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賠罪

  而當下，便是這個令自己早已不識情趣的內心活動起來的少女，對自己提出來殺死天家之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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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蓮雖然性子刁蠻，但是往日對自己所求，並無太多過分，柔聲責怪一番，自己費上些許心裡，倒也無妨。

  只是如此真切的要自己殺人，卻是所未聽過，而且這人身份非比尋常，其背後乃是地位遠超蓮家，便是皇族亦不敢輕視的那一族。

  迎著落天冰冷目光，衛蓮又低下頭來看了看懷中傷心欲絕的人兒。

  無需過多思慮，他便已下定決心。

  驚雷之下，風雨勢大，站在門口的衛蓮半身早已濕透，頭上更是仿佛浴水而出。

  將小心呵護的星蓮輕輕放置在一邊，衛蓮便提步朝落天走來。

  雨水順流而下，踏出一步，便是一個腳印。

  見衛蓮走來，落天頓時將手中長槍橫起，鋒利槍尖直指前方，仿若銀蛇吐信。

  不料衛蓮行至長槍前方還有數步，便止住身形。

  落天心覺奇怪，這般距離，莫說衛蓮善使的短劍，便是自己的長槍，想要制敵亦不可能。

  心中有惑，落天只當衛蓮有險惡用心，一時間渾身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雙眼更是牢牢注視著衛蓮眸子，提防其忽然發難。

  噗！噗！

  兩道寒光流過，冰冷鋼鐵入肉，劍鋒破體而出，凌空灑下點點晶瑩血珠。

  落天目瞪口呆，一剎那間竟忘卻了提防。

  只是卻也並無必要了。

  衛蓮將短劍拔出，齒間擠出一絲吃痛輕哼，更多血液濺出，噴灑在落天雪亮銀槍之上，其人也是額頭見汗。

  「落天少爺所言不錯，星蓮少不更事，行差踏錯乃是蓮家教導有誤，令少爺處於險地，我身為蓮家族內侍衛，更是難辭其咎，如此之法，可能稍減少爺心頭火氣？」

  落天萬萬沒想到這衛蓮竟然會行自殘之事，兩柄細劍迅捷無比，連自己都未曾看清其劍鋒走向，便已被衛蓮將其插入體內，力道之大，甚至連劍鋒都透背而出。

  為衛蓮這一決然手段震懾，落天心頭火氣驟然減小，取而代之的是對衛蓮動作的吃驚。

  一時間難以言語。

  忽然衛蓮連連咳嗽，血霧噴出，嘴角亦有鮮紅蔓延。

  「落天少爺可能稍減火氣？」

  不顧傷處劇痛傳來，衛蓮依然穩站腳步，抬起一手，用衣袖抹去嘴角血痕，盯著落天問道。

  落天回過神來，看著衛蓮逼人的眼神，心頭竟然覺得一悸。

  「衛蓮大......，不必如此，」落天只覺手頭一沉，銀槍槍尖點地，心中無力再作爭執，對衛蓮說道，「二位便請回吧。」

  「多謝落天少爺！」

  衛蓮面上懾人表情絲毫不減，說話也是仿若金石相擊，聽著大腦都仿佛一陣刺痛，隨後便收回短劍，轉身扶起星蓮，跨過門扉，投身屋外雨幕。

  「......殺了你......」

  雨中傳來朦朧尖叫，混在厚重水簾之間，仿若幽林秘境處傳來的惡鬼厲嚎。

  寒意侵身，肩頭處又有痛楚傳來，落天只覺心力交瘁，渾身疲乏，只願天色早明，速速離開此地。

  善城一番紛雜，實在是令他大為煩擾，縱使有心與人公道，卻又無力顧及情義，他本願與人交好，卻惹得一身橫目冷視。

  天家之外，世事竟難為如此。

  今夜，再也難以入眠。

  在屋內一片狼藉之地走過，俯身拖過一張木椅，將其放置窗邊，落天整個人便靠坐其上，懷中摟抱銀槍，雙眼看向屋外，縱使有水霧連綿侵襲，他也再無動作。

  長夜漫漫，明日終至。

  想要扭動一下身子，卻忽然從左肩處傳來一陣劇痛，令落天整個人瞬間清醒。

  腦中回想，待夜間雨幕漸薄，遠處傳來輕微雞鳴之時，自己終於不堪疲憊，漸漸闔上雙目，只是不知如何自己竟然會睡得如此深沉。

  一夜蜷坐在木椅之上，自是令得四肢僵硬，環住銀槍的手臂肘部甚至失去知覺，片刻後方才傳來一陣漲麻之感。

  吸入一口冰冷空氣，肩頭處的疼痛比之昨夜仿佛更甚，光是起身微微牽動，已經令的落天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腦中也略微適應了傷口處不斷傳來的痛楚，落天將長槍擱在窗邊，視線順勢投向窗外。

  自己在睡夢中之事，大雨已經悄然停止，唯有空氣中才留下濃濃水霧。

  天色依舊昏暗，但是卻已經不似墨般濃黑，深藍天空遠處已經顯出一抹淺白。

  肌膚感受到空氣中涼爽的氤氳水汽，落天忽然覺得口中乾燥無比，轉身在屋內走動，想要倒上一杯茶水來濕潤喉舌，卻發現茶壺已經在昨夜的一番打鬥之中被撞翻在地，一灘水漬之間散落著片片荷葉，茶壺也早已四分五裂。

  看了看碎掉的茶壺裡僅剩的一汪淺水，落天將其拾起，端詳一番之後湊上嘴唇，啜吸不多的液體。

  忽然將不知道是碎瓷還是什麼的堅硬顆粒吸入唇間，咯得牙齒發疼，頓時讓落天腦中騰起一陣火氣，嘴上使勁，將口中茶水異物盡數呸出。

  正當心中苦悶無處發泄之時，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期間還夾雜著人聲。

  「快，快點，醫師呢？快點！」

  落天扭頭看去，卻是一怔。

  一群人沿著庭院內的小道奔襲而來，衣著各有不同。

  粗看之下便有蓮家族內的侍衛數名，侍女數名，還有一些分明是被人從睡夢中喚醒，連衣服都未曾好好打理的老者。

  而那當先一人，乃是蓮家至高無上的家主，隱蓮。

  不多時候，這些人便已經近前，隨著隱蓮倉促下令，那些侍衛極為熟練的反散開來，立於門前庭中，一眾侍女老者則隨隱蓮其後大步朝屋內走來。

  待掃見屋內狼藉模樣，隱蓮面色頓時極為難看，待看見落天之時，眼中更是緊張無比。

  幾步上前，隱蓮慌忙拉住落天的手，神情極為關懷，見其他人還無動作，又扭頭大聲喝道。

  「還站著幹什麼？快點收拾！先弄過一張椅子過來！醫師，呆著做什麼！過來！」

  落天回過神來，等看清了隱蓮模樣，方才的苦悶頓時沒了蹤影，心中只覺濃濃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