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養閒人

  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嗎？

  晏非辰看著沐芷，自己問自己。

  太后將所有人都趕出去後，只留了他、沭陽世子與和碩王爺，他其實是緊張的。他以為太后會絮絮叨叨嘮點家常，像是小時候那般。

  八年前的守歲是什麼樣子的呢？

  晏非辰已經不記得了。

  

  這些年來，他儘可能的壓抑自己，讓自己不再去想當初的生活，再加上這八年來皇宮的變化讓他有一絲的陌生。他就以為，他真的將所有的都忘了，只記得報仇一事。

  但是當他看到往日精明、不怒自威的太后如今像個普通老婦人一樣，病怏怏地躺在他跟前，朝他招著手，拉住他，好像他所有溫馨的記憶又回來了。

  但是從始至終，太后都只說了一句話，讓他又回到了現實中。

  晏沭陽自然不懂，和碩王爺滿眼複雜地看著他，直走出永壽宮與他分開，和碩王爺都沒有說一句話，他也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然後，他就想到了春怡閣。當他看到沐芷隔著籠子坐在白虎身邊，與它絮絮叨叨，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在白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竟然覺得這也很美好。

  天慢慢地亮了起來，沐芷的睡意也越來越濃，等她站起來時，才發現晏非辰早已不知所蹤。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往未央宮走。

  因為新年的到來，未央宮熱鬧了許多，來來往往的都是進宮請安的貴婦人。沐芷與夏玲瓏忙得不可開交，終於等到元宵節前一天，閒了下來。

  沐芷站在迴廊邊，一邊伺弄著花兒，一邊聽著未央宮的宮女們閒話家常。

  「你們覺得丞相家的小姐怎麼樣？半年不見，這大小姐出落得越發水靈了，還有二小姐，看著年紀不大，端莊賢惠，似乎比大小姐還要懂事呢！」

  「我覺得這兩位小姐都太高傲了些，我還是喜歡禮部尚書的千金，一雙大眼睛眨啊眨，越看越可愛！」

  「你喜歡有什麼用啊，你喜歡能將她們娶回家嗎？要這些皇子們喜歡才行啊！」眾人哄堂大笑。

  沐芷聽了半天，恍然大悟。原來這新年裡貴婦人們拖家帶口的請安，是為了替自己的女兒找一門好親事啊！仔細算算，太子殿下如今只有一妻一側妃，五皇子只有兩個小妾，六皇子孑然一人，八皇子明年也該娶妻納妾了，這些夫人們是該著急了。

  「沐芷，你過來！」綺羅站在不遠處，衝著沐芷招了招手，沐芷一愣，小跑著過去了。

  「城東芬芳閣的胭脂用完了，你出宮去買幾盒回來。你在未央宮懶散了這麼久，也該動一動了，畢竟——未央宮可不養閒人。」當沐芷走在大街上，尋思著綺羅姑姑的話時，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皇后娘娘只用城東芬芳閣的胭脂，這一點確實沒錯。但出宮採辦之類的事情，不是一向交由司飾司掌管嗎？她記得沒錯的話，新年前不久，司飾司不是特意奉命出宮採辦了許多東西嗎？

  沐芷一邊往城東走著，一邊看向四周——難道綺羅姑姑有其他的事情要交給她去做嗎？

  「砰」的一聲，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突然撞了過來，沐芷想著事情，根本來不及躲，就這樣被撞倒在地。但那男子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閃爍，毫不猶豫地跑開了。

  「誒你這人……」沐芷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指著逃跑之人，心裡總覺得不對。她往袖中一掏，就發現綺羅姑姑給她買胭脂的銀子不見了。

  沐芷反應過來，拔腳就追，「站住，你別跑，你這個小偷！」

  元宵前夕，街上本就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那小偷手腳靈活，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沐芷追得十分艱辛。等到她快看不見那小偷時，又意外發現他就在不遠處，沐芷累得氣喘吁吁，卻也不敢休息，只想著將銀子追回來，好去芬芳閣買了胭脂回宮復命。

  可那小偷倒囂張得很，偷了沐芷的銀子也不怕，見沐芷停下來休息，他也停下來休息。兩人你追我逃，不知不覺就到了人較少的地方。

  沐芷一邊叉著腰大口地喘著氣，一邊看著小偷，心裡卻還是覺得不對。

  這個小偷不對，這個地方不對。

  哪有小偷這般囂張，偷了銀子不使勁跑，還同她玩貓鼠的遊戲；而且，他越跑越偏僻，小偷不是應該往人多的地方跑，好掩護自己嗎？

  沐芷一邊喘著氣，一邊看了眼小偷所站的地方——那是一個巷子口，周圍幾乎沒有人，她若是追了進去……

  「畢竟未央宮可不養閒人！」

  電光火石間，沐芷徹底明白了過來。

  沐芷打了個寒顫，眼睛瞥到不遠處似乎有一個茶樓，她裝出一副要繼續追趕小偷的模樣，對著他大喊，「你別跑，我一定逮到你！」

  那小偷見沐芷站起來，下意識就往巷子裡面跑，沐芷卻趁此機會往茶樓沖了過去。待到小偷反應過來時，沐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茶樓了。

  因為是新年，茶樓里人並不多，小二坐在一旁打著瞌睡，沒有注意到沐芷。沐芷不敢猶豫，朝著後院跑去，想要找一個能藏人的地方——她可以肯定，巷子裡埋伏著殺手，就算那群人不會查到茶樓來，也可能會在外面守著她出現。

  「哎喲！」

  沐芷跑得太急，卻不料轉角處突然出來個人，兩人迎面一撞，雙雙跌坐在地。

  沐芷看了眼掌間滲出的鮮血，苦笑一聲，自從遇到晏非辰後，她總會這樣那樣地受點傷，連出來走路都能被人撞倒在地，還真是流年不利啊！

  「快滾！你這點銀子就想讓老夫收你為徒，真是讓人笑掉大牙！」緊閉的房門內，傳出諷刺的笑聲。

  與沐芷相撞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十幾個銅板，隨後站起來繼續拍打著房門，「老闆，這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銀子，你就看在我掙血汗錢不易、虔心拜師的份上，收我為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