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當面栽贓
2024-06-09 10:51:05
作者: 半夏笙歌
「有人請客白吃白喝,自然要給個面子的。」明初爽快應下,揉揉犯困的眼睛。
萬花樓不如其名,因為它不是窯子。
這是一家在京城還算有點名氣的酒樓,分三層,王家商號的富人們包了整個第三層,來了幾十口子,明初來時依例只帶了小富和小武,小富對京城各行各業都有認識,可以說是個萬事通,有他在身邊時刻提醒,也能免於出錯,而小武就是那個給她化妝的人,出門在外嘛,隨時會有補妝的需要。
明初匆匆應付了腦滿腸肥的商人們,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大街。
「這不是不男不女的明掌柜嘛。」
刺耳聲傳來,明初眉頭微蹙,不屑看他。
王年這兩天跟她懟上了,總是想方設想找她不快,沒得到回應他餅子臉一抽:「沒聽見本大爺跟你說話麼?」
「原來是王公子。」明初趕鴨子上架地敷衍一句,「我還以為是哪只傻鳥在我耳邊亂叫,失敬了。」
「既然認得我,還不來跟我喝一杯?」王年兩隻手裡各捏著一杯酒,說著就把左手那杯遞向明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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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掃了一眼那酒,噙笑道:「王公子昨天才被我給打了,今天怎麼就好心敬起酒來了呢?」這貨給倒的酒她哪敢喝。
王年臉色一白,下意識垂眸瞧了瞧自已手中的酒,咧著嘴正要解釋,突聽樓下傳來動靜聲。
「讓開!全部清道!」一隊士兵們揮動手上的纓槍,把大街的行人們往兩旁趕去,一時間街邊簸箕飛雞蛋打,小攤被踢的踢掀的掀,人們敢怒不敢言,很快讓出了一條大道。
接著,一支整軍的隊伍護送一輛華麗馬車駛上大道。明初往下再一定睛,發現士兵們穿的是黔城軍隊的衣服,看來這就是昨天消息上所說,安樂王護送生辰綱的隊伍了。
那馬車裡,想必就是使者和生辰之禮了,這支隊伍剛走到萬花樓下,迎面又有一支隊伍迎上來。
「呵,我以為什麼大排場呢。」王年並不知道這支百人軍隊是什麼人,端著倆杯酒依在窗前,抖著兩腿,「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吧,告訴你,身為王家人,我見過的場面大去了,像這種規格的,還比不上我們王家一個管家回鄉的排場大。」
明初呵呵他兩聲,「王家勢力通天,我是知道的。」
一個小小掌柜,怎麼跟你主子說話呢?」王年被她不咸不淡的態度激怒,眼光一橫:「給大爺我跪下,道歉。」
三樓上商人們推杯換盞只顧攀著交情,很少有人注意到王年和明初,明初自已都不在意,只顧看著萬花樓下。昨天收到的消息上沒說今天迎接安樂王使團的是什麼人,不過為首的那個人身穿便裝,一身造價不菲的極品雲錦,不像正式場合迎接貴賓的禮部官員。
視線從樓下收回,明初剛要回王年的話,不料惱羞成怒的王年把原本要給她的那杯酒往樓下一砸!
糟了!
那隻酒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硬生生飛向了安樂王使者的馬車,就要摔在馬車上時,一名高手騰空而起,飛身一腳踢開酒杯,酒杯落在大街上,碎成了三四半。
天外飛杯立刻引起了士兵叢中爆炸性的反應,士兵們紛紛退回簇擁的馬車,把馬車裡的使者和生辰綱護得嚴嚴實實,負責迎接使者的那隊人也快速進入全線戒備。
明初趕緊從窗前撤開,惡狠狠地盯著王年。
「看本大爺做什麼?」王年慢悠悠地喝著手上剩餘的那杯酒,眼光挑了挑:「明掌柜,我說你好大的膽子啊,初來京城就敢挑事,仗著王家財大氣粗給你撐腰是麼?你竟敢拿杯子砸人,等著被人打成肉餅吧。」可恨,她居然敢說他是餅子!
小富見狀趕到明初身邊,小聲說道:「他們是慎王府上的人,怕是會惹麻煩,我們趕緊撤吧。」
因為權欲之爭,皇室間殺伐慘烈,現在留京的王爺只有三個,攝政王,皇四子敬王和九子慎王。
「不用,」明初揚手,不讓小富再說,王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是她砸的,她現在走了不等於是默認這件事?況且,下面的人也不會給她機會溜。
「吳管家,」一名士兵撿起地上的碎片跑到雲錦男子面前:「是萬花樓的杯子。」
吳管家氣得一字胡抖了抖,咬牙切齒地吼道:「給我包圍萬花樓,找出兇手!回報王府立刻增兵!」
「是!」
聲音一落,迎接使者的這隊士兵立馬圍上萬花樓,一名士兵隊長帶著人快步上樓,所到之地引起客人們一陣驚慌嘈雜。
明初這時正坐在桌旁抓緊時間開吃,後悔剛才幹嘛沒吃點,士兵們一上來哪還吃得成,萬花樓的招牌美食醬肘子果然名不虛傳。
二十名士兵衝上三樓,士兵們一來王年就指著正在喝酒吃肉的明初:「你們來的正好,剛剛她拿酒杯砸人呢!」
同在三樓暢飲的王家商人幾乎異口同聲,「對,就是她,我們都看見了。」
早知是這個結果,明初一點也不意外。她放下酒杯走向隊長:「是這樣的軍爺,這裡都是王家商號的人,他們和王家大公子一起欺負我,想讓……」說著她紅了眼眶,讓一旁準備大幹一場的小富、小武一臉疑惑。
「他們想把我灌醉,然後……然後讓大公子強了我,嗚嗚……」關鍵時刻明初也不講究什麼臉皮了,換成平常別說扔個酒杯,丟狼牙棒都沒問題,可那是安樂王派的使團,安樂王那邊剛歸降,大盛局勢仍處在高度緊張中,使團所遇到的丁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算的後果。
三樓王家商行的人們都傻了眼,王年說明掌柜砸了酒杯他們只顧跟著應承,反正他們也沒看見到底是誰砸的,得罪一個明掌柜總比眼皮下得罪主子要好。哪裡想到明初會不顧自己的名譽,往主子頭上扣屎盆子。
明初毫不在意周遭異樣的眼光,「泣不成聲」:「我一個外地來的小商人,被主人欺負地沒辦法,正好見樓下不遠處有咱大盛的士兵,就想以摔杯為號吸引軍爺們來救我一回,如有冒犯處我願意聽憑軍爺發落,總比被他強了的要好。」
「你血口噴人!」王年被她當面栽贓,惱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衝動地擠上去要找明初算帳,這位小隊長卻是攔下王年,看明初哭得可憐不禁就偏了她,對王年冷冷地道:「王公子,看來這件事還需要徹查啊,不管怎麼說你們衝撞使團,有行刺、不軌的嫌疑,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跟我王府走一趟!」
「軍爺有話好說,」王年暗戳戳上前,把一疊銀票塞進隊長手裡,「我可是王家人,彼此給點照應。」他愛好男色的事京城早有風聞,他也是怕明初把事鬧大,王家丟不起這個人。
此刻,萬花樓對面棋社,三樓上一間窗子半開,萬花樓中的情景落入窗後一雙幽深的眸子裡。
他一身墨藍錦緞,玉帶鑲暗色寶石,俊容微斂看向萬花樓,片刻後,他將窗戶的縫隙又關上了一些,只留下一線空間。
波瀾不驚地對身後隨從吩咐:「去找吳管家,轉達我的話。」
身後的隨從唯唯諾諾上前,躬身聆聽。
萬花樓已被王府士兵圍住,隊長為防萬一,堅持要帶走三樓所有人,明初沒再說什麼,能把王年拉下水,接下來王家出手撈人就很順理成章了,還能掩飾她跟王家特殊的關係,把砸杯事件的後果降至最低。
三樓里一片怨責聲,紛紛對明初開罵,就在王府的那名隊長要把人押下萬花樓時,一名士兵匆匆上樓,和隊長耳語兩句,隊長聽後二話不說,立即吩咐放了三樓所有人,撤兵而去。
一定有人背後使力,只是不知那個人……明初像想到了什麼,快速奔到窗前,正見對面三樓的一扇窗徐徐關上。
「難道是對面的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第一時間懷疑到對面窗後的那個人,有些事情很難解釋,或者,根本就沒有解釋。
她站在窗前,看著三樓上亂糟糟的人群漸漸散去,王年給了她一個「我不會放過你」的眼神後,率領眾商離開了萬花樓這是非之地,
「少爺?」小富在她耳邊輕聲提醒,「我們也該走了,他們有可能會折回,慎王手下的那位吳管家不是善茬。」
承元給他的信息里,皇四子敬王是位閒散人員,諸事不問,或也是因此,他成為諸王中最年老的一個,九子慎王目前在朝,倒也想勵精圖治,但礙在攝政王的淫威下出不了頭,不管是承元還是王家,所給的信息都指向慎王和攝政王似乎在暗鬥的事。
「好,我們繼續轉轉。」明初再看了一眼對面尋扇緊閉的窗,覺得心裡有一處地方,空空的。
或許是她多想了吧。
消息連接送達明初手上,只要她想要,王家自會送上她所有需要的東西。這次攝政王接迎安樂王使團的事,是由攝政王提議,自然他做為整個大盛的實質皇帝,他的話就是聖旨,連太后都不會有異議,更別說那個懦弱無能的小皇帝了。
安樂王,生辰綱,慎王……
明初想,若她是攝政王,就決不會放過這個可供操作的機會。
入夜,京城。
一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體在風中被拉成一條虛虛的殘影,而後伏在了驛館的一間屋頂上,這是使者的房間,這個時候使者正在大廳享受熱熱鬧鬧的禮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