

  「嗯。」

  落天淡淡應聲，對著衛蓮出現的地方深處瞟了一眼，提步離去。

  走過廣場，場上的屍體已經被人搬運的差不多了，僅於零星數具而已。

  然而沒了屍體的遮掩，整片廣場之上均是被鮮血染得赤紅一片，其間偶或夾雜一些不知道人體那個部位流溢而出的黃白之色，在鮮血之中自成圖案，螺旋纏繞，竟生出一絲美感來。

  落天此前從未見過這般圖畫，一時之間竟然呆在原地，目不斜視。

  清脆水聲，眼前的妖冶圖案被迅速稀釋擠壓，隨後被清水沖洗乾淨，仿佛幻覺消逝。

  蓮家下人已經取過清水，不斷朝著地面傾倒潑灑，被落水擊打，地上血珠躍動，激起一層淡淡血霧，刺鼻血腥挾裹著清涼水汽吸入鼻尖，直衝腦海，令人倍感噁心。

  廣場之上殘留的搏殺跡象已經迅速消逝，落天將飽浸鮮血的鞋底在順著石板淌過的淺淺流水中反覆蹭了幾下，將清水染作赤紅。

  隨後落天不再在廣場之上多留，朝前走去。

  眼前便是那仿佛仙境的蓮花池水包裹其中的小道。

  然而此刻小道之上毫無往日半分氣息，斷肢殘骸散落滿地，落天回頭看去，不遠處那尊黑色石碑面朝此邊，其上血痕蔓延，順著那八個大字的筆勢緩緩淌下。

  仿佛泣血一般。

  耳邊傳來細響，落陡然停下腳步，身形迅速閃向旁側，扭頭看去。

  屍堆之中，一人滿面鮮血的倒在地上，腹間插著一柄長劍，無力的看著落天。

  落天看清情況，收起架勢，站直身子，定定的與那人對視。

  那人雖然身受重傷，但卻留有微弱氣息，只是虛弱至極，以至於連呼救都不能，方才那聲微弱低哼，已經用盡了他所有力氣，現在也只是雙眼看著落天，眼中透出絕望。

  落天下意識的去看那人身上的衣著，然而卻眼前一片模糊，分辨不清。

  他衝上前去，握住那人的手，正要呼喊，但卻喉頭一哽，腦中一片空白。

  那人已經沒了氣息，呆呆的睜著無神雙眼，死去了。

  呆了許久，落天轉過頭來，踏上小道，目光平靜的俯視著遍地橫屍，緩緩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