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起疑

2024-06-09 10:49:51 作者: 半夏笙歌

  李程早就受不住寂寞,一個人縮在臥榻里睡著了,還發出一陣響亮的呼嚕聲。

  隔著屏風,明初神態自若地向銀面人說道:「恕我多事,敢問主使大人,到底是什麼人?」

  敲打膝頭的手指停下,銀面人定晴於浮雲飛鶴的紗屏後她的輪廓,「一個臣下罷了,不能和公主您相比,不敢承您尊稱。」

  「年紀輕輕已經代表一國出境,必是人中龍鳳,」明初眈了一下眼,「敢開口送城,更加是權力通天,身份不俗。」

  「公主言重了,我只是一個臣下,在攝政王府上做事。」銀面人唇角稍稍抬起,眼中的光芒暗下一分,「倒是公主您,小小年紀譽滿天下,連大盛皇帝都對你仰慕有加,女子當中能做到這一步的,舉世少有。」

  

  「看不出,主使竟對一個小小的我如此盛讚。」

  「是公主所為,讓人打心裡欽佩。」銀面人道:「趁畫師還沒來,公主抽空休息吧,也該到了用餐的時候。」

  天色見晚,銀面人留明初在昭陽殿偏殿晚膳,明初是衛琛用一座城「借用」給銀面人的,也不必顧忌什麼宮規大妨,便很坦然地留下了。

  飯間銀面人儒雅動筷,他吃的很少,明初留意到,一頓飯進行了近半個時辰,他總共吃了不到十口,多是在喝一些酒,或者望著殿外像是出神,說幾句客套的場面話。

  明初並不知道,在她的視線離開他時,才是他將視線轉到她身上的時候。

  「主使大人,」親衛上殿稟告:「畫師在殿外候著呢,要讓他進來麼?」

  銀面人徐徐放下酒杯,動作裡帶有一些不悅:「天色已晚,不方便他為公主作畫,讓他回去吧。」

  親衛領命後剛要退下,銀面人又補充道:「明日也不必再來,本使要同公主一起去圍場打獵。」

  「是。」

  一座城果然不是好收的。明初也已茶飽飯足,她在地牢里吃過太多原本難以下咽、但吃著吃著就習慣的牢飯,再吃這宮廷里講究的豐富菜色更覺得是人間至味,不知不覺多吃了一些。

  她停下筷子,向銀面人問:「天晚我要回去了,明天我們直接在宮門會合如何?」

  銀面人點點頭,順從地道:「都聽公主安排。」

  「那麼明天再會了。」明初說完便起身告辭。

  「期待與公主明日之約。」銀面人相送她走出昭陽殿,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背影清瘦卻挺拔有力,像是無論有多少苦難也無法將其壓彎,她的步伐穩重又不急不緩,氣定神閒,足見她心中自有定數。

  多麼美.妙又惹人疼惜的女子,可銀面人覺得,現在的她已不需要誰時刻在身邊提點了。

  人還是半年前的人,她,卻再也不是她。

  初陽溫和,現在的天氣大約到巳時便會讓人覺得燥熱,明初起了大早。地牢中再長的黑暗,也無法阻止她對陽光與希望的火熱追求,她的目的從她踏出永豐鎮那一刻開始,就不僅僅只是活著。

  會合銀面人與李程,一行人向著圍場進發,明初只帶了兩名銀衛,使臣也不過二十親衛,但在他們身後,有衛晉祥派去的一隊士兵護航,圍場方面,衛琛也早已派人過去打理,務必清除一切潛在危險。

  皇家圍場在大都郊外三十里處,明初他們到的時候場子已清除完畢,一行人幾乎沒有停頓,駕馬來到圍場後直接沖入林中。

  「長安公主,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箭法。」李程興沖沖地挑釁道:「一座城呢,可別讓本大人失望了!」

  李程是大盛皇室,四王爺家的獨生子,大盛禮部侍郎,天生是個閒不住,雖說話多,但人還算靠譜。

  三人齊頭並進,將隨行的侍衛們漸漸甩開,明初抿唇不語,只聽得李程在耳旁嘮叨個不停:「這樣吧,等本大人打了野味,親手給公主做一頓好吃的,想本大人曾被父王放進軍營兩年,什麼苦都吃過,燒烤野味什麼的不在話下。」

  他的話未必太多了一點。明初仍沒應他,只是相當從容地從綁在馬身上的箭囊中取了一支箭,搭箭後向他們前方的某個地方射去。

  「你亂射什麼呀?」李程還在奔騰的馬背上懵神,卻見明初和主使大人奔跑上急速變道,往旁邊的岔路處緊急竄去,李程不明就裡,一時沒來時拐彎,剛從明初身上轉過視線向正前方看去時,一截樹枝從上空砸下來,砸得他眼前一暗,瞬間從馬上掉落,摔得他屁滾尿流,更可惡的是他摔了,馬兒卻跑得不見蹤影。

  他本想去追馬,又急迫地想找明初算帳,可當他回頭時,哪還見主使和明初的身影?

  「李程為人不壞,」馬上,銀面人聲音淡淡,「但我還是想跟你說,做得好。」

  明初勒著胯下似乎有些躁動的棕色駿馬,直視銀面人,問道:「為什麼要用一座城,來換我跟你出遊?」

  銀質面具下,無人可見他臉上究竟寫著怎樣的表情,他知道明初會有此一問,卻在明初當面問出口時,他一時無言去答。

  「你做為一個使臣,為大盛爭取利益是你唯一的目的,你的做法,讓人很難信服。」

  「在你看來,你不值一座城麼?」他的回應很清淡,像白水那般無味,可他的話在明初那裡,竟意外地,有震撼的力量。

  是什麼樣的人,會把她看得比一座城更重?而且她跟銀面人兩相對立,除去場面上的邦交,骨子裡大盛和晉國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目的呢?

  「我聽不懂你的話。」明初的眸子漸漸深沉,她試圖將目力穿透他的銀面具,到達他最真空的容顏,可是不得所願。

  「沒什麼。」銀面人勒著馬頭,腿夾馬肚向前方奔去,「既然聽不懂,那就不要懂。」

  不要懂她為什麼那麼重要,也不須知道他為什麼願意冒著被攝政王殺頭的危險,拿一城換她策馬奔騰,她有多重要,他不需要她知道。

  她忍受了半年沒有陽光的日子,其間她受到多少的委屈與苦痛,難以計算。

  他不是皇帝,給不了她萬里風光,尤其在這晉國異地,但他可以送她一日無憂無慮的縱橫馳騁。

  作為她這半年來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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