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立地成佛

  燕長風的父親燕南飛是兗州數一數二的高手，當年卻被仇家斬馬刀王以三招斬馬刀法斬斷四肢，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的那把鬼頭斬馬大刀成了燕長風心裡的一個惡夢。那一年燕長風纏著他母親要吃臘肉，沒想到還沒過冬，家中就辦起了喪事。

  燕長風想著仇家武功如此之高，不當個一幫之主，也得是一個莊主吧！他沒想到這個仇人過得如此悽苦，連一雙棉鞋都買不起。江湖白髮，到老廝殺，生或許只是一個等待死亡的過程。

  夜風已冷，往事如夢。

  多少前仇久恨塵封在心底。

  燕長風鬆開了拳頭：「你說吧！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人，燕某就答應你。」

  老人千恩萬謝：「我只想給我那傻兒子熬一鍋魚湯，老婆子也一天沒吃飯了。等他們吃完這頓飯，我就跟你了結殺父之仇。」

  

  燕長風沒有想到仇人的要求如此簡單：「好！燕某答應了，你速去吧！」

  老人眼角的魚尾紋很密，頭髮也幾乎快掉光了。燕長風沒有想到當年赫赫有名的斬馬刀王，如今竟落到了這步田地。斬馬刀王拎著自己的筐子，匆匆忙忙就往回趕。在這寒夜裡，能喝上一碗魚湯，對他一家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燕長風在甜姐國遇到的那位黃衣姑娘走了出來，說道：「燕大哥，你看到了吧！這位老前輩如今斷了一臂，再也使不了斬馬刀法了。三年前我救了他們一家，他便把三招斬馬刀法傳給了我，但我連三成的威力都使不出。他的妻子被人活活砍斷了雙腿，兒子被人錘中了頭，成了傻子。你能不能不找他報仇啊？」

  燕長風森然道：「小茜，我還有話要問他，殺父之仇，豈能輕易了斷？」

  小茜抓住燕長風的手：「走，我帶你去看看。這位前輩已經金盆洗手了，他已經退出江湖了。」

  安定湖東邊，一條破船。

  斬馬刀王拎著筐子興高采烈地進了這條破船，他掀開了帘子，進了船艙里。這條木船的船底已經漏了，甲板也開裂了，只有船艙還算完好。帘子後面還有一層厚厚的羊毛氈子，能夠抵抗風寒。燕長風難以想像這么小的船艙，如何能住下三個人。

  只聽斬馬刀王說道：「老婆子，乖兒子。爹剛剛釣到了一條五斤重的大鯉魚，這就給你做魚湯麵。」

  船艙中還傳來一個愚痴呆傻的聲音：「爹，別忘了灑點蔥花和大蒜啊！鯉魚好腥的。我最喜歡吃爹爹做的魚湯麵了。」

  還有個老婦人的聲音：「當家的，這麼冷的天，你就別出去捕魚了。我給你縫了一雙新棉鞋，你看看好不好看？」

  斬馬刀王不禁老淚縱橫：「好看好看。老婆子你跟著我受苦了，這麼多年來，我沒讓你過上幾天好日子，老頭子對不起你。」

  老婦人拿出手絹：「當家的，沒事。我知道你對我好就夠了。當著孩子的面，你就別哭了。」

  斬馬刀王拿起菜刀，拎著筐子，走到船艙外面，開始殺魚刮鱗。他一邊偷偷哭泣，一邊嫻熟地刮魚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望了燕長風一眼，就知道遠遠不是燕長風的對手。他的武功早已不復當年，雖然還能打贏一般的小混混，但決計敵不過燕長風。

  他那傻頭傻腦的兒子，從船艙里跑了出來，給他披上了一件寒衣：「爹，娘說怕你凍著，讓我給你披件寒衣。爹爹，你冷不冷啊？」

  斬馬刀王搖搖頭：「爹不冷，你快進去吧！兒子，馬上就好了，你餓了吧？」

  傻兒子答道：「爹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多放點辣椒麵啊！」

  斬馬刀王刮好了魚鱗，在小爐子裡放了一些柴火，但是柴火太濕，怎麼點也點不著。斬馬刀王急壞了，他的心已經亂了，亂到連火都點不著了。

  「燕大哥，你看見了吧！他們一家人已經很可憐了。老前輩斷了一隻手臂，還得照顧一家老小，你怎麼能忍心找他報仇呢？」小茜姑娘看不下去，走了過去，為他生起了火。

  斬馬刀王看到了小茜，吃了一驚：「小茜，你怎麼來了？」

  小茜也哭了：「對不起，老前輩，是我把燕長風帶過來的。」

  斬馬刀王看得很開：「沒事！該來的總會來的，他爹燕南飛當年被我三刀斬殺，如此血海深仇，他豈能不來找我？我給我兒子煮好麵條，就和他了結此仇。」

  小茜聽了很是感動：「老前輩，我不會讓他殺你的。」

  斬馬刀王小聲道：「噓！小茜你若是想幫我，就去買三斤麵條給我。我這兒子能吃，一斤麵條根本不夠他吃。」

  小茜連連點頭：「我這就去鎮上買麵條去。」

  斬馬刀王謝道：「多謝了。小茜，以後我那老婆子和傻兒子，相煩你照應照應。」

  燕長風是在其父的打罵中長大的，他從小練功，稍稍有些懈怠，就要挨一頓鞭子。此刻他看著斬馬刀王心無旁騖地給家人燉鯉魚湯，不禁有些羨慕。鍋已經燒熱了，斬馬刀王把鯉魚放了進去，煎至金黃，再加入蔥花、大蒜、薑片、米酒、鹽和水，便蓋上了鍋蓋。小火慢燉半個時辰，燉至奶白色，鯉魚湯就好了。

  燕長風聞到了撲鼻的香味，暗想：「這鯉魚湯真香，怪不得他兒子喜歡喝他燉的鯉魚湯，曾經名聲赫赫的斬馬刀王，如今也成了一個糟老頭。」

  小茜很快就把麵條買回來了，除此之外她還買了五十斤大米。對於窮人來說，五十斤大米稱得上雪中送炭了。斬馬刀王看到小茜還買了五十斤大米，感動得掉淚，如今他的妻兒都需要他照顧，可仇家卻找上門來，讓他陷入了絕望。

  斬馬刀王另起一鍋，用清水煮麵，煮熟後把麵條撈進了鯉魚湯里。他的傻兒子急忙端了一碗麵，端給了他娘。斬馬刀王笑了，他的兒子雖然很傻，但是生性孝順，吃什麼都會想著爹娘。

  「天冷，喝完鯉魚湯吧！」斬馬刀王知道燕長風藏在暗處，他也想試試燕長風的功力，於是擲了一碗湯，飛向燕長風。

  燕長風看到旋轉而來的鯉魚湯，用內氣化去勁力，接到了掌中：「好香的魚湯，燕某正想嘗一碗。」

  「好功夫，強過老朽十倍。」斬馬刀王點了點頭，暗忖「沒想到燕長風的武功練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果然是天下聞名的長風大俠，即便我全力以赴，也斷然沒有勝算。」

  燕長風喝了一口鯉魚湯，只覺湯汁鮮美，魚肉爽滑，於是贊道：「好湯！這麼冷的天，能喝上如此鮮美的鯉魚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斬馬刀王也吃下了一碗麵，囑咐老婦人：「老婆子，我要出一趟遠門。這裡還有五十斤米，足夠你們吃一段時日了。」

  老婦人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當家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斬馬刀王搖了搖頭：「沒事，我明日一早再出發。今年過年咱們家要大魚大肉，大吃三天。」

  老婦人勸道：「當家的，你可別再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了，我們家雖然窮一點，但是要堂堂正正做人。」

  斬馬刀王掉下眼淚：「老婆子，我雖然不能讓你過上有錢人的日子，但我會把我擁有的最好的東西交給你。咱們兒子雖傻，卻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夜色已深，安定湖。

  斬馬刀王換上了新棉鞋站在被冰凍的湖面上，冷靜地注視著燕長風。燕長風心裡有太多疑問，需要斬馬刀王來回答。他終於找到了他的仇家，終於可以為其父報仇了。燕長風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動手。

  燕長風怒髮衝冠：「斬馬刀王，有幾句話我要問你。我父和你到底有什麼仇怨？」

  斬馬刀王答道：「我二哥是當年兗州有名的綠林好漢，當時他帶領嘍囉去劫燕南飛所押的鏢銀，被燕南飛當場挖出雙眼，失血過多而死。我二哥功夫不濟，不是你爹燕南飛的對手，但是我必須為他報仇。我且問你，我為我二哥報仇，有錯嗎？」

  燕長風舉起手掌，正色道：「你為你二哥報仇沒有錯，我為我爹報仇也沒有錯。世間之事本就說不清對錯。當年你沒有殺我，我也不會為難你的家人。當年你砍了我爹三刀，我也便還你三掌，三掌之後，你是死是活，前仇舊怨一筆勾銷。」

  斬馬刀王嗯了一聲：「就這樣吧！當日我說過，你一生都會活在仇恨之中。如今我放下了仇恨，你帶著仇恨又回頭找我了。」

  燕長風問道：「你的鬼頭斬馬刀呢？」

  斬馬刀王苦笑道：「那把刀我早就扔了，如今我拿得最多的只是一把菜刀。斬馬刀王這四個字，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燕長風又問道：「你打算空手接我的掌法嗎？你只有一隻胳膊，我便只用左手好了。」

  斬馬刀王閉上了眼睛：「燕大俠，你出掌吧！我臨死之前能穿上我家老婆子做的棉鞋，也算此生無憾了。」

  狂風驟起，烏雲密布。

  燕長風左手劃了半圈，猛然出掌，轟的一聲，一隻烈焰猛虎便沖了出來，撲向斬馬刀王。這是燕長風的猛虎烈焰掌，這招出手若是打在斬馬刀王身上，輕則肋骨盡斷，重則五臟震碎而死。

  火光照亮了整個黑夜，仿佛就要把月亮燒焦。

  烈焰猛虎張開了虎口，就要把斬馬刀王吞入腹中。

  「燕大哥，不要啊！」只聽小茜突然擋在了斬馬刀王的面前。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燕長風只好撤回掌力，打向別處。

  「轟轟轟！」這招烈焰掌打在了湖邊的一顆老樹上，這顆老樹說是老樹，其實就是一個樹根而已。

  熊熊烈火燃燒起來，這顆老樹頃刻間就被燒成了火樹。

  燕長風怒斥道：「小茜，你為什麼不讓我報仇？」

  小茜雙手合十，像個和尚念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燕長風搖了搖頭：「我不想聽，我只想報仇。」

  小茜厲聲道：「執迷不悟，我非要講給你聽。」

  小茜講起了這個故事：

  從前，在一個寺院裡有一個水塘，水塘里有一隻青蛙。這隻青蛙每天天剛一蒙蒙亮，就大聲鳴叫起來，而它一叫，老和尚就把小和尚趕起來念經。日復一日，小和尚們就漸漸恨起這隻青蛙來了。

  終於有一天晚上，一個小和尚將青蛙捉住，用開水把它燙死了。第二天，老和尚很快查明了此事。為了懲罰這個「殺生」的小和尚，老和尚命他自己找一個山崖跳下去。小和尚一路哭著來到山崖上。正準備往下跳，一個屠夫打此路過。

  屠夫問小和尚：「你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啊？」小和尚告訴屠夫，自己殺死了一隻青蛙，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師父讓他來這自殺。

  屠夫在心裡想：「小和尚只殺了一隻青蛙，就不可饒恕，而我殺死的豬、羊、馬等有成千上萬，那罪孽不是更不可饒恕了嗎？」

  想到這裡，他突然醒悟過來，便對小和尚說:「小師父，你不要哭了。我的罪孽比你多得多，就讓我替你去死吧！」說罷，他將屠刀往地下一丟，就縱身跳下了懸崖。

  當屠夫落到山崖半腰時，突然從天上竄下一隻仙鶴，將屠夫銜走了。屠夫由此修煉成佛，升入極樂。

  小和尚見此情景，也從崖上跳了下來，可是沒有仙鶴出現，他落下山崖摔死了。

  佛在你心裡，屠刀也是！當你舉起屠刀，你只看見自己的欲望；當你丟下屠刀，跪在地上，你才看見了自己的佛性。小和尚看見的是功德，所以跳下去摔死了！屠夫看見的是罪過，跳下去解脫了！

  小茜大聲說道：「燕大哥，你只有放下心中的仇恨，才能把自己從仇恨中解脫出來。老前輩早就金盆洗手了，為什麼你還要趕盡殺絕呢？他的妻子沒了雙腿，唯一的兒子也傻了，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斬馬刀王的兒子也跑了過來，在燕長風的面前不住磕頭：「大俠，我求求你別打我爹爹，我爹是個好人，真要打的話，你就打我吧！」

  燕長風不由一聲長嘆：「你有一個好兒子，我們之間的仇就此一筆勾銷。」

  燕長風轉身離開，消失在冰面上……

  凌州宮，青仙書院，一處空地。

  徐公凌自從看了凌虛宮青仙們使出的御劍術，就一心要學。按照徐公凌的話，他自己可是能降伏大石怪的仙人，如果連入門的御劍術都不會，豈不是讓人把牙都笑掉了。徐公凌得了徐陽中的御劍術口訣，決心早日練成萬劍歸一。不過一個最簡單的御劍成單，他也足足練了三天，才讓仙劍飄了起來。

  徐公凌看到劍飄了起來，喜不自勝：「家駒，無音，我練成了御劍術！我練成了御劍術！」

  馬家駒看著背誦落下的經書：「我的老娘啊！這麼多經書還要背啊！我根本背不下來啊！公凌，怎麼辦啊？我現在一看經書就想睡覺了。」

  張無音此刻正在練習自己的冰雪凝結速度：「怕什麼！我書一點都沒看。我肯定考倒數第一，有我給你墊底，你還擔心什麼？」

  馬家駒遙望這天色：「這個點了，我們是該吃飯了吧？有了這個青仙白食證，真是好啊！吃飯真的不用再花錢了。」

  張無音摸著滾圓的肚子：「我不得不說凌虛宮的飯菜還真不錯，吃一頓想兩頓，吃兩頓想三頓，吃三頓想四頓。我們的春天已經到了。感謝那個什麼殿的，執政長老的弟子於飛鴻啊？」

  馬家駒突然笑道：「無音，如果我沒記錯，於飛鴻好像是無私殿的吧！無私九劍仙之首啊！」

  徐公凌大笑起來：「家駒，無音，現在膳堂的大姐看到我們過去，魂都嚇掉了。我們這麼吃下去，怎麼也能撈點回來啊！」

  馬家駒點了點頭：「公凌，我也想學御劍術，但是我怎麼也御不起來啊！到底怎麼回事啊？」

  徐公凌無奈地說道：「家駒，你從來不打坐鍊氣，體內根本沒有仙家真氣，如果你能御劍，那可就是真出鬼了。目前我和無音體內已經有了紫色的仙家真氣，也就是所謂的法力。你得抓緊練啊！天天看你出去捉蝴蝶，時日一久你心就散了。」

  馬家駒還是點點頭：「嗯嗯，我知道了！」

  張無音打著呵欠：「公凌，上次孝義館的突然加試只有我們九個青仙合格了，我們寒門子弟不是照樣能降妖伏魔嗎？那幫只會紙上談兵的酒囊飯袋，他們算個屁啊！我看他們幾個賤人就覺得不爽，早就應該把他們往死里打。」

  徐公凌對張無音的牢騷，早就習慣了：「無音，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雖然我們練成了仙術，但這只是凌虛宮的冰山一角而已。等我拜師之後，一定能學到凌虛宮道法的精要。」

  「你們怎麼還在這啊？我到處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