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的墓碑

  她當初多麼明媚溫柔，如今就多麼偏執痛苦。

  婁思成兼職無法將曾經的她和現在的作對比。

  安心瑜張了張嘴，仿若魚兒探出水面呼吸一樣，又沉下去，又張嘴，卻無語。

  「思成，你別說了，我都好，我一切都好！」她終於說出了話來，卻是自己欺騙自己。

  安心瑜努力掩藏著自己的悲傷，逃避似的起身，「我還有個會議，路明，會議安排好了嗎？」

  路明一直在門外守著，知道裡面交流不是很好，連忙進來，「安總，已經都安排好了，您也可以出發過去了。」

  「好。」安心瑜仿佛鬆了一口氣一樣，背對著婁思成，「思成，你先回去吧，我要忙一天，不能陪你，下次再聊。」

  說完，她大步離開，步履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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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朝婁思成點頭示意，也跟著安心瑜離開了。

  婁思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跟著安心瑜的背影，心也跟著離去了，渾身都是孤寂之色，眼睛卻莫名的發亮。

  他一定要幫她走出痛苦的深淵。

  安心瑜直接忙到晚上八點半，在外人面前，她一改柔弱之色，神秘而穩重，而卸下防備，她一進自己辦公室，就滑坐下去，癱瘓在沙發邊上，臉頰陷入在陰影中，背部線條被外面的霓虹燈光襯的彎曲，整個人都一片頹然之色。

  她沒有開燈，也正因為如此，才能在黑暗中坦白自己的無助。

  「姜晟夜，我好想你。」

  「姜晟夜，我想陪你一起跳下去，你願意嗎？」

  「晟夜，那一日我不該威脅姜昊，否則他也不會要殺我，你也不會為了救我而墜江。」

  安心瑜聲音嗚咽，蜷縮成一團。

  黑暗中，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憐惜的拍了拍她肩膀。

  安心瑜瞳孔頓時張大，然後毅然轉身撲進了這個人的懷抱中，抱緊了他，「姜晟夜，你回來看我了是嗎？」

  而被她抱著的男人身體一僵，直接抱住了她，「心瑜，姜晟夜已經死了，你果然還深陷在回憶里不可自拔。」

  他聲音好聽，卻不是她熟悉的聲音，就連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是那獨特的荷爾蒙氣息，安心瑜整個人都怔住。

  「你！婁思成，你怎麼還在這？」

  安心瑜臉色微變，連忙退後，轉身，擦眼淚。

  開了燈，婁思成遞上紙，側著腦袋看著難為情的她，「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不過你想哭就哭，發泄情緒對身體有好處。」

  安心瑜微微紅著小臉，此刻臉色繃緊，一把抽過紙巾來，惱怒的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婁思成訕笑，「我是你醫生，必須管你。」

  「婁思成，醫患關係間也存在著隱私吧，你這一天都呆在我辦公室里，還偷偷摸摸的不發出一點聲響來，讓我以為你是……反正，你被我辭退了，以後你不是我醫生，你沒資格管我！」

  安心瑜咬牙，緋紅褪去，臉色雪白。

  婁思成低頭看著她紅著的眼眶和洶湧的情緒，他問道。

  「你剛剛把我當成誰了？」

  安心瑜怔住。

  婁思成看她退縮，直接給了個答案，「我替你回答，你把我當做是姜晟夜了是嘛？」

  安心瑜整個人都一抖。

  「安心瑜，我以前避免提起姜晟夜的名字，是怕你傷心，可如今我再提起，是因為所有人都在避諱著這個名字，就連你也在避諱著，你就坦白吧，你晚上無法入睡，白天沒有精神，生活充滿忙碌和絕望，都是因為你還在懷念著一個死去的人！」

  婁思成聲音篤定，語氣加厲，安心瑜更是怔忪，然後整個人都失控了一般，一把揪住婁思成的手臂，「婁思成，他沒死，他真的沒死，姜晟夜怎麼會死！」

  「如果他沒死，那就是奇蹟。」婁思成最開始也抱著希望，可兩個月過去，他已經徹底沒抱希望，出事地點都搜遍了，連個屍體都沒找到，是最好的消息也是最壞的消息，讓安心瑜一直掛念這麼久，抱著他還沒死的奢望。

  揭穿了真相之後，婁思成一把抱住她，「你想哭就使勁哭，心瑜，我知道你很痛苦卻為了大家強行忍耐著，你哭吧，在我懷裡哭。」

  「我不想哭。」安心瑜嘴角一抽，咬牙強忍著要掉下來的眼淚，心裡的悲痛聚集著成了旋渦。

  婁思成眼眸黯然，想到剛才安心瑜的反應，補充了一句，「如果我是姜晟夜呢？」

  「你是姜晟夜？」

  「沒錯，你現在在姜晟夜的懷裡，你想對他說什麼？」

  「我想對姜晟夜說什麼？」安心瑜重複著，發紅的眼眶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然後再也忍不住。

  眼淚順著嫵媚消瘦的臉頰落下，安心瑜整個人都在顫抖，緊緊揪著婁思成的袖子，「你為什麼要舍我而去，當時你該讓我死，自己活著，你不知道我現在多麼痛苦。」

  她說完，眼淚潸然落下，哭得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婁思成一把摟住她的腰，把她摟在懷裡來。

  安心瑜在他懷裡發泄著自己的情緒，直接哭暈了去。

  等她再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陽光普照大地，安心瑜半撐著身體，看著外面那閃耀人心的色彩，陽光是彩色的，是金色的，照射在雪地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婁思成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餓了吧，吃點東西。」

  不說還好，一提醒安心瑜就覺得自己飢腸轆轆，她狼吞虎咽的吃了幾口才察覺要控制儀態，不好意思的瞅了婁思成一眼，「我是不是吃相太醜了？」

  婁思成眼睛閃爍著光芒看著她，搖了搖頭，「沒有，重要的食物已經進了你的肚子。」

  在我眼裡，你怎樣都好看。婁思成心裡默默想著，露出溫潤的笑容來。

  婁思成從前邪魅又吊兒郎當的，那是他在姜晟夜這個兄弟面前的張狂和無賴，可姜晟夜走了，他站在崩潰的安心瑜面前，突然長大了，沉穩的那一面全部回來了。

  安心瑜低著頭吃飯，飢不擇食，連平日裡最不喜歡的芹菜也不計較了，芹菜餃子盡數進了肚子。

  傭人來收拾了東西，看到英俊的婁思成關心安心瑜的眼神，嘴角掛著隱秘的笑容離去。

  安心瑜注意到了，擦了擦自己的嘴，「我嘴上沒留什麼東西吧？」

  婁思成看著安心瑜懵懂的模樣，心裡慶幸她沒察覺出什麼來，坐在她床邊，給她把脈，把脈後帶著她去了別墅的醫械房，給她做了檢查，指數正常，只是過於消瘦。

  回到臥室，婁思成注意到安心瑜表情不對，她緊緊捏著一份文件，臉色蒼白帶著嚴肅。

  「這份文件是關於誰的？」婁思成敏感的問道。

  安心瑜繃著小臉，冷然一笑，「是關於那個女人的，她倒是很好，比誰都好！」

  婁思成明白，眼神複雜的看向那份文件，心裡一緊。

  他覺得自己昨天一天的功夫都白費了。

  果然，晚上安心瑜再次出現失眠狀況，他聽到王姐的驚呼聲，闖進門來，看到安心瑜陷入在噩夢中，滿臉是淚。

  「心瑜，快醒一醒。」婁思成呼喚道。

  「別走……別走，求你不要離開我……」安心瑜緊閉眼眸，滿臉是淚。

  「心瑜，這都是假的，是夢境，你醒一醒。」

  「薛嫣然，你為什麼要殺了他，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安心瑜語氣凌厲說道，驟然睜開眼，全身仿佛浸泡在水中一樣醒來，額頭滿是汗水。

  婁思成看著她悲痛濕潤的眸子，心疼極了，扣住她肩膀，「心瑜，沒事了，醒了就好。」

  安心瑜看向婁思成，「我又做噩夢了，還失眠了。」

  「我知道。」婁思成點頭，心裡巨大的擔憂，連忙安撫她，「沒關係，我們再想辦法。」

  安心瑜第二日再次只能用咖啡強撐精神。

  好在公司事情不多，幫忙打理的人都是天才級別的人物，安心瑜終於放下心來，給了自己一天休息時間。

  雖然她知道這一天休息時間都是奢侈和浪費，因為她睡不著，睜大眼睛，腦海里滿是和姜晟夜的點點滴滴回憶。

  婁思成來了，帶了她最喜歡的玫瑰花。

  「心瑜，我希望你放下悲痛，從回憶里走出來。」他鼓勵道。

  安心瑜驟然落淚，「不行，我晚上失眠，白天強撐著精神，我也努力了，可是走不出來。」

  安心瑜心地善良，怕周圍人擔心，催著李瑋帶著晴筎去國外結婚定居，又讓王姐和吳鋒結了婚，周圍人都很幸福，可她卻高興不起來，甚至偶爾有輕生的念頭。

  「那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陪著你。」婁思成痴痴看著她垂著的暗淡的小臉。

  安心瑜眼睛驟然亮起來，「思成，我給晟夜立了墓碑，卻根本不敢去。」

  「什麼！你不是不答應給他辦葬禮嗎？」

  「是啊，可是我一想到他在江水裡，無法停止漂泊，沒有魂歸之處，我就擔心，我給他立了墓碑，卻從沒去過，我不敢相信他已經死了。」

  安心瑜瞪大眼睛，痴痴地看著前方，仿佛姜晟夜下一刻就會生龍活虎的出現在她面前一樣。

  婁思成心疼得不行，咽下酸澀的淚，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懷抱。

  「我可以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