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講述

  「哦？何事，但說無妨。」

  隱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身子向前微微一探，面帶笑意的對落天說道。

  落天不由眼皮一垂，覺出自己內心動搖，便立刻抬頭看去，隱蓮雙眼之中滿是和善。

  「我在善城之中行走一番，實在是覺得此地甚妙，雖是地處荒野山嶺，但城中建設卻頗為精緻，亦不乏大氣事物，此地居民也是安居樂業，猶勝天城，」落天開口說道，隨意話鋒一轉，小心說道，「只是如此善城，我卻遭逢竊賊，乞丐，心中疑惑之下，尋得一處地方。」

  說到此處，落天話語一頓。看隱蓮面色無異，方才準備繼續開口。

  但隱蓮將擱置在木椅之上的右手輕輕抬起，阻斷了落天的勢頭，隨後對衛蓮示意。

  衛蓮點頭欠身，便朝星蓮走過去。

  「小姐，家主有要事與人相商，請暫時迴避。」

  星蓮聞言，臉上頓時滿是彆扭神色，對著隱蓮怒視而去。

  「嗯？」

  

  隱蓮面帶笑意，略一歪頭，雖然面色溫和，眼中卻滿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星蓮見事不可為，雖然心中好奇，卻不敢違逆隱蓮，發出一聲飽含不滿的輕哼，也不管衛蓮，徑直起身離去。

  衛蓮卻並未隨其一同離去，而是返回隱蓮身邊站定。

  待星蓮離開，隱蓮方才示意落天繼續說。

  落天整理一下情緒，便繼續開口。

  「那地方實在是破敗髒亂，莫說是人居，就算是獸棚，也不至那般，」腦中回想起谷娘布滿水痕的無邪笑臉，與她和婆婆兩人認真吃自己在街頭買來的小吃的模樣，落天心中既覺心酸，又有怒火，言辭間便逐漸顯得有些尖銳，「城內有人將那地方喚作老鼠窩，實在是毫不誇張，若非親眼所見，我也實在難以相信，世上竟會有這樣的地方。」

  說到後來，落天已是滿臉悲憤，胸中情緒翻湧，難以遮掩。

  靜靜的聽落天說完，隱蓮臉上神情舒緩，視線轉向正對其位的門口，但目光卻更為深遠。

  「老鼠窩......」片刻後隱蓮說話，聲音中有些飄忽，待其雙眼看向落天之後，臉上卻是一片坦然，「你與那地的居民可有過接觸？」

  落天看著隱蓮，默默點頭。

  「怪不得，想來你亦聽說了一些事跡，心中對蓮家昔日作為恐怕是難以釋懷吧。」

  此話一出，隱蓮便是等於並未否認落天從墨鋼那裡聽到的種種往事。

  「那些事情盡皆屬實嗎？」落天忍不住起身問道，「蓮家獨據善城，以此要挾此地居民？還有......那祭品之事，全都是事實嗎？」

  見落天情緒激動，衛蓮不著聲色的跨前一步，眼中滿是警惕的盯著落天。

  隱蓮橫臂阻下衛蓮身形，示意其無需擔憂。

  面對落天眼中怒火，隱蓮仍是一臉平淡。

  「料想那裡的人對蓮家定是極為怨恨，對你說的話中不免有誇大事實，中傷蓮家的一些信息，但是有些事，卻是真的，」隱蓮回道，「祭品這稱呼，我倒是有所耳聞，看來那裡的人定是求助於你了，墨鋼如今可好？」

  聽到隱蓮口中說出墨鋼名字，落天不由大為意外，隱蓮對那人卻不再多談。

  「你方才說見識此地之前，不知世上有這般惡劣的居所？」隱蓮淡淡出聲，雖然是問向落天，但是語氣中毫無疑惑，「這世上比那城西善地更為不堪的地方，卻是有的。」

  落天一臉愕然。

  「蓮家初被任命此地之時，這裡尚還談不上城市之稱，此地住民大多未識文字，不懂律法，生食血肉，衣不蔽體之人比比皆是。」

  「此地山林密布，蟲獸肆虐，更有盜賊橫行，人們皆是居於草木茅屋，又有疾病蔓延，時常性命堪憂，你可知道？」

  落天自是不知，一時無話可說。

  隱蓮卻不在意，看了一眼落天，便繼續述說。

  「先人家主有心改善此地環境，便教化民眾，廣傳禮儀，更是傾全族之力，整合土地，修建村落，為此地民眾運來種種工具器物。」

  「待形勢漸穩，蟲獸盜賊之危害大減從前之後，先人便調來大批機甲，開山取石，伐木做梁，意欲修建堅固城牆，護此地周全，一勞永逸，方可再圖發展。」

  「無奈此地地處山嶺之間，此地人力尚有不足，考慮到地勢，為免日後坍塌之虞，所平整土地既無法修建起龐大城鎮，亦無法同時容眾人勞作，而且工程所需材料伙食，皆需有人供給，更有遠近巨蟲盜賊聞聲而來，想要從中作亂，傷人性命，劫掠工程材料預算，再三思慮下，蓮家便安排此地民眾以村落為別，散布四周，防範侵襲，同時為勞作的匠人供應所需。」

  「待城牆建成，城內仍是一片黃土荒地，先人有心安排少量民眾暫時入住，同時協助城內建設，只是因為形勢所阻，無法容納所有人入內，便因此引發一些人的怨恨。」

  「而後待城中初有規劃，先人為平牆外眾人不滿，便再次開放城門，為一部分人提供居所，只是城中尚有大量工程，既需要材料供給，亦難以容所有人入內，以免工程受阻，只是牆外民眾不識此中困難，紛紛要求入城，然而如若縱其入內，以善城當時尚且殘缺的城市系統，實難維持如此之多的人的需求，料不多時，城內秩序便會崩潰，後果嚴重。」

  「當時蓮家已是左右不得良法，然而就在這種緊要關頭，那些人卻爆發了一場動亂，意欲強取善城。」

  「如若任其所為，只會令所有人數年艱辛功虧一簣，不得已，當時家主只得命族內侍衛前去鎮壓。」

  「暴亂平定之後，族內經過商議，不得不對外發布消息，通告為城中建設提供所需之人，滿期之後便可入內，這番作為，實在是無奈之舉。」

  「儘管當時城內容不下那許多人，但是眼見那暴亂之中造成的傷亡，雖不得已，卻只能為之。族內記載，當時城外滿地皆是在那場毫無意義的事件中死去的人的屍體，其狀悽慘，仿若地獄。」

  言至於此，隱蓮已是滿臉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