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往事

  董婉君看了一眼張春華，又轉頭看了看劉協，眼中顯出一抹憂色。

  董婉君確實不是那種精於算計的女強人，但這不代表她就不夠聰明。只是她太過溫柔，也太過依賴劉協，所以，很多時候，她甘心安靜的站在劉協身邊，不想搶他的風頭而已。

  但是此情此景，她又怎會察覺不到劉協和張春華之前的微妙關係。

  

  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婉君也不得不承認，張春華是個很迷人的女人。雖然她有時過於強勢，有時智計百出，有時鋒芒畢露，但她所做一切卻從不讓人生厭。反而會讓人從心裡產生一種想要征服這聰明女人的欲[X]望。

  而劉協以司馬懿的身份和這女人相處了這麼久，兩人平日裡都要裝作夫妻，若不小心入了戲，恐怕情愫暗生，也是在所難免。

  今晚，自家夫君雖然打定了主意要離開司馬家，可自己二人一出營帳就被這女人攔住。看來，是到了兩人攤牌的時候了。

  心念及此，董婉君心裡難免為劉協擔憂，但是卻莫名的，又有一種酸酸的感覺。

  劉協也注意到了董婉君的情緒，他輕輕握了一下婉君的手：「回去等我吧，不會有事的，乖。」

  「嗯......那，夫君一定要小心。」董婉君關切的說了一句，轉身，將天地都留給了眼前的男女。

  張春華一步步向劉協走來，將手中的酒瓶遞給劉協：「來，喝酒。」

  劉協注意到，張春華剛才是直接用嘴唇對著酒瓶的。此時她又將酒瓶遞過來，豈不是......

  劉協沒有接張春華的酒瓶，低聲道：「你算準我今夜會離開？」

  「還用算麼？」張春華白了劉協一眼，她的眸子裡帶著七分醉意，在黑夜之中，顯得格外嫵媚，「這段時間，你對我都是不假辭色，哪怕當著外人都冷著臉。但你說讓我原地紮營的時候，卻突然換上了關切的語氣。這麼明顯的反常舉動，難道我還想不到，你是準備離開麼？」

  「不愧是司馬夫人。」劉協苦笑道，「果然觀察入微，我一個不小心，就被夫人抓到了破綻。」

  「別叫我司馬夫人。」張春華低聲道，「叫我無陵。」

  「那是司馬懿該叫的，我算什麼，一個替身而已。」劉協自嘲的道，「司馬夫人......」

  「叫我無陵！」張春華堅持道。

  「司馬夫人！」

  「叫我無陵！」

  「司馬夫人！」

  .......

  「叫我，無陵啊！」張春華帶著哭腔，一頭撲進了劉協懷裡。

  「哎，你......」劉協嚇了一跳，他倒是不怕張春華對他用強，但卻也想不到，張春華居然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面對一個強硬的張春華，劉協可以以硬碰硬，毫不畏懼。面對一個柔弱的小女人，劉協的腦子卻瞬間有些斷路了。

  「好了.......別哭了，讓人看見不好。」劉協抬起雙手，下意識的想要保住張春華安慰幾句，卻猶豫著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張春華見狀，一面哭著，一面抓起劉協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後背和後腰上，強行讓劉協抱住了她。然後，便在劉協懷裡哭的更厲害了。

  這傲嬌的反應讓劉協不由得一笑，這丫頭，竟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好啦......」劉協輕撫著張春華的後背，手上的順滑的觸感和張春華身上混雜著酒香的女兒香氣，都讓劉協心神一盪。劉協貪婪的嗅著張春華身上的香氣，嘴裡也敷衍的道，「不哭了，無陵。把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這時候他道巴不得張春華再多哭一會兒，好讓他能多抱一下。

  張春華聽到劉協毫無營養的勸慰，卻破涕為笑，瞪了劉協一眼：「太敷衍了，你平時都是這麼哄你家小婉君的嗎？」

  雖然哭聲停了，張春華鑽在劉協的懷裡，卻不想出來。

  一時，天地間萬籟俱靜，只有篝火之中偶爾傳來樹枝被燒裂的聲音。

  一雙男女，卻在月光之下，光影交錯，凝為雋永。

  此時此刻難為情，此處無聲勝有聲。

  時光仿佛凝固了，這一切都像是夢，之後懷中張春華身上的香味，讓劉協覺得真實。

  良久之後，張春華緩緩開口：「我知道你要走，可是我捨不得你走......我叫張春華，也叫山無陵，可是為了這兩個名字，我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山家這一輩沒有男丁，只有我一個女兒家執掌大局，我從小就被作為山家家主來培養，你看得見我精於算計，可是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那些東西？可是，那是我從小就要背負的東西，我必須支撐起整個山家，不擇手段為山家謀取利益，哪怕是......把自己作為商品，嫁給仲達。」

  劉協不由得點點頭：「怪不得她和司馬懿兩口子之間都要相互防範。」

  張春華接著道：「為了山家，我把自己當成一個合格的家主，一個優秀的商人，甚至一個無恥的掮客。可是......沒人理解過我的感受，拋開這一切身份後，我也只是個女人啊，只是個年方二九的小女人，我累了，倦了的時候，也想有個肩膀可以依靠一下，我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啊！

  本來，我以為仲達會是這個可以讓我依靠的人。不錯，仲達很優秀，對我也很好。但......好的太過客氣了，客氣的甚至有些虛偽。我總覺得，他看待我也只是看待一件商品而已，只是這商品稍微名貴了一些，好看了一些。但是，他對我沒有過感情，我希望得到的那些東西，他從沒給過我。

  可是，我能怎辦呢？去跟他要嗎？那不過徒然讓他看不起罷了。我只能告訴自己，『山無陵，你不能哭。你一哭，所有弱點就都讓別人知道了。他們會看不起你，他們會覺得整個山家都是軟弱可欺的。所以，你只有一直笑下去，哪怕是咬著牙，含著淚，流著血，也要笑下去』。」

  「是啊，這些包袱，本來不應該讓你自己獨力背負起來的。」劉協輕嘆道，「你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從來沒有人理解我。」張春華道，「他們看得到我的光鮮，看得到我的智計百出萬丈榮光。但是從沒有人看見我的脆弱，我也不敢讓任何人看見......除了你。」

  張春華說著，閃閃發亮的眸子直射劉協內心深處：「雖然你是以仲達的身份與我相處，但是我能感覺到。你就是你，你和仲達是不一樣的。你給我的感動，仲達從沒給過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在你面前，我才能放下心來，做一個真正的女人。」

  「所以......」張春華踮起腳尖，雙手環抱住劉協的脖子，「別離開我，留下來，好嗎？」

  說著，張春華嬌嫩的雙唇便主動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