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草木皆兵
2024-06-16 10:08:04
作者: 胡曉說
杜天任和李燕相識時日不多,但他已經深深愛著了這個姑娘。李燕的父親重病在床,急需銀兩治病,李燕為了給老父看病,只好毛遂自薦去鮫人島和親。杜天任並不知道李燕是被他爹賣到莫府的,李燕的爹喪偶之後,為了續弦,就把七歲李燕賣到了莫府。
李燕對她的生身之父並沒有怨恨,反而每個月給他爹五兩銀子。李燕進了莫府之後,因為姿色不錯,並沒有幹過什麼粗活,只是負責陪莫十五公子讀書。杜天任覺得李燕長得更像是天上的仙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姑娘都要美。
杜天任緊緊抱住了李燕,把手伸到了李燕的衣服里:「小燕,鮫人性情狂暴,貪得無厭,你若是嫁給鮫人,實在是太委屈了。我們偷偷走吧!伯長一直對我很照顧,他不會為難我們的。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李燕不停地搖頭:「大將軍在青州城隻手遮天,我若是逃了,家裡親人都會受到牽連。放手吧!天任!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這就是我的宿命。你長得這麼俊,還怕沒有妻子嗎?」
杜天任的神情非常哀傷:「你歇息吧!我給你守夜!」
入夜,明月高懸。
和親隊全速前進,早已人困馬乏。張翔龍在馬背上被顛得渾身難受,戰馬也跑得筋疲力盡。一眾士兵堆了三個火堆,火頭兵開始做飯。米是個日消貨,每天都會減少,馬車上的負重也會減少。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錢岱君負責押運糧草,他一個人要保護整個運糧隊,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張翔龍便把二十名長斧兵都調給了他,一旦糧草被搶走,士兵就可能活活餓死。張翔龍閒不下來,幫著火頭兵一起做飯。
李四惠和他的四個車夫弟子坐在一起,大鍋里燉著香噴噴的羊肉湯,羊肉湯里撒上些鹽,滋味最好,喝下一碗羊肉湯全身都暖和。做羊肉湯要先將羊骨頭一起投入大鍋里熬湯,再將切成塊的新鮮羊肉與清洗乾淨的羊雜一起投入湯鍋中煮。煮熟後撈起來瀝乾,然後切成薄片放入滾開水裡一氽,再倒入湯碗中,沖入滾燙雪白的羊湯水,撒上碧綠的蔥花,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就做成了。
李四惠喝羊肉湯是一定要加滿滿五勺辣椒油的,他是巴蜀人氏,從小就喜歡吃辣,餓的時候經常是辣椒就大餅,絲毫不覺得辣。其中一個車夫弟子只是加了一小勺辣椒油,就辣得不停喝涼水,嘴唇都腫了。
李四惠盛了一碗羊肉湯:「你們幾個弟子可趕不上師父,這麼一點辣都受不了嗎?」
那弟子連連擺手:「師父,不行啊!我嘴唇都冒火了,太辣了。」
韓能的右小腿已經被李四惠接好了,養上三月也就好了。韓能想不到自己一個牙門將竟然被什長打敗了,而且還被一拳打斷了小腿骨。這四個牙門將扮成車夫,除了看管嫁妝,還得監視張翔龍他們的一舉一動。
李四惠顯然知道他和他的四個弟子根本不是張翔龍他們的對手。二十個長斧兵都是張翔龍的親信,六個什長更是對張翔龍死心塌地,而且功夫厲害地出奇。張翔龍身兼怒雷神指、戰狂鞭法、金剛鬥氣罩、金剛掃葉腿、三連飛刀、五嶽華斬六大絕技,狂刀門裡再找不到一個會這麼多絕技的弟子了。
李四惠突然給弟子們講起了孫臏的故事:
孫武已死,過了一百多年又出了個孫臏。孫臏出生在阿、鄄一帶,他也是孫武的後代子孫。孫臏曾經和龐涓一同學習兵法。龐涓雖然已經為魏國出力,擔任了魏惠王的將軍,但是認為自己的才能比不上孫臏,於是暗地裡派人請孫臏來。
孫臏到了魏國,龐涓害怕他比自己有才幹,很妒忌他,就捏造罪名,根據法律用刑挖去了他兩足膝蓋骨並在他臉上刺上字,想使孫臏這輩子再也不能在人前露面。有一次,齊國的使者到魏國都城大梁來,孫臏以一個受過刑的罪犯的身份暗中會見了齊使,向他遊說。齊使認為孫臏的才能奇異,就偷偷地載著孫臏回到了齊國。齊國將軍田忌認為孫臏很有才能,象對待客人一樣對待他。
田忌多次和齊國諸公子賽馬,下很大的賭注。孫臏看到田忌的馬的足力和對手相差不很大。比賽的馬分有上、中、下三個等級,因此孫臏對田忌說:「您只管下大賭注,我能夠使您獲勝。」田忌相信孫臏的話對,就跟齊王和諸公子下千金的賭注比賽勝負。
當到臨比賽的時候,孫臏對田忌說:「現在用您的下等馬去和對方的上等馬比賽,拿您的上等馬去和對方的中等馬比賽,再拿您的中等馬和對方的下等馬比賽。」三個等級的馬都已比賽完畢,田忌負了一場卻勝了兩場,終於贏得了齊王的千金賭注。於是田忌推薦孫臏給齊威王。威王向孫臏請教兵法,把孫臏當作老師。
後來,魏國攻打趙國。趙國危急,向齊國請求救援。齊威王想任命孫臏為將,孫臏婉言推辭說:「一個受過刑的人不能為將。」於是任命田忌為大將,任命孫臏做軍師,讓他在有帷幕的車上坐著出謀策劃。
田忌想要帶領軍隊到趙國去解圍,孫臏說:「解亂絲不能整團地抓住了去硬拉,勸解打架的人不能在雙方相持很緊的地力去搏擊,只要擊中要害,衝擊對方空虛之處,形勢就會禁止相鬥,危急的局面也就因此自行解除了。現在魏國和趙國打仗,魏國輕裝精銳的士兵必定全部集中在國外,老弱疲敝的士兵留在國內。您不如率領部隊迅速奔赴魏國都城大梁,占領它的要道,攻擊它正當空虛之處,他們一定會放棄圍趙而回兵解救自己。這樣我們一舉既可解除趙國被圍的局面,又可收到使魏國疲憊的效果。」田忌聽從了孫臏這一建議。魏國的軍隊果然丟下趙國的都城邯鄲,撤兵回國,和齊軍在桂陵文戰,魏軍被打得大敗。
十三年之後,魏國和趙國聯合攻打韓國,韓國向齊國告急。齊國派田忌帶兵去援救韓國,直奔大梁。魏國大將龐涓聽到這一消息,立即撤兵離開韓國回魏國。這時齊軍已經越過了魏國國境而向西進了。
孫臏對田忌說:「那魏國的軍隊向來強悍勇猛,輕視齊國,齊軍被稱為是膽小的軍隊善於用兵的人就可根據這一情勢,把戰爭朝著有利的方向加以引導。《孫子兵法》說:每天行軍百里去爭利,一定會使大將受挫折;每天行軍五十里去爭利,軍隊只有一半能到達。現在命令齊軍在進入魏地的第一天造十萬灶,第二天減為五萬灶,第三天減為三萬灶。」
龐涓在齊軍後面追了三天,非常高興地說:「我本來就知道齊軍怯弱,進入我國境內才三天,士兵逃亡的就超過半數了。」就丟下他的步兵,率領輕兵銳卒,日夜兼程追趕齊軍。孫臏估計魏軍的行程,晚上應趕到馬陵。馬陵道路狹窄,而且兩邊的地形險要,可以埋伏軍隊。就砍下大樹的外皮露出白木質並且在上面寫著:「龐涓死在這裸樹下!」
接著命令齊軍一萬名擅長射箭的弓弩手,在馬陵道兩邊埋伏,事先和那些弩手約好說:「晚上見到燃起火把就一齊射箭。」龐涓果然夜晚到了被砍的大樹下,見到樹幹白木上有宇,就取火把來照看。
他還沒有把上面的字讀完,齊軍就萬箭齊發,魏軍非常混亂,彼此失去了聯繫,龐涓自知智謀窮盡,軍隊已敗,便用劍自刎。臨死前說:「這樣—來倒成就了這小子的名聲!」齊軍就乘勝追擊,徹底打敗了魏國的軍隊,俘虜魏太子申帶回了齊國。孫臏因為這一仗在天下出了名,世代相傳他的兵法。
李四惠拍著韓能的肩膀:「孫臏原來不叫孫臏,他被活活挖掉膝蓋骨,逃到齊國輔佐大將田忌,成就了一番霸業。韓能!你的小腿雖然折了,但是三個月之後就能長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才能有大作為。師父回去就稟告大將軍說你被強人暗算,打斷了腿,他至少要贈你一座宅院。」
韓能轉怒為喜:「如此就多謝師父了。韓能肝腦塗地,也不能報師父大恩。」
另一個車夫弟子很是羨慕:「一座宅院啊!早知道我去被打斷腿了。打斷兩條腿都行啊!」
「伯長,我回來了!」不遠處莫孤煙跑了回來。
張翔龍咽下一塊餅:「孤煙,前面什麼情況啊?」
「伯長,前面二十里就是琴音山,想要翻過這座山,至少也要走上三四天。好在山路平坦,我們狂刀門的戰馬氣力充足,上山不成問題。不過這山里好像有很多金錢豹,滿山遍野都是豹子的吼聲。」莫孤煙輕功絕頂,雖然跑了幾十里,一樣面不紅氣不喘。
張翔龍打著呵欠:「我們都困了,大家輪流值夜啊!每人一個時辰,一直到天亮。王純良、韋克夫、杜天任、邱藏雲、錢岱君、莫孤煙,差不多也就天亮了,按照這個順序值夜,每晚都要睜著一雙眼睛。」
王純良困得睜不開眼:「伯長,那幫強人打不過你,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張翔龍按著王純良的太陽穴:「純良,我們的職責是保護整個和親隊,最重要的是保護小姐和嫁妝,青州境內強人如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小心駛得萬年船。琴音山有金錢豹的事,我早就聽說了。要是能繞路就好了。」
杜天任搖搖頭:「伯長,我此前去過琴音山,連綿三百多里,若是繞路,還沒到東海,我們就先活活餓死了。按照定下的路線走,七天左右到東海,才是上策。」
韋克夫進帳睡覺:「俺先睡了,但願晚上能睡個安穩覺,行軍一整天了,也該睡覺了。」
李四惠端著一碗羊肉湯,遞給了張翔龍:「張伯長,來來,趁熱喝一碗羊肉湯吧!」
張翔龍愣愣地接過了羊肉湯:「多謝李中郎將了。」
李四惠問道:「張伯長,聽聞你有一個結拜兄長,名叫徐公凌,以前他還來過我們狂刀門。」
張翔龍點了點頭:「我、大哥徐公凌、三弟張無音,當年在菩提寺結義。我大哥徐公凌現如今已經離開了凌虛宮。」
李四惠微笑道:「張伯長,你的怒雷神指是唐三親傳的吧?你還會什麼武藝?」
張翔龍笑道:「我入門前會一點戰狂鞭法,其他的武藝都是後來學的,其實我的怒雷神指至今沒有練成,只能對付一般人而已。」
「張伯長實在過謙了,你必是狂刀門裡的後起之秀。」李四惠贊道,「長夜漫漫,我有一個故事要說給你聽!」
張翔龍笑道:「李中郎將,我張翔龍是最喜歡聽故事的。」
幾個睡不著覺的甲兵,都聚了過來,聽李四惠講故事:
「他們就是你找來的三十二個武藝最高強的人?」大王不無懷疑地問道。「是,舉國上下再無強過他們的人。」大臣宋力答道。「難道他們之中就沒有人懷有異心?」「回大王,他仇每個人的家世、師承以及過往經歷,臣都已經調查過了,並無可疑之處。」「好,宋力,你按宮裡的規矩給他們吩咐下去吧。」所謂富里規矩,乃是一套十分嚴密的監督體系,通過各種手段,使在宮裡任職的人相互猜恐,互相監視,從而達到大王一人中央集權的目的。
宋力剛跨出殿門,一名武士奔入殿內:「啟稟大王,宮城周圍新一輪防衛措施已部署完畢。」「好,很好。」
在殿外巡查的小太監來福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由於畏懼輕功了得的刺客。整個官城上空籠罩了一層厚厚的網兜。這樣一來,宮城裡的空氣便十分悶熱。但來福並不覺得悶熱,因為大殿裡面要比外面悶熱百倍。為了防備掌力雄厚和劍術高強的刺客,大殿的牆壁與屋頂都會掛著幾十斤重的盔甲。
先王在位時,性情殘暴,下民生活困苦,有一天宮中闖進一名武藝高強的刺客,大王被刺身亡,而刺客也帶傷遁走,且留下「如繼任者再如此,當再來誅之」云云。大王登基後,十餘年間,刺客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但大王的防備措施確實愈加完善。
這十餘年間,來福沒有見過刺客,也沒有見大王邁出過殿門一步。這一點上,他打心眼裡欽佩大王,一個人對一件事的執著,可以堅持十餘年不輟,即使深受蒸籠般悶熱的煎熬,也未放棄,果真不愧為一國之主。有時候,來福甚至覺得。大王就是為防備刺客而生的。
雖然宮中再也沒有出現過刺客。但「刺客」卻是宮裡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詞。有的時候,宮中諸人甚至期盼著,那傳說中的刺客早早出現,也讓大王那一系列絕對嚴密的防備措施發揮效用。
「上一膳——!」「你,你,還有你,今天就由你們三個來嘗菜。」每日大王都要任意選擇三個人嘗萊,以防備刺客在御膳中下毒。今天正好選中了來福,按理說這是有生命危險的事情,選中了誰都是倒霉事,但來福卻是欣喜若狂,因為御膳里從來沒有被下過毒,也就是說,誰被選中,就可以品嘗御膳。
「麻煩公公通報,宋力求見。」「您稍候。」來福轉身入殿通報去了。宋力只得在殿外等候,因為無論任何人,未經許可進入大殿,都會在跨入殿門的一剎那被立斬於刀下。
「有刺客!」宋力的眼光射向了大殿。宮城中的所有防衛措施於霎時間啟動,宋力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便已被人制住,而後五花大綁。
與宋力同樣不明就裡的是來福,他像往常一樣替宋力通報:「大王,宋力求見。」大王點了點頭道:「叫他進……呃……」大王的聲音居然止住了,微微抬起的一隻手經過短暫的停頓後,重重地落了下去,另一隻手急速捂住胸膛,而後暈厥了過去。大王身邊埋伏的三十二位衛士果然訓練有素,大王聲音剛落,當即發動,三十二道掌風直直逼向來福,由於受到巨大氣流的壓迫,來福當場被拍成了肉泥。來福劉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大王駕崩,太子即位。新大王登基後辦的第一件事便是為他的父王報仇,將串通小太監來福行刺的大臣宋力凌遲處死。同時,將宮中原有的所有太監全部處死,新招收的太監一律洞穿琵琶骨,令其終身無法習武。
「麻煩公公通報,御醫張溫求見。」御醫張溫在新太監的引領下步入了大殿。「張溫,你有何事?」「回大王,臣有一事要向大王稟報。」「哦?何事?」「這個……」張溫環顧了一下左右,知道新大王的疑心不下於先王,自己是萬不會有與大王單獨談話的機會了。
便大著膽子道,「臣經過對先王駕崩當日遺體的觀察,以及對先王過往病史的分析,發現一…發現……」「發現了什麼?」「先王由於長期處於悶熱的環境之中,息上了心疾,而駕崩當日,正是心疾突發,而並非太監刺客用『隔山打牛』之類的武功襲擊而致。
張溫戰戰兢兢地說完,猛地抬頭,卻看見一張已經扭曲了的臉。「你胡說!我父王他就是被刺客所害!你妖言惑眾,推下去斬了!」
張溫討饒之聲漸漸遠去,新大王口中不住喃喃地道:「父王他怎麼可能不是刺客所害?一定有刺客,不然父王不會花那麼大的力氣防刺客。有刺客,一定有刺客……刺客……」
新大王加強了對刺客的防範措施,他將對先王保護不力的三十二位衛士通通驅逐出宮城,不准任何人進入大殿。大臣奏事,必須在殿門外高聲稟報。御膳經人品嘗後。一律以長杆送入殿內。大王還在寶座周圍打造了一圈圍欄,並用金蟬絲織就的帷布罩在其上。
大王的一切起居都在護欄內進行。一日,大王在悶熱的空氣中昏昏欲睡,忽見一名刺客向自己走來,大王驚恐之下居然忘記了呼喊。大王也是身負武功,慌忙之中一拳擊出,他自信沒有什麼人可以逃得過這一拳的威力。卻見那名刺客忽地化身一柄利劍向自己刺來,大王這時記起了呼喊,但大殿幽深,「救命」之聲難以傳出,大王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利劍貫穿自己的咽喉。
一個月之後,殿門外的太監們實在忍受不了殿內傳出的異味,但又怕身受行刺的嫌疑,是以誰也不敢進殿查看。又過了半月,大臣們也意識到事情不妙,遂由朝廷所有大臣作保,令數名大臣、衛士、太監入殿探查情況。一行人在殿門外費盡了口舌,也未聽到大王的回應,只得大著膽子踏入殿門。一步,沒有動靜;兩步,沒有動靜……直至他們走到寶座之前,仍是沒有動靜。但誰也不敢掀開帷布。
等了許久,一名剛入宮的衛士久已不耐,居然大著膽子掀開了帷布!眾皆驚愕不已。帷布之下,是一具腐屍,仍保持著臨死前的動作——一拳擊在圍欄上,致使圍欄從中斷折,圍欄的上半截掉落下來,直接刺入了屍體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