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風

  隱蓮所言，大體事件雖與落天從墨鋼口中聽到的一樣，但是其中的雙方立場，卻是大不相同。

  若按墨鋼所說，蓮家便是欺瞞百姓為其打造善城，事後卻不容民眾入內，百般刁難，僅讓可用之人進城。

  而此番聽隱蓮道來，卻是形勢所迫，萬般無奈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一時間，落天竟無法對隱蓮加以問責。

  隱蓮見落天無語，貌似沉思，也不打斷他。

  半晌，落天方才提問，雖然言辭仍有尖銳，但是語氣已經少了許多鋒芒。

  

  「倘若事實如你所言，那祭品之事，又是為何？」

  「此時屬實，但卻與你所聞略有不同。」隱蓮發出一聲長嘆，娓娓道來。

  「雖然在蓮家大力控制之下，善城得以維持發展，然而當初蓮家所發布的通告，卻為這善城治安埋下了一些隱患。」

  「那通過為城內提供所需以換取入城資格的通道一開，便再也難以合上，多年來，相繼有城外之人通過此道進入城中。」

  「只是這些人進城之後，大多一貧如洗，有少有人身懷可用之技，於是不得不寄人籬下，通過為城內之人工作來換取工錢。」

  「只是人心不足乃是世間常情，眼見昔日與自己同為城外之人，如今不過是仗著比自己早進城一步，便可坐擁錦衣玉食，大多人自是心懷怨恨。」

  「若只是少許人這樣想，倒也不妨礙善城治安，只是時日久遠，進城之人逐漸增多，於是這份嫉妒他人的邪火終於成燎山之勢。」

  「那些後來進城的人紛紛開始不再勞作，城中遍是盜賊暗娼，就連蓮家，也多次接到城中治安所的求援。」

  聽聞治安所三個字，落天不禁眉頭一皺。

  這份細微變化，自是落入了隱蓮眼中，但隱蓮只做不知，只是言談間，便不再提及。

  「及至後來，善成之內遍是有了一場暴動，那樣的光景，怕是你未曾見過，滿街建築均被人隨意砸爛，街道之上處處是手握刀兵之人，那些流氓竊賊，竟然聚集成眾，意圖進入蓮家劫掠。」

  說到此處，隱蓮話語中滿是怒意。

  然而強忍之下，其心中怒火便是逐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痛心神色。

  「那次城中百姓士兵，以及蓮家眾人，付出了慘重代價方才穩住秩序，使善城之內重歸平靜。」

  「在城內百姓的呼籲要求之下，也為了給予那些暴亂分子一個教訓，警告心中尚有不法念頭的賊人，蓮家便制裁了數名為首之人，為了防止此類事情再次發生，蓮家便單獨開出城西的一塊地方，送給那些城外後來之人用作居所。」

  「只是這些人多年來也未有所長進，那處本為城中居民以及蓮家善意的地方，卻最終成了那些暴亂分子的隱匿之地。」

  隱蓮停了下來，看向落天。

  「你既然見過那處地方，自然看出那裡的破敗，但是那本是給那些人的住處，他們自己不作為，又怎能埋怨他人？企圖以劫掠行為來收斂財富，更是為人所不容！」

  「所謂祭品，也不過是那處的人企圖以妖言惑眾所說罷了，蓮家從那處接來女孩以作人質，不過是想在形勢穩固之前避免那些人再行暴動，不然，只怕這善成之內，又要血染街頭，橫屍滿地。」

  「只是如今看來，這番好意卻是全然沒被接受，我接到消息，那城西善地之內，情況怕是有些複雜。」

  說到這裡，隱蓮停頓下來，有意朝落天投去目光。

  落天聽這一番言論，心中早已搖擺不定，此刻又被隱蓮逼視，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張了張嘴，卻終於說不出話來。

  「你方才說有一事請我聽，可是有何要求？」隱蓮端起手邊的茶杯，飲下一口，待喉內乾渴略有緩解，才問向落天，「但說無妨，倘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便不會推辭。」

  聽到隱蓮詢問，落天方才定下心神，想起了自己來此的目的，心中略微穩固。

  「那老鼠......那城西善地，今年蓮家可是也要從中帶回一名少女？」

  隱蓮側過頭去，衛蓮低聲對其耳語一番。

  「確有此事，不知你對這事有何要求？」

  落天定了定神，暗暗將背脊稍微挺直了些。

  「我與那名少女相識，蓮家雖是好意，只是那名少女尚且年幼，家中又有高齡長輩需要照顧，她人對那裡也很是割捨不下，不知家主大人可否免了今年的這一......公事？」

  落天遲疑半天，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蓮家的這種作為，勉強才說出公事二字。

  「不可！」

  聽到隱蓮的回答，落天大為詫異。

  「如今正值緊要關頭，那城西善地處的一些動作想必你也有所察覺，若是在這種時候稍有緩解，豈不是縱容他們的賊心歹意？」

  「你且隨我來。」

  隱蓮一話出口，隨即便起身朝門口走去，似乎認定落天定會跟上。

  衛蓮緊步隨行在旁。

  三人在蓮家族中走過，穿梭於庭院之中，不多時，停留在一處高樓之下。

  隱蓮不多話，進門行至屋旁樓梯處，拾級而上。

  落天亦不多話，雖然心中存有疑慮，不知隱蓮此舉有何用意，但還是默默跟上。

  隱蓮大概是時常來此，步履沉穩，衛蓮終日習武，自然也是輕快無比，反而是落天，雖身為三人中最為年輕之人，但不多時，便覺雙腿酸麻，喘息不止。

  待落天覺得自己力難再續，將要開口喚二人停歇之時，前方傳來隱蓮聲音。

  「就是這裡了。」

  隨後隱蓮伸手將面前一閃木門打開，頓時一股氣流湧進，將三人衣衫吹拂的狂亂舞動。

  隱蓮和衛蓮皆是不以為然，抬腳邁過木門，憑欄而立。

  落天一手遮住襲來強風，勉強抬眼望向二人。

  隱蓮一頭長髮半束，垂下的髮絲銀墨相間，隨風飄拂，整個人顯得極為飄逸。

  旁邊的衛蓮則是對滿頭青絲不加約束，任由其隨風舞動，以張狂之意傲視天地。

  「來。」

  溫和聲音隨風入耳，隱蓮朝落天伸過一隻手來。

  握住這隻手，落天一躍而上，待於二人身後站定，看清眼前景致之後，頓時深為震撼，心中情緒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