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她說他救了她

  三人走到水邊方才看清，眾人為何聚於此地圍觀。

  原來是一名捕魚的漢子，光赤著雙臂，站在水面的一艘漁舟上，正在奮力拉扯毆打一名女子，看如此情形應是持續了很久。

  女子跪於船頭，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就連裡面的紅色褻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圍觀的女人們，紛紛指責漁夫的粗暴無禮，而男人們卻面露淫邪的壞笑，不斷地吹著口哨細細觀賞，甚至有人會看到漁夫舉起了拳頭，而放肆歡呼吶喊。

  「這個男人太粗暴了，竟然打老婆！」一個女人上下翻飛的瞪著白眼，嘴裡嘖嘖地鄙視道。

  

  「儂沒鬧清的嘞，不要瞎說！」

  「我瞎說？你看哪個打女人的男人是好人？」

  「也許是這個女人勾三搭四，做了錯事還說不準呢！」旁邊的女人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搭著腔。

  「這樣也不對嘍！女人紅杏出牆，也不能這樣打呀，會出人命的呀！」

  「啥？紅杏出牆都不能打？那幹什麼能打？」一個滿臉胡茬的方臉漢子，回頭對著搭腔的女人，爆吼了一聲：「你都偷人了！還不打死你！」

  「誰偷人了！你說誰偷人了！」

  「我說……」

  「你說什麼？你說要打死我！好啊！來呀，你照著老娘的頭來！你打死我，你打不死我你是我孫子！」女人晃著滿頭散發，衝著方臉漢子就撞了過去。

  瞬時人群攢動，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岸邊。

  看著相鬥的一男一女，圍觀的鄉民更是興奮不已，紛紛拍手鬨笑。誰也沒有留意船上被打的女子，已是放棄了躲閃抵抗，蜷縮著身子坐在船頭，直了直身子，用雙手捋了捋剛被男人扯散的長髮，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伴著范芳芳的一聲驚呼，那個女人逕自一頭扎進了水裡。

  岸上一灰一紅兩條人影，猶如閃電一般直射水面。水面泛起兩圈漣漪，就迅速歸於平靜，就連岸上一些專注於男女吵架的鄉民，都沒留意到有人落水。

  站在船上的漁夫遲疑了片刻，慌忙回頭抄起一根鉤錨對準水面，想著女人再次露頭的時候，可以用鉤錨將她勾住。

  他站在船頭左右觀瞧，水面竟毫無波瀾，別說女人的身影了，就連剛才那兩道人影，也仿佛是眼花後的誤判，根本就沒有再次出現。

  范芳芳站在水邊背對著眾人，焦急地注視的水面。一方錦絲素帕在手指上纏來繞去，就連那根手指已經慘白沒了血色，她也竟毫無察覺。

  忽然，一股涼意自身後傳來，肩膀被輕輕一拍，范芳芳剛要開口呼叫，就聽耳邊傳來一個熟悉而溫柔的聲音：「擔心我了？」

  范芳芳連忙轉身，焦急羞赧地抱怨道：「看你渾身濕的，還不快去馬車上換衣服，還好我帶的換洗衣物多一點！」

  「估計不夠，除了小玉的，可能還要多用一件！」阿弘溫柔的說道。

  「我的包裹里多帶了兩套，可以借給她！」

  「她，你已知道是誰？」

  「當然！你們救的那個女子呀，還能有誰！」

  「你真是蕙質蘭心、聰明過人！」阿弘興奮得剛要伸手去抱范芳芳，發現雙手雙臂正在往下滴水，連忙轉身向著馬車奔去。

  身後的范芳芳雙頰盡赤，臻首羞垂。忽然，她想起了些什麼，羞赧地對阿弘喊道：「借給她的衣服，我自己來拿，你不能翻看我的包裹！」

  阿弘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包裹，已經打開的范芳芳的包裹。撓了撓頭，輕柔地拿起一個靛藍金線荷包，回頭對范芳芳問道：「這個荷包，你是要送我的嗎？」

  「我都說了，不讓你私自打開！你怎麼……」范芳芳雙手冰敷著自己滾燙的雙頰，羞得在地上不斷跺腳，她再也不好意思往前走近半步。

  阿弘將荷包反過來，正好看到一個娟秀的弘字，他激動地放在鼻端聞了聞，又放嘴邊吻了吻，逕自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揚州府，郡守的別院內，一盞青燈映照著整個廳堂

  一個女子坐在椅上，身體前傾，雙手攏著那一盞燈火，渾身輕顫地上下觀看著。昏暗的光影，正好籠在她那纖細的背影上面，顯得分外淒涼，見此情形阿弘忍不住心中一震。

  「姑娘，你且不要害怕，有任何難事，儘管言說便好！」范芳芳笑顏燦然，一雙美目之中盡顯溫情，讓人看一眼就有魂安心靜之感。

  姑娘緩緩收回視線，依次在三人臉上輕輕掃過，一雙滿是裂口的粗糙手掌緩緩離開燈火，努力擠出一個讓人觀之而心碎的笑容，輕聲說道：「謝謝各位大人的相救，小女此生無以為報，來生做牛做馬……」

  說著，臻首輕垂，兩行清淚已是落了下來。

  旁邊的小玉見狀，猛地一拍桌子，用手一指阿弘，高聲說道：「這位就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刑部散人諸葛大人！斷案如神、疾惡如仇，此次從京城前來江南，就是為了盪盡人間兇惡。所以，姑娘你有什麼冤屈儘管說來，我們會為你撐腰。」

  姑娘抬起一雙淚眼，盯盯地看了一眼阿弘。阿弘緩緩的點了點頭，算是在她面前默許的小玉的炫耀，雖然心中仍有些許的尷尬，但此時此刻自己的肯定，也許是對姑娘最大的鼓勵，他直了直身子，輕聲對她問道：「今日，小玉救你出水之時，你說的第一句話，為何是要我們救你離開？難道你不想回到夫君……」

  「他不是我夫君，他就是一個惡魔！」姑娘渾身顫抖著，將身子慢慢蜷縮起來，悲哭之聲漸起。

  范芳芳嗔怪地白了一眼阿弘，上前將一杯熱茶遞到姑娘的手裡，輕撫著她的肩膀柔聲問道：「你是被逼迫嫁給他的？」

  姑娘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你是被拐……」

  姑娘沒等范芳芳問完，又是飛快地搖了搖頭。

  「那他……」

  姑娘蜷縮著猶疑了片刻，低聲說出了一句，讓三人俱都驚訝不解的話語：「他救了我！」