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防範於未燃

2024-06-09 10:51:06 作者: 半夏笙歌

  慎王把使團接進了驛館而不是王府,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此時,負責看管生辰綱的士兵們在門外站得筆直,個個目光炯炯。

  屋頂上的黑衣人揭開一塊瓦,窺探屋內的景物,她的視力出奇地好,一眼掃去,就見屋裡擺著大大小小六口箱子。送給皇帝的禮物只是一些金銀珠寶未免太俗,這次進獻還有一樣特別的禮物。

  不時,一名身穿士兵服的人從屋樑上跳下來,來到箱子前,掃視的眼停在箱子上另一隻約有一尺見方的金屬箱子上,然後他拿出身上一把鑰匙,精緻的金屬箱子被打開。

  裡面是半箱糧谷,箱子空間被均勻的五等分,五個小格里分別放著飽滿又有光澤的五穀,寓意五穀豐登,也是對大盛的美好祝願。

  開箱的士兵眼裡一道陰狠浮過,打開自己的隨身一隻小荷包。

  房頂上的黑衣人眼中一驚:好毒的心!

  荷包里是幾隻剛出生的小老鼠,身上粉紅近透明,窩在一起緩緩蠕動,黑手把老鼠放進生辰禮中,可想而知皇帝生辰那天打開禮盒後,看到五穀上有一堆老鼠會有多震怒,就算之後使者留了個心眼複查,發現生辰禮在慎王的看管下出了狀況,平地都能掀起一聲雷的攝政王要是想趁機拿人開刀,只怕連慎王都逃不過。

  放了五隻老鼠後,那名士兵把盒子蓋上,落了鎖。

  屋頂上的黑衣人抽了一口涼氣,看來和她想像中差不多,果然有人來攪局了。可攝政王對付安樂王的可能不大,畢竟安樂王已降,也沒什麼私仇,而且大盛朝廷正對晉國用兵,不會迫不及待地又給自已樹立新敵,所以背後黑手打生辰禮的主意,應該是想拉慎王下馬,畢竟使團是慎王負責接待的,驛館中的防衛也是慎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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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禮盒的人連鑰匙都有……可以先拋去擁有鑰匙的使者的嫌疑,因為生辰綱一路和使者一起坐在馬車上,他要動手的話不會等到現在,應該是有人偷偷複製了鑰匙,在驛館辦事栽贓慎王,連衣服都是慎王府上兵丁的,到時要怎麼編排還不是攝政王說了算。

  士兵的手按在金屬禮盒上,像是在享受著勝利,但是下一刻他突然仰起頭,嗓子裡發出一聲「吼吼」的低吟,像是喉嚨被劃開一個洞,又像被人生生扼住,只剩下往外出的氣息。

  明初看得心驚肉跳,原來使者這間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她屏著氣息,繼續看著下面的一舉一動。

  一名黑衣人從黑暗中走出,來到倒下的那名士兵身邊,試試他的呼吸,拔出他喉間一柄細如毛髮的針,再從他身上拿走鑰匙。

  黑衣人的動作不緊不慢,悄然無聲,他打開箱子,把裡面的幼鼠一一抓了,然後把它們全部塞進士兵的嘴裡,怕士兵昏迷中咽不下,他猛地把士兵的下巴一抬,幫士兵將幼鼠順了下去。

  看到這裡明初簡直要吐了,不知道黑衣人是哪家人手,這麼損。

  損得好。

  確定士兵吞了所有老鼠,黑衣人才扒了士兵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之後,往明初的方向看去。

  明初驚得心跳一窒:被發現了?可她已經犧牲了臉,把屋頂被她掀開的這點漏洞給補上,連吸口氣都小心翼翼,他怎麼會發現?

  然而黑衣人的目光像定在她臉上似的一動不動。

  明初心想是巧合吧,這時候更加不能挪動,她的臉一旦挪開,那麼夜幕上的星光就會被他看到,不是證明了房頂上有人正在偷窺麼?

  黑衣人看了她約有十個數的時間,看得明初汗都快流了出來,但她只有硬頂著,堅決不動!

  「哎,」黑衣人輕輕嘆著氣,「給你時間你不走,非得讓人來抓麼?」

  「嗯?」明初一臉疑惑地自想:他不是在和我說話吧……

  「什麼聲音!」屋外,負責看守生辰綱的士兵中有一人喊道,領頭的隊長為防出事只好權宜地暴力破門,帶著一群人蜂湧進去。

  聽到隊長破門聲後明初才知道黑衣人是故意的,她飛快把揭下的那一小塊瓦片蓋在房上,身子一騰,在黑暗中隱去。

  「驛館有情況,所有人戒備!」一名士兵大聲傳訊,接著整座驛館進入高度警備狀態。抓走老鼠的那名黑衣人早就趁著士兵們湧進房間時混進了進去,他一身士兵服,自然很容易躲過士兵的眼睛。

  之前在五穀禮盒中放幼鼠的那名人假士兵昏昏沉沉中醒來,驚見自已暴露並被慎王的人包圍,嚇得往後疾退,士兵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他想打生辰綱的主意,一定是想陷害王爺!」

  士兵們聽到這句話後雙眼迅即蒙上了一層腥紅,又不知是誰一刀捅在了那個假士兵身上,接著士兵們爭先恐後地相繼初刀,以表示對王爺的忠誠。

  之前隱在士兵群中的那人穿著一身士兵軍服,堂而皇之地退了出去。

  大約子時,離開驛館後明初脫掉身上的夜行衣,隨便丟在了附近。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驛館裡的事,那個在生辰禮上動手腳的到底是不是攝政王的人,那個將未燃之患掐滅的人又是誰?那時她從上俯視,沒能看清那個人的身形,他的聲音也明顯經過調整,不像原聲。

  不對,明初停下腳步,望了望街道四周,說好的小富和小武在這兒接應她,怎麼還不出來?

  一輪冷月高懸,孤涼的很。

  明初習慣性地抱著懷,掏掏她可能有些背的耳朵。

  難道說年紀大了聽力減退,她怎麼到現在才聽出來有人跟蹤她呢,難怪小富小武不露面,是想打那人一個措手不及麼……明初這麼一想,抬唇笑了笑,回頭說道:「有人想護送我回家,我要是拒絕了,會不會太小家子氣?」

  空曠的街道上,無人回應。

  「小富小武,退到十丈外。」明初的話落後又過了五個數時間,才聽見身後有一個腳步聲慢慢向她走進,她剛要回頭,身後那個人卻說道:「不用看,只是有句話想提醒你。」

  是驛館裡碰見的那個黑衣人。

  「你被人盯上了,小心一點。」

  「盯上我的不就是閣下你麼。」明初打趣,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沒有一絲戾氣,聲音也很柔和,讓她瞬間想到了某個男人,「看來我什麼都沒瞞過你,大方一點,說你是誰。」

  他一身貼身夜行衣,襯得身材頎碩,腰背挺拔。他頓了頓,繞過明初的話,只說道:「你得罪了王家大公子,他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雖說不見得會殺你,但也絕不會讓你在京城好過。」

  這些話哪裡用得著他提醒,王年那個人什麼德興明初早從承元給他的消息中看到的,王少安向來看不起王年,對於王年倒沒有特別提醒。

  「我憑什麼信你的話?」明初尊重他的意思沒回頭看他,「就憑你把老鼠塞進了那個人的嘴裡,阻止了慎王可能會到來的一場麻煩?」

  黑衣人往街旁看了看,他是個很敏慎的人,跟在明初身後並提醒她已算不理智,萬一身份暴露,之後他也許再沒有機會了。想到這兒他淡淡地道:「我不多說了,自已回去看看。」

  「你什麼意思啊?」明初被他故做神秘的作風惹得一陣煩躁,倏然轉身,可在她轉身同時,黑衣人身子一騰落在了街邊的房頂上,在月光中像一隻展翼的蝶,瞬間消失。

  到底是他故弄玄虛,還是說別苑確實出事了?明初立刻叫來小富小武,一起回往城西別苑,還沒回到別苑,黑子就迎了上來。

  他的臉色又黑又紅,見到明初後一邊喘著長氣一邊說道:「慎王派兵去別苑說要把你帶走,也沒說是為什麼,可能是跟萬花樓砸酒杯的事有關,士兵進苑後沒發現你,就把苑子裡所有人都帶走了,大家這不還是商人麼,沒敢露底,幸好我跑得快,不然連我也得進去。」

  「真出事了。」明初想到黑衣人的告誡,直覺得後背一股寒氣襲了上來,「砸杯的事分明已經結束了,慎王府現在處在風頭上,大可以揭過去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完全沒必要再為這件小事動干戈,八成是王年暗地裡伸小手,讓王府的人找咱們不快。」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黑子一路也急得不行,萬一王府的人私刑逼供,那幾個屬下里有人頂不住出賣了她,那可就是滅頂之災了。

  「到了這一步急也沒用,沒事,我們去王家,」明初翻白眼來了一句:「去求咱們的主子。」

  「也只能先這樣了,」小富一張白淨的臉愁成一團,「大公子這回好像要跟您死磕了似的。」

  明初掉轉方向,直接向王家那邊走去,端著下巴說道:「王年那個狗東西,是要逼得我非讓他消失不可麼。」經過王家老爺子和王少安父親的同意,她可以輕而易舉調用王家勢力,只不過她暫時還不想太張揚,一切都是由王賞安排,她則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攝政王那頭。

  要想弄倒攝政王和他龐大的黨羽,絕不是所謂的暗殺和彈劾可以做到,要動他,就必須有一個驚天動地的罪名,有一支足以和他抗衡的黨系。

  王家守備嚴密,由於王少安的爺爺是當朝太師,王家便是太師府,老太爺現領吏部大權,更曾任是先皇伴讀,從小一起長大,亦臣亦友,這之後他分別做過慎王和攝政王的師傅,攝政王掌權後大血洗,王家能撐到今天,也有這一層關係在。

  太師府的氣氛似乎格外嚴謹,明初無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可能是和太師府的莊肅有關,王家百年世家,厚重的歷史底蘊註定這裡是一塊不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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