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皇后的請求

  明初坐在廳中正位的虎皮座椅上，抱著一個一兩歲的漂亮男孩，一邊拿糕點逗他玩兒，一邊和天啞說話：「趙將軍也是怕露出馬腳，才沒有遷徙家屬，他以為此事必成，卻沒想到我會把兵力壓在他這一頭。據我了解趙將軍誠孝，衛晉連一定沒少用他的家人來逼他做事，這就是他們的弱點。皇廟兵力強勁，皇上皇后受制於人，硬攻只會讓我們陷入更大的被動。」

  天啞洗耳恭聽狀。

  「師父，我這麼做也是冒險，萬一趙將軍不受威脅，執意殺了皇上，我不好對大皇子交代，而且我們這支軍隊，會遭到他們報復性追殺，也要連累到師姐了。」

  「應該沒事，等消息吧。」

  「明大人！」一名小兵快步奔進大廳，興沖沖稟報：「趙將軍和二皇子打起來的，二皇子不敵趙將軍，陳郡王當場被趙將軍給宰了，二皇子逃出皇廟後正面臨趙將軍的追殺！」

  衛晉連逃出皇廟後，趙將軍派人追捕，同時，大都內軍隊出動，將衛晉連逼到了懸崖邊，衛晉連自知無路可走，絕望中跳崖身亡。

  驚魂未定的衛琛回到晉宮後，卻借著宴請慶功為藉口，將趙將軍以及在皇廟兵變的幾位將臣召去承德殿。

  騙他們喝下了劇毒的酒。

  然後衛琛的親衛們將他們的屍體拖在大殿正中，整齊地擺放好。

  坐在一旁的明初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其實在她進殿時看到趙將軍的眼神時，就知道會有這一幕了，趙將軍本人也早有預料，他坦然赴死，還不是為了保全將軍府里無辜的家人們。明初暗暗嘆息，想起自已曾遭遇過的事。

  

  曾經，她隨父親回京不到一年，就因為父親提議為太子翻案，於是遭到了攝政王的迫害，滿門被殺，相比之下趙將軍選擇一死，可能已是對他而言最小的損失。

  皇子造反，大將被誅殺，如今的晉國可以說是風雨飄搖了，如果這時候大盛對晉國發兵，晉國很可能會就此覆滅，不知眼下的結果，是不是承元所能預見的呢？

  「明初，」衛琛握著李芙蓉的手，劫後餘生的他看起來好像蒼老了不少，畢竟跳崖的是他的兒子，殿上死的，都曾是晉國的棟樑之才，「這次你功不可沒，放心吧，朕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他對身邊的侍從交代了一句，侍從聽命後立刻下去。

  「謝皇上寬厚。」明初說這話時只覺諷刺，衛琛能在晉國危機還未過去的時候處置這些臣子，本身就是置大勢於不顧，之後會引起什麼惡劣的後果，誰都不敢估算。

  「今後，就留在大都為朕效力，朕一定不會虧待你的，」衛琛全然不顧一殿屍體的不適，笑呵呵與明初說道：「只要你忠心為朕，朕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明初不敢有奢求，能讓我和父親相聚，就是皇上對我最大的恩德了。」明初假惺惺地跟他客套，過了不久，韓生在侍從的帶領下走上承德殿。

  見到一殿屍體時他險些嚇癱，明初及時迎上去攙住他，低聲勸道：「爹別怕，他們是一群叛臣。」

  韓生哆嗦著不敢說話，拍拍明初的手，示意她小心一些，明初懂他的擔心，安心地向他點了點頭。

  「皇上，」李芙蓉給衛琛斟了一杯酒，笑道：「韓先生和明初父女兩人此後可以團聚了，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是是，」衛琛敷衍地應著，接下李芙蓉的酒，等侍從給韓生上了酒後，他笑道：「皇后說的對，朕確實要請你喝一杯，你雖然沒福氣生明初這樣的女兒，但她能與你父女相稱四年，也是你的福分了。」

  「小人不敢當，」韓生接下酒，誠惶誠恐地一飲而盡。

  而明初注意到皇后在看衛琛時眼神很是奇怪，詭異而莫名，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皇后自打皇廟回來，變得有些捉摸不清了。

  不過明初的這種感覺很快過去，她想多了，晉宮已經夠亂的，她能幫衛琛和李芙蓉逃過這一劫，對衛晉祥、李芙蓉以及季書晴都算有了交代，她大可不必再操心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皇廟事件的餘波並未結束，十多名參與的將官被衛琛賜死，他們的黨羽也先後被清算，流放的流放，罷免的罷免，還有一部分神奇地人間蒸發，整個大都陷進一片愁雲慘霧，晉國從骨子裡開始瓦解。

  子夜天，明初對著跳動的燭火久難睡下。

  紫霞苑外空空蕩蕩，正如她此刻的心情。現在，一直跟她生死與共的承元站在了她的對立面，妄想著要收回晉國，再次向安樂王和梁王對大盛稱臣。

  不得不承認，照此下去，晉國很可能會再次成為大盛的獵物。

  「明大人，」一名侍衛在門外喚道。

  「說。」

  「有貴人到。」聽侍衛的聲音很是神秘，明初趕緊起身開門，這時站在侍衛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蓮蓬衣的人，應該是女人。

  等侍衛退下後，那女人脫掉了帽子。

  「皇后……」

  「進屋再說。」李芙蓉壓低音量，匆匆搶步進房。

  明初見李芙蓉似乎有大事要談，忙關上門問道：「娘娘深夜過來，到底有什麼要緊事？」

  李芙蓉握住明初的手，鄭重地一再握緊，「明初，我有件天大的事要拜託你。」

  「娘娘……」明初不敢輕易答應，能讓皇后深夜趕至，戰戰兢兢「拜託」的事，絕對小不了！

  「我知道你是個有大胸襟的孩子，你能留在晉國是我們的榮幸，雖然你對晉國可能感情還不深，但是……」李芙蓉一連聲地說話，即便明初插嘴她也不曾停下，「你和書晴、晉祥都有交情，你一定不會看著本屬於晉祥的江山，再次被朝廷惦記。」

  明初好像明白了。

  「我跟你坦白吧，」李芙蓉說話時聲音打顫，想必那是她幹過的最瘋狂的事，「我給皇上動手腳了。」

  明初忽然想到衛琛在承德殿「宴請」罪臣的那天，她見李芙蓉就很不對勁……

  「他自從皇廟的事後，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二皇子死了，顯夫人自殺，如夫人在冷宮裡也瘋了，他短短時間被人欺騙、加害，變得很暴躁，再這樣下去，晉國會被他拖垮。」李芙蓉神情緊張，連臉色也變得不正常，她向來對衛琛言聽計從，連衛晉祥被奪位那會，她都不曾反抗過，如今突然爆發，實在令人驚詫。

  「娘娘的意思？」明初倒抽冷氣。

  李芙蓉顯老的臉皮都在隱隱發顫，「我給他下了慢性毒藥。」

  居然！

  「就是要把他的身體一點點拖垮，然後……」她直愣愣地看著明初，眼中有瘋狂而殷切的光：「立刻幫我去把晉祥換回來，不管黔城那邊多麼需要他，他都一定要回來。」

  明初想過，晉國遭到如此大的動盪，但凡可以，身為大皇子的衛晉祥必然會抽空回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以為風波已定，而安樂王那邊仍然危機重重，便先放下了晉國這頭。

  「明初，」李芙蓉帶著哭腔，差點低號出聲：「當我求你，你立刻帶人去往黔城，把晉祥給換回來，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一定有辦法幫晉祥接那個爛攤子的，你和書晴有師姐妹之誼，也一定會幫她穩住黔城，明初，」李芙蓉膝蓋一彎，竟朝明初跪了下去。

  這一跪太重，明初承受不起，立馬給她回了大禮：「娘娘您不必這樣……」

  「我們晉國需要你，求你一定要幫我一把，」李芙蓉說著便淚流滿面，「皇上之前搶了晉祥的位子，是該他還的時候了，也只有晉祥，才能讓晉國在大盛的眼皮下生存下去，你可能還不知道，大盛已經對我們動兵了。」

  「看來，真的是來勢洶洶。」明初目光黯然，不敢想像，半年後的承元竟會雷霆而來，一出手就是死局！梁地被收服，晉國和黔城也狀況頻頻，讓人無從招架。

  李芙蓉說的沒錯，衛琛已不再是之前的衛琛了，想必這就是承元所樂見的，從晉國皇室內部擊潰，把晉國朝廷的骨架一點點抽去，這種反應會像爛肉一樣，一點點蔓延至千瘡百孔，然後再想摧毀它，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思考片刻，明初點了點頭。

  破曉前，明初帶著韓生，領著天啞為她練的士兵，再加上皇后給她的五百名御林軍精英，頂著剛剛降臨塵世的晨曦，一路快馬向黔城奔進。

  到達離黔城還有兩百多里地七里坡時，斥侯緊急回稟：「前方二十里地發現有大盛國重兵，大約十萬。」

  「十萬！」明初大驚失色，大盛這是要滅了黔城麼？「他們的路線怎樣？」

  「正是要向晉國挺進。」

  沒錯的，他們應該是李芙蓉提到的，大盛朝廷對晉國用的兵吧。現在晉國內亂不休，衛琛被李芙蓉下藥，而衛晉祥又被纏在黔城，晉國裡面連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經不起丁點風浪，十萬大軍打過去，晉國難逃覆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